第1194章 天尊
一座山脈之中，遍地斷壁殘垣，殿宇傾頹，樓閣崩塌。
山崩地裂，四處可見裂縫溝壑，坑壁光滑若琉璃的深坑中，淡淡魔氣散發而出，暗紅色的土壤東一塊西一塊，不知滲進了多少鮮血。
偶有殘存的白骨被魔氣植物的藤蔓纏住，被吸走了所有血氣，慘白而又猙獰。
山谷中流淌的溪水混雜了黑氣血色，渾濁不堪，彷佛是山神流下的血淚。
離地千丈高處，一座雄偉的天門矗立，五彩屏障封住了門，周圍纏繞著絲絲漆黑魔氣，正竭力往五彩光幕中滲透進去。
但魔氣剛剛艱難撕咬下一縷靈機，就被消磨乾淨，五彩光幕恢復如初。
似乎有無窮無盡的靈機從莫名之處湧來，維持著這道屏障永不破損。
而在天空之中，靈氣和魔氣糾纏在一起，彷佛生死大敵，以命相博，互相吞噬消磨，不死不休。
靈氣漸漸落在下風，魔氣聚攏成淡淡的黑霧，耀武揚威般四處飄蕩。
高空烏雲緩緩凝聚，投下不詳的陰影，遮蔽大日，將這片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慢慢變成污穢魔域。
天門東方數千丈之外，一座座簡陋的殿宇在斷壁殘垣上重新修建起來，所用的巨石沒有半分靈氣，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石材。
但在這些簡陋的殿宇之中，卻是散發出森森魔氣，讓人不寒而慄。
殿宇上空的魔雲也是格外濃重，不存半分靈機。
忽然，天門上的五彩屏障閃爍幾下，靈機噴薄，竟是破開了一道裂縫，形成一條空間通道，幾道人影從中飛出。
巨大的靈機波動立刻驚動了數千丈外魔氣森森的殿宇，幾十道人影從大殿中飛出，氣勢兇悍，齊齊往天門處飛來。
這些人影雖然都是人形，但形貌卻是千奇百怪。
為首一名大漢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生有四臂。
其後有的身軀臃腫痴肥，有的狼頭人身，有的身軀高大如山，有的背後伸出蝠翼……群魔亂舞，皆是看守天門的古魔。
這些古魔來到天門之前，停下遁光，為首的四臂大漢喝道：「來者何人？」
那幾道人影被五彩靈機裹住，遮掩了氣機，看不清面容，此時脫離天門，方才慢慢消散。
為首之人看到四臂大漢，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可是血鴉聖主麾下四臂聖尊？老夫有禮了。」
四臂魔尊定睛一看，心中一驚，慌忙抬起兩隻手來還禮：「原來是無為子前輩，豈不是折煞晚輩了。」
來者正是魔盟副盟主無為子，後面其他古魔有些認得無為子，有些不認得。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但聽聞四臂魔尊的稱呼，也是紛紛收斂起兇惡面容，躬身行禮，口稱前輩。
他們是血脈純正的古魔，但卻修為低下。
而無為子雖然只是人身灌注魔氣，卻是合體修士。
在場幾十名看守天門的古魔，修為最高者便是煉虛中期的四臂魔尊。
其餘古魔再無煉虛期修為，多是相當於人族化神期、元嬰期的魔帥魔將，更有二十餘名相當於結丹期的魔卒。
至於修為更低者，卻是沒有了。
古魔天生便至少有結丹期修為，且實力遠勝於同期的結丹修士，魔卒便是修為最低之輩。
諸天萬界皆以實力為尊，三界雖然隔絕於諸天萬界，但也不例外。
在合體期的無為子面前，煉虛中期的四臂魔尊不敢不敬。
否則血鴉魔主得知，必然輕饒不了他。
不過古魔和魔修終究不同，四臂魔尊行禮之後，便去看無為子身旁眾人，不由神情一變。
「敢問前輩，這些修士都是何人，為何晚輩從未見過？前輩是如何打破天門的，不知修盟主何在？」
四臂魔尊在血鴉魔主面前，決然不敢如此發問。
但面對無為子，他的膽子就大了許多。
看著那緊隨無為子身旁，出塵脫俗的白衣青年，還有那名身披袈裟的白須老僧、俊朗不凡的青年修士，以及那似乎有些面熟的中年人，四臂魔尊的神情不由變得難看起來。
這些人怎麼看怎麼像是人族修士，四臂魔尊神識散開，竟然看不出白衣青年和那白須老僧的深淺。
他身後一眾古魔也發現了這四人的異樣，目中透出戒備之意，暗暗運轉體內魔元，只是不得四臂魔尊命令，不敢有所舉動。
當然，就算這些人真有蹊蹺，他們也不敢動手。
煉虛期的古魔也是煉虛期，絕不是合體期的無為子對手。
他們都不敢與這位昔日天尊為敵，一旦四臂魔尊有令，立刻就會四散而逃，而不是留下做無謂的抵抗。
無為子微微一笑：「聖尊勿憂，這些都是棄暗投明的人族修士，皆是自天庭降下仙人，藏匿在人界荒僻之處，苟全性命。」
「如今老夫與修道友率領聖盟大軍，掃蕩人界六座洲陸，已然剿除仙門修士。」
「他們顯露蹤跡，終於棄暗投明，此番特來天界，助四位魔主攻破天庭。」
「至於修盟主，暫留在人界掌管大局。」
「數日之後，便會一舉打破天門，率領十萬聖盟修士齊至，支援四位魔主，一舉蕩平天庭。」
四臂魔尊聞言，稍稍放下心來。
四位聖主率領聖族大軍進入天界時，人界局勢已經穩定下來。
又有兩位合體期修士坐鎮，率領十萬聖盟大軍掃蕩殘餘仙門，更是萬無一失。
就算有幾名煉虛修士，也不是無為子、修天渾對手，投靠聖族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四臂魔尊還是有些不解之處，眼睛在幾人身上掃過，問道：「既如此，這幾人為何不接受聖氣灌體？」
無為子道：「這幾人修為不低，又皆是出自天庭。」
「修盟主以為，不妨延緩聖氣灌體，將他們送至四位聖主面前，另以手段鉗制。」
「再送至天庭之中，作為內應，裡應外合，攻破天庭，事半功倍。」
四臂魔尊微微頷首，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天門屏障極為牢固，四位聖主聯手亦無法打破，前輩又是如何打破屏障的？」
無為子一怔：「竟有此事？老夫與修道友集結十萬餘修士，合力而為，便打破了天門，並無什麼阻礙。」
「莫非是因為我等本是人修，而非聖族之故？」
四臂魔尊思索片刻，笑道：「多半就是如此了，四位聖主身上聖氣太過濃郁，被這層屏障的五彩靈機所克制，靈機又源源不斷，是以無法打破。」
「而前輩與修盟主本是人身，雖然也接受聖氣灌體，但終究不是先天聖族，被這五彩靈機克製得不深，才能打破屏障。」
無為子聞言，嘆了一口氣：「聖尊說得是，老夫並非先天聖族，一直引以為憾，未曾想竟然還有這般好處。」
四臂魔尊連忙抱拳行禮：「晚輩一時失言，前輩勿怪，請入殿中奉茶。」
「晚輩這就遣人去告知聖主，天門被破之事，為前輩與修盟主請功。」
無為子笑道：「此事不急，老夫先行來此，就是要助四位魔主一臂之力。」
「稍後便與諸位小友同去拜見魔主，無須遣人相告。」
「只需留下幾人看守天門，待數日之後修盟主率聖盟大軍到來，再引他們前往聖族大軍之中。」
四臂魔尊哈哈一笑：「前輩說得極是，晚輩考慮不周，前輩請。」
四臂魔尊在前引路，無為子跟在他身後飛向大殿，身後幾人也跟了上去，其他古魔簇擁在一旁。
眾人來到一座山谷之中，最為宏偉的一座大殿之外，落下遁光。
四臂魔尊面露歉意：「當日一場大戰，毀去了此處的諸多殿宇，倉促重建，簡陋不堪，前輩權且落腳。」
「明日晚輩便引前輩動身前往大軍之中，拜見魔主。」
無為子笑道：「無妨。」
四臂魔尊隨即命麾下眾古魔回去調息準備，明日便一齊離開此處。
眾古魔聽命散去，只留下幾個修為低微的魔卒在旁侍候。
四臂魔尊抬手請無為子入殿，那四名人族修士跟著也要舉步走入殿中。
四臂魔尊見狀，皺起眉頭：「前輩，這……」
無為子淡淡道：「這四人雖然有心歸附聖族，但體內只有老夫臨時種下的禁制，修為又高。」
「若不得老夫親自看押，恐生變故，只得跟隨在側。」
四臂魔尊轉念一想，麾下古魔皆是魔帥魔將，不是這四名煉虛修士對手，頓覺此言有理。
他不再多問，請無為子入殿上坐，並命幾個魔卒奉茶。
古魔天生野蠻，誕生靈智之後，難以抵抗人族風物，處處摹仿人族，衣著習俗相近。
只是古魔尤愛吃血食，尤其是活生生的人族修士。
修為越高，丹田中靈氣越精純，越是美味，直如靈丹妙藥，是待客的上品。
不過魔修並不在此列，他們體內沒有靈氣，魔氣又不如古魔精純，就是送到古魔面前，都不肯下口。
而無為子身為人修，卻無這般嗜好，四臂魔尊只得命人敬奉靈茶靈果。
天地萬物皆以靈氣為本，魔氣也可由靈氣轉化而來。
四臂魔尊平時也會飲些靈茶，此時拿出從某一名煉虛仙人手中奪來的靈茶，滋味甚佳，唇齒留香，靈氣沁入肺腑，化作魔氣，讓人心曠神怡。
無為子連連飲下三盞靈茶，贊了幾句，方才放下茶盞。
至於那四名人族修士，自無這般待遇，靜靜站在一旁。
無為子問道：「老夫初來天界，不知戰事如何了？」
四臂魔尊笑道：「晚輩奉命看守天門，不得擅離，在此十餘年之久，不知戰事詳情。」
「不過四位聖主若打破天庭，必會遣人來報，如今卻沒有訊息傳來，想必仍舊圍攻不下。」
「不過四位聖主有通天手段，人族天尊根本不是對手，只能依託大陣，困守天庭，早晚必敗。」
「如今有前輩及修盟主率聖盟大軍來援，定能一舉克敵，打破天界，將天界、人界化作聖域。」
無為子微微頷首，還不待開口，白衣修士忽然說道：「你當真不知戰事詳情？」
四臂魔尊冷眼瞥向此人，喝道：「大膽！本尊與前輩說話，哪有你這靈修插言的份！」
白衣修士淡淡道：「有勞方丈和無為子道友，肅清此地古魔。」
四臂魔尊一愣，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那白須老僧向白衣修士雙掌合十，拜了一拜：「老衲遵命。」
話音落下，一陣佛光散開，充斥在大殿之中，那幾名魔卒頃刻間化作飛灰。
佛光落在四臂魔尊身上，此魔只覺一陣灼熱傳來，無邊痛苦席捲全身，好似陰魂暴露在陽光之下，慘叫出聲，竭力運轉魔元抵擋。
但在這溫潤佛光之下，四臂魔尊體內的精純魔元就好似暖陽融雪，消散一空，竟無絲毫抵擋之力。
好在他魔元足夠渾厚，一時半刻未死，只是動彈不得，驚懼開口：「你是……合體釋修？！」
寂元不答，身周佛光更加明亮。
無為子起身飛出大殿，張文炳和蕭道成俱向陳淵行了一禮，同去清剿古魔。
四臂魔尊看向無為子背影的眼神充滿了恨意和怨毒，但卻再也說不出話來，終是在佛光之下化作一片飛灰。
雖然佛光尤為克制魔氣，但四臂魔尊修為高深，魔元精純，若有所準備，還能多抵擋一陣。
但他猝不及防之下，便被佛光籠罩，方才落得這般下場。
只有芥子環和一顆漆黑晶石留了下來，陳淵抬手一招，攝入手中。
這顆漆黑晶石圓潤無瑕，喚作魔核，古魔、魔獸體內皆有，由精純魔元凝聚而成，對魔修來說堪稱至寶。
但對以靈氣為根基的修士來說，此物卻不亞於劇毒，不能沾染分毫。
魔核入手，便有魔氣從中滲出，欲鑽入陳淵體內，鳩占鵲巢，將他變成只知殺戮的魔傀。
陳淵毫不理會，魔氣觸及他的手掌，卻根本無法滲入其中。
以陳淵現在的肉身，就是合體後期魔主親自施為，也無法將魔氣滲入他的體內，遑論區區魔尊。
陳淵收起魔核並芥子環，信步走出大殿。
只是這片刻工夫，四臂魔尊麾下所有古魔已經被寂元四人斬殺殆盡，不留活口。
這些古魔的魔魂與魔核相融，根本無法施展搜魂之術，又個個悍不畏死，留下也是無用。
這些古魔全被寂元用佛光化去，不留絲毫痕跡，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陳淵騰空而起，沉聲道：「天庭尚未陷落，我等來得正是時候，有勞羅小友引路，即刻動身前往燎火原，馳援天庭。」
說罷，他取出漱月舟來，往前一拋，化作數丈長短，飄然而上。
張文炳抱拳一拜，肅然應下，隨即辨明方向，指明路徑。
眾人登上飛舟，陳淵心念一動，漱月舟激射而出，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燎火原飛去。
……
天界廣袤，猶勝人界，天庭位居中央，統御四方，仙山秀水，洞天福地，殿閣如林，眾仙雲集。
但現在，方圓萬里之天庭，只剩下百里之地。
大片殿宇被捨棄，上萬修士退守至天庭核心之處，激發大陣，陣幕厚重，魔氣繚繞，陰雲覆壓。
上千修士四處巡視，警惕異常，人心惶惶，愁雲慘澹，再不聞清歌雅聲，見不到暖陽明月。
天庭深處，一座清靜殿宇之中，四人靜坐，氣氛沉凝。
一人忽然開口：「雖然我等又打退了古魔進攻，但大陣已然是強弩之末，只怕撐不過三五次，就要被打破，應該如何應對？」
此人面白無須，相貌儒雅，看上去四五十歲年紀，文士打扮，眉頭緊皺，憂心忡忡。
他喚作文仲，合體初期修為，在四位天尊中資歷最淺，兩萬年前方才晉任天尊之位。
一人冷冷說道：「還能如何，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盡力而為便是。」
「古魔勢大，那四名魔主更是兇悍無比，我等不是對手，只有依託大陣，才能勉強抵擋。」
「大陣在一日，便安穩一時，趁機多殺些古魔。」
「若是大陣破了，無非是搏命而已，若能斬殺一兩名魔主，也就不枉此生了。」
此人一身青色長袍，看上去年紀三旬左右，面如金紙，目中布滿血絲，語聲中透著對古魔的濃濃殺意。
文仲眉頭一皺，復又看向另外兩人：「張道友、齊道友有何見教？」
這身著青色長袍之人，名為沈重溟，也是合體初期修為，五萬年前成就天尊。
他被那冥河魔主打成了重傷，至今尚未痊癒，只是強行壓下傷勢，以對抗那四名魔主。
他因此壽元大損，根基有缺，再無望衝擊合體中期，對古魔恨之入骨。
另一人淡淡開口：「齊某以為沈道友言之有理，古魔將天庭團團圍困，我等又奈何不了那四名魔主，只能依託大陣苟存，別無他法。」
「天界雖大，再無退路，待到大陣破碎，與古魔拼上一場便是，還能逆轉局勢不成？」
此人身材魁梧，黑色勁裝裹身，手腳格外粗壯，神情威嚴，坐在玉椅之上，比另外三位天尊高出半個頭去。
這名天尊喚作齊鎮川，乃是天庭中唯一一名合體中期天尊，也是極為罕見的體修，實力強橫，行事激烈。
此前四名天尊與魔主交手時，他獨自一人擋下同樣是合體中期的影煞魔主，數番交手，只是略處下風。
與齊鎮川相比，文仲和沈重溟就要差上許多，完全不是那冥河魔主及血鴉魔主的對手，只能依託大陣勉強抵擋。
沈重溟更是一著不慎，被冥河魔主重傷，若非張道凌大展神威，將他救下，當場就要喪命。
文仲聽聞此言，眉頭皺得更緊了，看向最後一名天尊，神情略顯恭謹：「張道友意下如何？」
齊鎮川和沈重溟也看了過來，正是因為這位合體後期的張天尊，天庭才能在古魔圍攻下堅持三十年之久，雖然接連棄地，但始終未被攻破。
張道凌眼帘微垂，似在沉思之中，淡淡開口：「兩位道友說得不錯，如今人界完全淪為魔域，天界也只有天庭這最後一方淨土。」
「我等竭力抵抗三十載，已經是竭盡所能，即便真的敗亡，也是無愧於心，盡力殺傷古魔便是。」
這位執掌天庭的張天尊望之年方四旬，相貌清雅非常，自有一股縹緲出塵之氣。
文仲大感失望，他剛剛晉任天尊兩萬年，還有十幾萬年可活，有希望衝擊合體中期，乃至合體後期，卻要死在古魔手中，如何能夠接受？
文仲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喃喃道：「古魔到底是從何而來，莫非真是從幽冥界中誕生？」
「為何偏偏讓我等遇上了這等事，可惜大天尊不在，否則定能殺盡這些污穢魔物，還天界、人界一片朗朗干坤！」
另外三名天尊都沉默下來，自從古魔大軍打破天門，攻上天界，圍攻天庭以來，四位天尊屢次商議退敵之事。
初時局勢還算有利，還能說些振奮人心之言。
隨著戰局日壞，幾位天尊也無心多言，氣氛越發沉凝。
張道凌忽然抬起眼皮，淡淡道：「按照慣例，古魔大軍這次退去後，已經休整了一個月。」
「再有兩個月，就要再度展開圍攻。」
「三位道友回去好生調息，做好準備，臨敵之時，勿要出了差池。」
齊鎮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略略拱手：「齊某告辭。」
沈重溟也告辭離去，文仲嘆了一口氣，起身行禮，辭別張道凌，走出大殿。
文仲抬頭仰望天空，厚重陣幕之外，是無邊陰雲，不見一絲天光，四周極為昏暗。
他搖了搖頭，騰空而起，飛向遠處。
天庭建在一座極為雄偉的山脈之中，地下乃是一條巨型靈脈，提供充足靈氣，供應眾仙修煉。
文仲的天尊殿距此處約有數里，須臾便至，沿路所遇仙人修士，全部退至一旁，恭敬行禮。
文仲面沉似水，沒有理會，回到天尊殿中，來到大殿深處，走入一間靜室，緊閉房門，開啟陣法。
他盤膝而坐，沉吟片刻，神情變幻幾下，忽一咬牙，翻手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
一縷黑氣緩緩飄出，化作一個只有上半身的數寸高人影。
「道友可是考慮清楚了？」
人影微微一笑，看著文仲，開口問道。
文仲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若投靠古……聖族，接受聖氣灌體，修為當真不會下降？」
人影笑道：「當然，道友不見修天渾、無為子投靠我聖族之後，執掌聖盟，威風不減。」
「只要道友肯棄暗投明，我保證道友修為不會有絲毫減損。」
「接受聖氣灌體之後，道途更加廣闊，晉階合體中期不在話下。」
文仲猶豫半晌，終是無法下定決心，捨棄天尊之位，投靠古魔，被魔物驅使。
他長嘆一聲：「此事關係重大，請容文某再考慮一番。」
人影也不催促，微笑道：「還請道友儘快做出決斷，若是拖到我等攻破大陣，殺入天庭，道友再棄暗投明，可就沒有這般待遇了。」
文仲冷笑一聲：「天庭大陣乃是大天尊留下的手段，堅不可摧，若無文某相助，爾等休想打破。」
人影淡淡道：「是麼？若天庭大陣果然堅不可摧，道友只怕早就將在下這一縷分魂捏碎，更不會心中動搖，將在下分魂喚出相問。」
文仲沉默下來，許久後方才開口：「想要打破大陣，哪有那麼容易！」
他將這縷黑氣重新收回瓶中，緊緊蓋上瓶塞，收入芥子環，神情忽變，頹然坐倒。
……
齊鎮川回至天尊殿中，來到靜室之內，開啟陣法，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
一縷黑氣緩緩飄出，化作一個只有上半身的數寸高人影。
「道友可是考慮清楚了？」
人影微微一笑，看著齊鎮川，開口問道。
齊鎮川靜靜看著人影，半晌之後，忽然開口：「沈重溟、文仲身旁，可有閣下分魂存在？」
人影笑道：「道友不妨猜一猜，他們是否已經投靠了聖族？」
齊鎮川雙目一眯：「齊某不信，他們願意捨棄天尊之位，與爾等為奴為仆。」
人影搖了搖頭：「在下早就說過，道友投靠聖主之後，只需接受聖氣灌體，從此與我等聖主同列，何來為奴為仆一說？」
齊鎮川冷笑道：「齊某本為人身，接受魔氣灌體，豈不是任爾等搓扁揉圓，要生便生，要死便死！」
人影被他譏諷，也不動怒，微笑道：「道友不見修天渾、無為子之故事，他們接受聖氣灌體，統御聖盟十萬餘修士，仍不失天尊威嚴。」
「道友修為更高，又是體修，與我聖族功法相合。」
「若肯棄暗投明，這聖盟之主的位置，合該由道友來做。」
「在下再請枯崖道友出手，助道友衝擊合體後期，如何？」
齊鎮川冷冷道：「修天渾和無為子現在無事，只是因為爾等用得著他們而已。」
「三界就這麼大，靈脈就這麼多，只怕你們古魔自己都不夠用，哪裡容得下如此多合體修士。」
「只待天庭覆滅，爾等便要卸磨殺驢，以為齊某不知？」
人影笑道：「道友說得不錯，三界靈氣卻是不夠充足。但道友為何以為，天地中只有三界存在？」
齊鎮川一愣：「此言何意？」
人影悠悠道：「三界之外，另有諸天萬界……」
半個時辰後，人影一席話說完，齊鎮川神情變幻不定，喃喃道：「這如何可能，這如何可能……」
人影笑道：「聖族占盡上風，若非需要道友出力，在下何必執意勸道友棄暗投明？」
「在下已將一條通天道途擺在道友面前，是生是死，是止步於此，還是更進一步，全看道友自己。」
說罷，人影向齊鎮川抱拳一拜，自行縮回玉瓶之中。
齊鎮川眼神掙扎不定，良久之後，方才蓋上瓶塞，收起玉瓶。
他坐在蒲團上，閉上雙眼，想要入定，卻遲遲不能靜心，眼皮不斷顫動。
山崩地裂，四處可見裂縫溝壑，坑壁光滑若琉璃的深坑中，淡淡魔氣散發而出，暗紅色的土壤東一塊西一塊，不知滲進了多少鮮血。
偶有殘存的白骨被魔氣植物的藤蔓纏住，被吸走了所有血氣，慘白而又猙獰。
山谷中流淌的溪水混雜了黑氣血色，渾濁不堪，彷佛是山神流下的血淚。
離地千丈高處，一座雄偉的天門矗立，五彩屏障封住了門，周圍纏繞著絲絲漆黑魔氣，正竭力往五彩光幕中滲透進去。
但魔氣剛剛艱難撕咬下一縷靈機，就被消磨乾淨，五彩光幕恢復如初。
似乎有無窮無盡的靈機從莫名之處湧來，維持著這道屏障永不破損。
而在天空之中，靈氣和魔氣糾纏在一起，彷佛生死大敵，以命相博，互相吞噬消磨，不死不休。
靈氣漸漸落在下風，魔氣聚攏成淡淡的黑霧，耀武揚威般四處飄蕩。
高空烏雲緩緩凝聚，投下不詳的陰影，遮蔽大日，將這片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慢慢變成污穢魔域。
天門東方數千丈之外，一座座簡陋的殿宇在斷壁殘垣上重新修建起來，所用的巨石沒有半分靈氣，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石材。
但在這些簡陋的殿宇之中，卻是散發出森森魔氣，讓人不寒而慄。
殿宇上空的魔雲也是格外濃重，不存半分靈機。
忽然，天門上的五彩屏障閃爍幾下，靈機噴薄，竟是破開了一道裂縫，形成一條空間通道，幾道人影從中飛出。
巨大的靈機波動立刻驚動了數千丈外魔氣森森的殿宇，幾十道人影從大殿中飛出，氣勢兇悍，齊齊往天門處飛來。
這些人影雖然都是人形，但形貌卻是千奇百怪。
為首一名大漢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生有四臂。
其後有的身軀臃腫痴肥，有的狼頭人身，有的身軀高大如山，有的背後伸出蝠翼……群魔亂舞，皆是看守天門的古魔。
這些古魔來到天門之前，停下遁光，為首的四臂大漢喝道：「來者何人？」
那幾道人影被五彩靈機裹住，遮掩了氣機，看不清面容，此時脫離天門，方才慢慢消散。
為首之人看到四臂大漢，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可是血鴉聖主麾下四臂聖尊？老夫有禮了。」
四臂魔尊定睛一看，心中一驚，慌忙抬起兩隻手來還禮：「原來是無為子前輩，豈不是折煞晚輩了。」
來者正是魔盟副盟主無為子，後面其他古魔有些認得無為子，有些不認得。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但聽聞四臂魔尊的稱呼，也是紛紛收斂起兇惡面容，躬身行禮，口稱前輩。
他們是血脈純正的古魔，但卻修為低下。
而無為子雖然只是人身灌注魔氣，卻是合體修士。
在場幾十名看守天門的古魔，修為最高者便是煉虛中期的四臂魔尊。
其餘古魔再無煉虛期修為，多是相當於人族化神期、元嬰期的魔帥魔將，更有二十餘名相當於結丹期的魔卒。
至於修為更低者，卻是沒有了。
古魔天生便至少有結丹期修為，且實力遠勝於同期的結丹修士，魔卒便是修為最低之輩。
諸天萬界皆以實力為尊，三界雖然隔絕於諸天萬界，但也不例外。
在合體期的無為子面前，煉虛中期的四臂魔尊不敢不敬。
否則血鴉魔主得知，必然輕饒不了他。
不過古魔和魔修終究不同，四臂魔尊行禮之後，便去看無為子身旁眾人，不由神情一變。
「敢問前輩，這些修士都是何人，為何晚輩從未見過？前輩是如何打破天門的，不知修盟主何在？」
四臂魔尊在血鴉魔主面前，決然不敢如此發問。
但面對無為子，他的膽子就大了許多。
看著那緊隨無為子身旁，出塵脫俗的白衣青年，還有那名身披袈裟的白須老僧、俊朗不凡的青年修士，以及那似乎有些面熟的中年人，四臂魔尊的神情不由變得難看起來。
這些人怎麼看怎麼像是人族修士，四臂魔尊神識散開，竟然看不出白衣青年和那白須老僧的深淺。
他身後一眾古魔也發現了這四人的異樣，目中透出戒備之意，暗暗運轉體內魔元，只是不得四臂魔尊命令，不敢有所舉動。
當然，就算這些人真有蹊蹺，他們也不敢動手。
煉虛期的古魔也是煉虛期，絕不是合體期的無為子對手。
他們都不敢與這位昔日天尊為敵，一旦四臂魔尊有令，立刻就會四散而逃，而不是留下做無謂的抵抗。
無為子微微一笑：「聖尊勿憂，這些都是棄暗投明的人族修士，皆是自天庭降下仙人，藏匿在人界荒僻之處，苟全性命。」
「如今老夫與修道友率領聖盟大軍，掃蕩人界六座洲陸，已然剿除仙門修士。」
「他們顯露蹤跡，終於棄暗投明，此番特來天界，助四位魔主攻破天庭。」
「至於修盟主，暫留在人界掌管大局。」
「數日之後，便會一舉打破天門，率領十萬聖盟修士齊至，支援四位魔主，一舉蕩平天庭。」
四臂魔尊聞言，稍稍放下心來。
四位聖主率領聖族大軍進入天界時，人界局勢已經穩定下來。
又有兩位合體期修士坐鎮，率領十萬聖盟大軍掃蕩殘餘仙門，更是萬無一失。
就算有幾名煉虛修士，也不是無為子、修天渾對手，投靠聖族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四臂魔尊還是有些不解之處，眼睛在幾人身上掃過，問道：「既如此，這幾人為何不接受聖氣灌體？」
無為子道：「這幾人修為不低，又皆是出自天庭。」
「修盟主以為，不妨延緩聖氣灌體，將他們送至四位聖主面前，另以手段鉗制。」
「再送至天庭之中，作為內應，裡應外合，攻破天庭，事半功倍。」
四臂魔尊微微頷首，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天門屏障極為牢固，四位聖主聯手亦無法打破，前輩又是如何打破屏障的？」
無為子一怔：「竟有此事？老夫與修道友集結十萬餘修士，合力而為，便打破了天門，並無什麼阻礙。」
「莫非是因為我等本是人修，而非聖族之故？」
四臂魔尊思索片刻，笑道：「多半就是如此了，四位聖主身上聖氣太過濃郁，被這層屏障的五彩靈機所克制，靈機又源源不斷，是以無法打破。」
「而前輩與修盟主本是人身，雖然也接受聖氣灌體，但終究不是先天聖族，被這五彩靈機克製得不深，才能打破屏障。」
無為子聞言，嘆了一口氣：「聖尊說得是，老夫並非先天聖族，一直引以為憾，未曾想竟然還有這般好處。」
四臂魔尊連忙抱拳行禮：「晚輩一時失言，前輩勿怪，請入殿中奉茶。」
「晚輩這就遣人去告知聖主，天門被破之事，為前輩與修盟主請功。」
無為子笑道：「此事不急，老夫先行來此，就是要助四位魔主一臂之力。」
「稍後便與諸位小友同去拜見魔主，無須遣人相告。」
「只需留下幾人看守天門，待數日之後修盟主率聖盟大軍到來，再引他們前往聖族大軍之中。」
四臂魔尊哈哈一笑：「前輩說得極是，晚輩考慮不周，前輩請。」
四臂魔尊在前引路，無為子跟在他身後飛向大殿，身後幾人也跟了上去，其他古魔簇擁在一旁。
眾人來到一座山谷之中，最為宏偉的一座大殿之外，落下遁光。
四臂魔尊面露歉意：「當日一場大戰，毀去了此處的諸多殿宇，倉促重建，簡陋不堪，前輩權且落腳。」
「明日晚輩便引前輩動身前往大軍之中，拜見魔主。」
無為子笑道：「無妨。」
四臂魔尊隨即命麾下眾古魔回去調息準備，明日便一齊離開此處。
眾古魔聽命散去，只留下幾個修為低微的魔卒在旁侍候。
四臂魔尊抬手請無為子入殿，那四名人族修士跟著也要舉步走入殿中。
四臂魔尊見狀，皺起眉頭：「前輩，這……」
無為子淡淡道：「這四人雖然有心歸附聖族，但體內只有老夫臨時種下的禁制，修為又高。」
「若不得老夫親自看押，恐生變故，只得跟隨在側。」
四臂魔尊轉念一想，麾下古魔皆是魔帥魔將，不是這四名煉虛修士對手，頓覺此言有理。
他不再多問，請無為子入殿上坐，並命幾個魔卒奉茶。
古魔天生野蠻，誕生靈智之後，難以抵抗人族風物，處處摹仿人族，衣著習俗相近。
只是古魔尤愛吃血食，尤其是活生生的人族修士。
修為越高，丹田中靈氣越精純，越是美味，直如靈丹妙藥，是待客的上品。
不過魔修並不在此列，他們體內沒有靈氣，魔氣又不如古魔精純，就是送到古魔面前，都不肯下口。
而無為子身為人修，卻無這般嗜好，四臂魔尊只得命人敬奉靈茶靈果。
天地萬物皆以靈氣為本，魔氣也可由靈氣轉化而來。
四臂魔尊平時也會飲些靈茶，此時拿出從某一名煉虛仙人手中奪來的靈茶，滋味甚佳，唇齒留香，靈氣沁入肺腑，化作魔氣，讓人心曠神怡。
無為子連連飲下三盞靈茶，贊了幾句，方才放下茶盞。
至於那四名人族修士，自無這般待遇，靜靜站在一旁。
無為子問道：「老夫初來天界，不知戰事如何了？」
四臂魔尊笑道：「晚輩奉命看守天門，不得擅離，在此十餘年之久，不知戰事詳情。」
「不過四位聖主若打破天庭，必會遣人來報，如今卻沒有訊息傳來，想必仍舊圍攻不下。」
「不過四位聖主有通天手段，人族天尊根本不是對手，只能依託大陣，困守天庭，早晚必敗。」
「如今有前輩及修盟主率聖盟大軍來援，定能一舉克敵，打破天界，將天界、人界化作聖域。」
無為子微微頷首，還不待開口，白衣修士忽然說道：「你當真不知戰事詳情？」
四臂魔尊冷眼瞥向此人，喝道：「大膽！本尊與前輩說話，哪有你這靈修插言的份！」
白衣修士淡淡道：「有勞方丈和無為子道友，肅清此地古魔。」
四臂魔尊一愣，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那白須老僧向白衣修士雙掌合十，拜了一拜：「老衲遵命。」
話音落下，一陣佛光散開，充斥在大殿之中，那幾名魔卒頃刻間化作飛灰。
佛光落在四臂魔尊身上，此魔只覺一陣灼熱傳來，無邊痛苦席捲全身，好似陰魂暴露在陽光之下，慘叫出聲，竭力運轉魔元抵擋。
但在這溫潤佛光之下，四臂魔尊體內的精純魔元就好似暖陽融雪，消散一空，竟無絲毫抵擋之力。
好在他魔元足夠渾厚，一時半刻未死，只是動彈不得，驚懼開口：「你是……合體釋修？！」
寂元不答，身周佛光更加明亮。
無為子起身飛出大殿，張文炳和蕭道成俱向陳淵行了一禮，同去清剿古魔。
四臂魔尊看向無為子背影的眼神充滿了恨意和怨毒，但卻再也說不出話來，終是在佛光之下化作一片飛灰。
雖然佛光尤為克制魔氣，但四臂魔尊修為高深，魔元精純，若有所準備，還能多抵擋一陣。
但他猝不及防之下，便被佛光籠罩，方才落得這般下場。
只有芥子環和一顆漆黑晶石留了下來，陳淵抬手一招，攝入手中。
這顆漆黑晶石圓潤無瑕，喚作魔核，古魔、魔獸體內皆有，由精純魔元凝聚而成，對魔修來說堪稱至寶。
但對以靈氣為根基的修士來說，此物卻不亞於劇毒，不能沾染分毫。
魔核入手，便有魔氣從中滲出，欲鑽入陳淵體內，鳩占鵲巢，將他變成只知殺戮的魔傀。
陳淵毫不理會，魔氣觸及他的手掌，卻根本無法滲入其中。
以陳淵現在的肉身，就是合體後期魔主親自施為，也無法將魔氣滲入他的體內，遑論區區魔尊。
陳淵收起魔核並芥子環，信步走出大殿。
只是這片刻工夫，四臂魔尊麾下所有古魔已經被寂元四人斬殺殆盡，不留活口。
這些古魔的魔魂與魔核相融，根本無法施展搜魂之術，又個個悍不畏死，留下也是無用。
這些古魔全被寂元用佛光化去，不留絲毫痕跡，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陳淵騰空而起，沉聲道：「天庭尚未陷落，我等來得正是時候，有勞羅小友引路，即刻動身前往燎火原，馳援天庭。」
說罷，他取出漱月舟來，往前一拋，化作數丈長短，飄然而上。
張文炳抱拳一拜，肅然應下，隨即辨明方向，指明路徑。
眾人登上飛舟，陳淵心念一動，漱月舟激射而出，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燎火原飛去。
……
天界廣袤，猶勝人界，天庭位居中央，統御四方，仙山秀水，洞天福地，殿閣如林，眾仙雲集。
但現在，方圓萬里之天庭，只剩下百里之地。
大片殿宇被捨棄，上萬修士退守至天庭核心之處，激發大陣，陣幕厚重，魔氣繚繞，陰雲覆壓。
上千修士四處巡視，警惕異常，人心惶惶，愁雲慘澹，再不聞清歌雅聲，見不到暖陽明月。
天庭深處，一座清靜殿宇之中，四人靜坐，氣氛沉凝。
一人忽然開口：「雖然我等又打退了古魔進攻，但大陣已然是強弩之末，只怕撐不過三五次，就要被打破，應該如何應對？」
此人面白無須，相貌儒雅，看上去四五十歲年紀，文士打扮，眉頭緊皺，憂心忡忡。
他喚作文仲，合體初期修為，在四位天尊中資歷最淺，兩萬年前方才晉任天尊之位。
一人冷冷說道：「還能如何，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盡力而為便是。」
「古魔勢大，那四名魔主更是兇悍無比，我等不是對手，只有依託大陣，才能勉強抵擋。」
「大陣在一日，便安穩一時，趁機多殺些古魔。」
「若是大陣破了，無非是搏命而已，若能斬殺一兩名魔主，也就不枉此生了。」
此人一身青色長袍，看上去年紀三旬左右，面如金紙，目中布滿血絲，語聲中透著對古魔的濃濃殺意。
文仲眉頭一皺，復又看向另外兩人：「張道友、齊道友有何見教？」
這身著青色長袍之人，名為沈重溟，也是合體初期修為，五萬年前成就天尊。
他被那冥河魔主打成了重傷，至今尚未痊癒，只是強行壓下傷勢，以對抗那四名魔主。
他因此壽元大損，根基有缺，再無望衝擊合體中期，對古魔恨之入骨。
另一人淡淡開口：「齊某以為沈道友言之有理，古魔將天庭團團圍困，我等又奈何不了那四名魔主，只能依託大陣苟存，別無他法。」
「天界雖大，再無退路，待到大陣破碎，與古魔拼上一場便是，還能逆轉局勢不成？」
此人身材魁梧，黑色勁裝裹身，手腳格外粗壯，神情威嚴，坐在玉椅之上，比另外三位天尊高出半個頭去。
這名天尊喚作齊鎮川，乃是天庭中唯一一名合體中期天尊，也是極為罕見的體修，實力強橫，行事激烈。
此前四名天尊與魔主交手時，他獨自一人擋下同樣是合體中期的影煞魔主，數番交手，只是略處下風。
與齊鎮川相比，文仲和沈重溟就要差上許多，完全不是那冥河魔主及血鴉魔主的對手，只能依託大陣勉強抵擋。
沈重溟更是一著不慎，被冥河魔主重傷，若非張道凌大展神威，將他救下，當場就要喪命。
文仲聽聞此言，眉頭皺得更緊了，看向最後一名天尊，神情略顯恭謹：「張道友意下如何？」
齊鎮川和沈重溟也看了過來，正是因為這位合體後期的張天尊，天庭才能在古魔圍攻下堅持三十年之久，雖然接連棄地，但始終未被攻破。
張道凌眼帘微垂，似在沉思之中，淡淡開口：「兩位道友說得不錯，如今人界完全淪為魔域，天界也只有天庭這最後一方淨土。」
「我等竭力抵抗三十載，已經是竭盡所能，即便真的敗亡，也是無愧於心，盡力殺傷古魔便是。」
這位執掌天庭的張天尊望之年方四旬，相貌清雅非常，自有一股縹緲出塵之氣。
文仲大感失望，他剛剛晉任天尊兩萬年，還有十幾萬年可活，有希望衝擊合體中期，乃至合體後期，卻要死在古魔手中，如何能夠接受？
文仲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喃喃道：「古魔到底是從何而來，莫非真是從幽冥界中誕生？」
「為何偏偏讓我等遇上了這等事，可惜大天尊不在，否則定能殺盡這些污穢魔物，還天界、人界一片朗朗干坤！」
另外三名天尊都沉默下來，自從古魔大軍打破天門，攻上天界，圍攻天庭以來，四位天尊屢次商議退敵之事。
初時局勢還算有利，還能說些振奮人心之言。
隨著戰局日壞，幾位天尊也無心多言，氣氛越發沉凝。
張道凌忽然抬起眼皮，淡淡道：「按照慣例，古魔大軍這次退去後，已經休整了一個月。」
「再有兩個月，就要再度展開圍攻。」
「三位道友回去好生調息，做好準備，臨敵之時，勿要出了差池。」
齊鎮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略略拱手：「齊某告辭。」
沈重溟也告辭離去，文仲嘆了一口氣，起身行禮，辭別張道凌，走出大殿。
文仲抬頭仰望天空，厚重陣幕之外，是無邊陰雲，不見一絲天光，四周極為昏暗。
他搖了搖頭，騰空而起，飛向遠處。
天庭建在一座極為雄偉的山脈之中，地下乃是一條巨型靈脈，提供充足靈氣，供應眾仙修煉。
文仲的天尊殿距此處約有數里，須臾便至，沿路所遇仙人修士，全部退至一旁，恭敬行禮。
文仲面沉似水，沒有理會，回到天尊殿中，來到大殿深處，走入一間靜室，緊閉房門，開啟陣法。
他盤膝而坐，沉吟片刻，神情變幻幾下，忽一咬牙，翻手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
一縷黑氣緩緩飄出，化作一個只有上半身的數寸高人影。
「道友可是考慮清楚了？」
人影微微一笑，看著文仲，開口問道。
文仲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若投靠古……聖族，接受聖氣灌體，修為當真不會下降？」
人影笑道：「當然，道友不見修天渾、無為子投靠我聖族之後，執掌聖盟，威風不減。」
「只要道友肯棄暗投明，我保證道友修為不會有絲毫減損。」
「接受聖氣灌體之後，道途更加廣闊，晉階合體中期不在話下。」
文仲猶豫半晌，終是無法下定決心，捨棄天尊之位，投靠古魔，被魔物驅使。
他長嘆一聲：「此事關係重大，請容文某再考慮一番。」
人影也不催促，微笑道：「還請道友儘快做出決斷，若是拖到我等攻破大陣，殺入天庭，道友再棄暗投明，可就沒有這般待遇了。」
文仲冷笑一聲：「天庭大陣乃是大天尊留下的手段，堅不可摧，若無文某相助，爾等休想打破。」
人影淡淡道：「是麼？若天庭大陣果然堅不可摧，道友只怕早就將在下這一縷分魂捏碎，更不會心中動搖，將在下分魂喚出相問。」
文仲沉默下來，許久後方才開口：「想要打破大陣，哪有那麼容易！」
他將這縷黑氣重新收回瓶中，緊緊蓋上瓶塞，收入芥子環，神情忽變，頹然坐倒。
……
齊鎮川回至天尊殿中，來到靜室之內，開啟陣法，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
一縷黑氣緩緩飄出，化作一個只有上半身的數寸高人影。
「道友可是考慮清楚了？」
人影微微一笑，看著齊鎮川，開口問道。
齊鎮川靜靜看著人影，半晌之後，忽然開口：「沈重溟、文仲身旁，可有閣下分魂存在？」
人影笑道：「道友不妨猜一猜，他們是否已經投靠了聖族？」
齊鎮川雙目一眯：「齊某不信，他們願意捨棄天尊之位，與爾等為奴為仆。」
人影搖了搖頭：「在下早就說過，道友投靠聖主之後，只需接受聖氣灌體，從此與我等聖主同列，何來為奴為仆一說？」
齊鎮川冷笑道：「齊某本為人身，接受魔氣灌體，豈不是任爾等搓扁揉圓，要生便生，要死便死！」
人影被他譏諷，也不動怒，微笑道：「道友不見修天渾、無為子之故事，他們接受聖氣灌體，統御聖盟十萬餘修士，仍不失天尊威嚴。」
「道友修為更高，又是體修，與我聖族功法相合。」
「若肯棄暗投明，這聖盟之主的位置，合該由道友來做。」
「在下再請枯崖道友出手，助道友衝擊合體後期，如何？」
齊鎮川冷冷道：「修天渾和無為子現在無事，只是因為爾等用得著他們而已。」
「三界就這麼大，靈脈就這麼多，只怕你們古魔自己都不夠用，哪裡容得下如此多合體修士。」
「只待天庭覆滅，爾等便要卸磨殺驢，以為齊某不知？」
人影笑道：「道友說得不錯，三界靈氣卻是不夠充足。但道友為何以為，天地中只有三界存在？」
齊鎮川一愣：「此言何意？」
人影悠悠道：「三界之外，另有諸天萬界……」
半個時辰後，人影一席話說完，齊鎮川神情變幻不定，喃喃道：「這如何可能，這如何可能……」
人影笑道：「聖族占盡上風，若非需要道友出力，在下何必執意勸道友棄暗投明？」
「在下已將一條通天道途擺在道友面前，是生是死，是止步於此，還是更進一步，全看道友自己。」
說罷，人影向齊鎮川抱拳一拜，自行縮回玉瓶之中。
齊鎮川眼神掙扎不定，良久之後，方才蓋上瓶塞，收起玉瓶。
他坐在蒲團上，閉上雙眼，想要入定，卻遲遲不能靜心，眼皮不斷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