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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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拉攏

  崔府,正廳。

  崔瀚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有喝。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一事。」

  崔瀚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李逸塵。」

  這三個字落下,空氣仿佛又沉重了三分。

  坐在崔瀚右手邊的族老崔明緩緩開口。

  「此人是太子心腹,更是陛下都屢次召見諮詢之人。若再任由其發展,不出三年,我世家將再無可制衡之力。」

  「可制衡?」坐在下首的崔家三郎、現任戶部郎中崔文質冷笑一聲。

  「如今還能如何制衡?預算制推行,我崔家在戶部的兩位侍郎皆被調離要害。貞觀學堂取士,寒門子弟如過江之鯽。」

  「現在談制衡,未免太遲。」

  崔瀚的目光掃過崔文質,沒有斥責,只是平靜地說:「正因如此,才需另闢蹊徑。」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諸位以為,李逸塵其人,最看重什麼?」

  「權力?」一位族老試探道。

  「不像。」崔瀚搖頭。

  「錢財?」另一人問。

  崔瀚再次搖頭:「老夫聽說,李家的磚茶生意中有李逸塵一份,而且長安城的茶葉生意更是李逸塵這個分支的獨立產業。可謂是日進斗金啊。」

  眾人沉默。

  崔瀚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此人最看重的,是『事』。是能做成事的機會,是能施展抱負的平,是能在青史上留下痕跡的功業。」

  他擡起頭,目光如炬:「所以,與其為敵,不如為友。」

  「為友?」崔文質眉頭緊皺,「家主,此人與太子一體,太子視我世家如仇讎,如何能為友?」

  「正因為太子視我世家如仇讎,才更需拉攏李逸塵。」

  崔瀚的聲音斬釘截鐵。

  「諸位想想,如今太子對我世家步步緊逼,根源何在?是李逸塵在背後出謀劃策!若能將李逸塵拉攏過來,哪怕只是讓他對我世家態度稍緩,太子那邊的壓力便會減輕大半。」  一位白髮族老沉吟道:「此計……倒也可行。只是李逸塵何等人物?尋常金銀財帛、美色官職,恐難入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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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們要給出的,不是尋常之物。」

  崔瀚的眼神變得深邃。

  他緩緩站起身,在室內踱步。

  「李逸塵想推行新政。但這些事,單靠東宮和朝廷,能做多少?若我山東世家全力支持呢?」

  崔文質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家主的意思是……」

  「五十萬貫。」崔瀚吐出一個數字,「現錢。再加琉璃、珍珠、玉器珍寶若干。這些,只是見面禮。」

  室內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五十萬貫,相當於崔家在山東三州一年的田租收入。

  「此外,」崔瀚繼續道,「挑選四位絕色女子,須是知書達理、琴棋書畫皆通的世家旁支,容貌才情俱是上上之選。」

  「若能得李逸塵青睞,納為妾室,便是她們的造化。」

  一位族老忍不住道:「家主,此等代價,是否太過?」  「太過?」崔瀚轉身,目光如刀,「諸位可知,若任由太子和李逸塵繼續下去,三年後我崔家損失會有多少?五年後呢?十年後呢?」

  他聲音低沉下來:「貞觀初年,我崔家在朝為官者二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五人。」

  「如今呢?在朝者只剩十一人,三品以上僅兩人。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年,崔家將徹底淪為地方豪強,再無入朝參政之力。」

  「這五十萬貫,不是給李逸塵個人的,是買崔家未來十年的喘息之機,是買我世家子弟還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的機會。」

  一時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在心中盤算著這筆帳。

  良久,崔明緩緩點頭:「家主所言極是。只是……單我崔家一家,恐力有不逮。此事當聯絡山東各家,共同為之。」

  「正是。」崔瀚重新坐下,「盧、鄭、王三家,須一同參與。李逸塵的岳母出自盧家,此為一層關係;鄭家有人在御史做官,與其父親關係頗好;王家與房玄齡有舊。四家合力,方有勝算。」

  崔文質忽然問:「若李逸塵收了禮,卻不出力,如何?」

  崔瀚笑了。

  「送禮,不是求他立刻為我世家說話。送禮,是打開一扇門。只要他收了禮,見了我們的人,以後有些事情,他就不好再像從前那般決絕。」

  「一次不收,送兩次。兩次不收,送三次。只要他一直收,關係就能一直維繫。而關係維繫得久了,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會發生變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何況,我們送的不是死物,是活人。那四位女子若能有一人入他府中,日夜相伴,枕邊風起,潛移默化,豈是朝堂爭論可比?」

  眾人皆露恍然之色。

  這便是世家的政治智慧——不爭一時之長短,不計一城之得失。

  他們看得更遠,算得更深,用的是歲月、人情、血脈織成的網,一點一點,將目標裹挾其中。

  「此事須速辦。」崔瀚下令,「三日內,備齊財物、選定女子。五日內,由盧家出面,通過房玄齡的關係,邀李逸塵赴宴。」

  「地點?」

  「就在我崔家在城西的別院『清暉園』。那裡僻靜,且是我崔家產業,行事方便。」

  計劃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崔瀚獨自留在正廳中,心中思緒翻湧。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五十萬貫,對崔家來說也是傷筋動骨。

  但若不賭,等待崔家的將是緩慢而確定的衰落。  格物學院,書房。

  暮春的午後,陽光從窗欞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窗外的桃樹已經長滿了嫩綠的葉子,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李逸塵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空白的紙。

  墨已經研好了,筆也潤好了,可他一個字都沒寫。

  他在想李治的事。


  「先生,我想做真正為父皇分憂的事。我不想一輩子做個閒散親王。」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李治不甘心。

  他不甘心只做一個閒散親王,不甘心一輩子活在太子和李泰的陰影下。

  他想要實權,想要勢力,想要機會。  李逸塵理解這種不甘心。

  一個十六歲的皇子,正是血氣方剛、想要建功立業的年紀。

  可問題是,該給李治什麼?

  李逸塵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西州。」

  然後劃掉了。

  西州太遠了,朝廷的控制力弱。

  如果讓李治去西州坐鎮,他就能在那裡形成自己的勢力。

  就算李治沒有這個心思,他身邊的人也會有。

  這是人性,誰也改變不了。

  他又寫了兩個字。

  「江南。」然後停下來,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江南離長安近,水路交通方便,朝廷的控制力強。

  李治去了江南,不可能像在西州那樣形成自己的勢力。

  因為江南有江南世家,有地方官員,有朝廷的巡察御史,他們不會讓一個皇子在江南坐大。

  可問題是,讓李治去江南做什麼?

  李逸塵的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江南是江南世家的地盤。

  那裡有絲綢、瓷器、糧食,有繁華的市鎮,有密集的人口,有發達的水路。

  如果讓李治去江南,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考察江南的經濟、民生、吏治,向朝廷提出建議,促進江南與朝廷的聯繫,推動江南的發展。

  這些事,都是李治能做的,也是朝廷需要的。

  而且,這些事不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

  因為太子的根基在長安,在朝堂,在軍隊。

  李治在江南,離長安近,但離朝堂遠,離軍隊更遠。  他不可能威脅到太子。

  李逸塵想到這裡,心裡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

  但他沒有急著寫下來。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關係重大,不能草率決定。

  他需要更系統地思考太子的處境,需要把太子現在的優勢和劣勢都理清楚。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太子現在的優勢,非常明顯。

  首先,太子的地位前所未有地鞏固。

  經過這幾年的經營,太子在朝堂上已經有了自己的班底。

  杜正倫、竇靜、褚遂良,這些人都是太子的心腹。

  預算制度、稅制改革、錢莊、貞觀學堂,這些新政都是太子在推動。

  朝野上下,已經沒有人懷疑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  其次,太子的財力非常雄厚。

  東宮名下有造紙坊、印刷坊、格物學院,還有從幽州的直營工匠作坊。

  這些產業,一年能賺多少錢,李逸塵心裡有數。

  保守估計,至少五十萬貫。

  這個數字,比很多部衙一年的預算都多。

  有了錢,就能做很多事。

  養人、辦事都需要錢。

  太子不缺錢,這是最大的優勢。

  再次,太子在軍中有威望。

  去年征高句麗,太子親自領軍,雖然主要是督戰,但畢竟到了前線。

  那些將領都對太子印象不錯。

  更重要的是,幾個軍中大佬,似乎天然向著太子。  李靖雖然不輕易表態,但他對太子的能力是認可的。

  李??是兵部尚書,跟太子在征高句麗時合作過,關係不錯。

  程咬金就更不用說了,他是太子的堅定支持者。

  這些人,都是大唐軍中的柱石。

  有他們在,太子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李逸塵睜開眼睛,拿起筆,在紙上寫下「軍事」兩個字。

  軍事改革,是太子下一步要做的事。

  原來的府兵制,並不是合適時代發展的要求。

  那些府兵的土地被世家兼併之後,他們連飯都吃不飽,還怎麼打仗?

  而且,西州開發在即,原來的軍事制度在西州根本行不通。

  西州沒有均田制的基礎,府兵制推行不了。

  必須搞一套新的制度。  李逸塵想起自己上次跟太子說的職業軍隊。

  專門打仗的軍隊,士兵不務農,不經商,不當官,只打仗。

  他們一整年都在訓練,都在備戰。

  他們的戰鬥力,比那些臨時徵召的農民強得多。

  這樣的軍隊,需要花很多錢。

  一個士兵,一年軍餉、伙食、服裝、器械、馬匹,加起來至少要五十貫。

  一萬士兵,一年就是五十萬貫。

  這個數字不小,但東宮出得起。

  更重要的是,由太子推動軍事改革,是安全的。

  因為改革不等於掌握軍權。

  改革只是改變制度,不是把軍隊變成太子的私兵。

  只要太子的改革是為了朝廷的利益,是為了大唐的長治久安,李世民就能接受。  甚至,李世民會支持。

  因為李世民也希望軍隊強大,希望大唐的邊疆穩固。

  他繼續想太子的劣勢。

  太子的劣勢,只有一個。

  李世民。

  李世民無疑是個偉大的君王。

  他開創了貞觀之治,打下了大唐的基業。

  但李逸塵這幾年接觸下來,發現李世民的猜忌之心,並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減弱。

  相反,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猜忌似乎越來越重了。

  去年遇刺受傷之後,李世民的精力明顯不如從前了。

  他處理政務的時間越來越短,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擔心權力旁落。  他擔心太子太強,會威脅到他的皇位。

  他也擔心李泰太強,會威脅到太子的儲位。

  他在兩個兒子之間搖擺,試圖維持一種平衡。

  這種平衡,對太子來說,是劣勢。

  因為太子不能太強,強了會讓李世民忌憚。

  太子也不能太弱,弱了會讓李泰有機可乘。

  太子必須在一個微妙的區間裡,既展現能力,又不讓李世民覺得威脅。

  李逸塵想起歷史上李世民對待儲君的那些操作。

  廢太子承干,貶魏王泰,立晉王治。

  一波接一波,讓人眼花繚亂。

  雖然現在太子的地位很穩固,但誰也不能保證李世民以後不會有什麼想法。

  李逸塵在「李世民」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這個劣勢,短期內無法改變。

  因為李世民是皇帝,是父親,是太子必須面對的人。

  太子能做的,就是繼續展現自己的能力,同時保持謙遜,不讓李世民覺得威脅。

  他又想到了李泰。

  李泰現在已經全面接管了信行。

  信行的權力和影響力都很大,但李泰的所有活動,都被限制在了信行里。

  他想要什麼舉動,都要通過信行來進行。

  這樣的一個明面上的敵人,確實好對付。

  因為他的行為是可預測的,他的手段是有限的。

  但李泰跟世家的聯繫很緊密。

  世家需要他,他也需要世家。

  這種聯繫,短期內無法切斷。  不過,世家的威脅,對太子來說並不大。

  因為世家已經不是以前的世家了。

  他們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了。

  李逸塵想到這裡,又想起了李治。

  如果按照李泰的思路,讓李治去西州坐鎮,那西州的權力就會被分割。

  李治是皇子,他去了西州,就會有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勢力。

  時間長了,西州就會變成李治的地盤。

  這不是李逸塵想看到的。

  如果讓李治去江南呢?

  江南是江南世家的地盤。

  如果把李治派到江南,讓他以江南道巡察使的身份,去跟江南世家打交道,去推動江南的發展,那會怎麼樣?

  李逸塵的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江南世家,是幾個世家中最有可能完成原始資本積累的。

  他們有錢,有技術,有商業網絡。

  如果給他們機會,他們就有可能推動工業革命。

  但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一個掌握著資本的世家,一旦發展起來,就會尋求政治權力。

  到那時候,他們的力量將變得非常強大。

  不過,這需要時間。

  至少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在短期內,江南世家還威脅不到朝廷。

  李逸塵想到這裡,心裡有了一個更大的想法。

  如果給大唐設計一個國營和私營的比例,會怎麼樣?

  東宮以後的產業都是要進行國營化管理的。  如果都是國營資本,肯定不行。

  腐敗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迴避的問題。

  權力集中在哪裡,腐敗就集中在哪裡。

  國營資本越多,腐敗就越嚴重。

  這是鐵律,誰也改變不了。

  但如果全部都是私營資本,也不行。

  私營資本只追求利潤,不關心國家利益。

  如果讓私營資本掌控一切,那麼國家的凝聚力就會徹底消失。

  到時候,有錢的人說了算,沒錢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只有按照一定比例去發展,才有更好的發展。

  讓私營資本去推動工業革命,讓國營資本保證民生和國家安全。

  這樣的搭配,才是最合理的。  李逸塵在紙上畫了兩個圓圈,一個大,一個小。

  大的代表國營資本,小的代表私營資本。

  他盯著這兩個圓圈看了很久,然後劃掉了。

  不是這個比例,應該是國營資本占七成,私營資本占三成。

  或者六成對四成。

  具體多少,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但原則是:國營資本不能太少,否則國家安全沒有保障。

  私營資本也不能太少,否則經濟沒有活力。

  這個想法,他暫時不能跟任何人說。

  因為太超前了,超前到這個時代的人根本無法理解。

  他需要慢慢來,一步一步地推動。

  太子如今已經有了財,再讓太子推動軍事改革,然後再考慮經濟結構的問題。  急不得。

  他又想起了李治。

  李治在原來的時間線是皇帝,而且也不是默默無名的皇帝。

  如果歷史有慣性,何不讓自己給李治一個在歷史發展過程中留下濃重的筆墨呢?

  只是這個度,極難控制。

  以國營資本為基礎,讓私營資本去創新領域發展。

  這樣的制度才是最安全、最有可持續性發展的。

  那個都不能一家獨大。

  李逸塵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在想,李治的安排,必須謹慎再謹慎。

  不能給李治任何改變現有格局的機會。

  李治可以去江南,但只能做巡察使,不能做節度使。  他只能考察、建議、協調,不能決策、指揮、獨斷。

  而且還要讓他感覺的希望,有努力的方向。

  他的權力,必須受到嚴格的限制。

  他的身邊,必須安插朝廷的人。

  他的行動,必須定期向朝廷匯報。

  這樣,才能確保他不會在江南形成自己的勢力。

  至於江南世家,他們想推動工業革命,就讓他們去推。

  朝廷只需要在旁邊看著,收稅,監管。

  如果他們做得好,朝廷就支持。

  如果他們做得不好,朝廷就收拾。

  反正,主動權在朝廷手裡。

  李逸塵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裡的桃樹一片嫩綠。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

  他拿起筆,開始寫。

  不是寫奏疏,是寫筆記。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條一條寫下來。

  太子的優勢、劣勢,李泰的處境,李治的安排,國營和私營的比例,軍事改革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起來,放進袖子裡。

  翌日。

  盧府。  山東四大世家——崔、盧、鄭、王——的核心人物齊聚一堂。

  盧家家主盧承安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他是盧氏在長安的代表,也是房玄齡的妻族兄長,這個身份在今日的會面中至關重要。

  「崔兄的意思,諸位都明白了。」盧承安環視眾人,「今日請諸位來,便是要定個章程。」

  鄭家家主鄭仁泰沉吟道:「五十萬貫,四家分攤,每家十二萬五千貫,倒也不難。只是……此事風險不小。若被陛下或太子知曉,恐惹禍端。」

  王家家主王珪之子王敬直接口道:「鄭公所言甚是。李逸塵畢竟是太子心腹,我等私下結交,形同結黨。」

  崔瀚早有準備,緩緩道:「所以,我們不是『結交』,是『道歉』。」

  「道歉?」眾人不解。

  「正是。」崔瀚道,「前年山東受災,太子想要救災,因我們受阻,背後有我世家影子;去年,貞觀學堂招生遇阻,也有我等不作為之過。如今太子地位穩固,李逸塵如日中天,我等世家幡然醒悟,欲向太子示好,卻恐太子不容。」

  「故轉而向李逸塵致歉,並獻上薄禮,懇請其在太子面前美言幾句,緩和關係。」

  他頓了頓:「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即便陛下知曉,也只當我等世家識時務,欲與東宮修好,不會深究。」

  盧承安點頭:「此計甚妙。只是……李逸塵會信嗎?」  「他信不信不重要。」崔瀚道,「重要的是,這個理由能讓朝野上下都信。有了這個理由,我們送禮、宴請,便都成了光明正大之事。」

  鄭仁泰仍有疑慮:「那四位女子呢?這也是『道歉』的一部分?」

  崔瀚笑了:「鄭公,世家之間互贈歌姬美婢,乃是常事。李逸塵如今身份尊貴,府中卻只有正妻一人,我等送幾位侍女伺候起居,有何不可?」

  眾人相視,皆露心領神會之色。

  這便是世家的語言——永遠有兩套說辭。

  一套擺在明面上,冠冕堂皇;

  一套藏在暗處,心照不宣。

  王敬直忽然道:「還有一事。若李逸塵真收下這些,日後真為我世家說話,太子會如何看他?陛下會如何看他?此非離間之計乎?」

  崔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王公看得透徹。這確實是一步暗棋。」

  「李逸塵若真為我等說話,太子必生疑心;他若不為我等說話,我等便可四處宣揚『李逸塵收禮不辦事』,壞他名聲。無論如何,我等皆不虧。」

  密室內響起低低的笑聲。

  這才是世家真正的算計——每一步,都留有後手。  每件事,都有多層目的。

  「既如此,」盧承安拍板,「便按崔兄所言行事。錢財四家分攤,女子各家挑選一人,須是絕色且聰慧的。明日,由我出面,請房相長子房遺直邀李逸塵赴宴。」

  他看向崔瀚:「崔兄,清暉園那邊,須布置妥當。既要顯我世家底蘊,又不可過於奢靡,以免落人口實。」

  「盧公放心。」崔瀚點頭,「一切皆已安排。」

  房府,正廳。

  房玄齡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奏報。

  管家進來稟報:「老爺,盧公來了。」

  房玄齡放下茶盞:「請他進來。」

  盧承安被管家引進正廳時,房玄齡已經站起來了。

  兩個人互相拱手行禮,寒暄了幾句,然後落座。

  管家上了茶,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玄齡看著盧承安,開門見山:「盧公,今日來,有什麼事?」  盧承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房相,老夫今日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房玄齡看著他。

  盧承安說:「崔公想在別院裡請李逸塵吃個飯。崔瀚、鄭伯輿、王弘直都會來。老夫想請房相出面,跟李逸塵說一聲。」

  房玄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崔家的別院?」

  盧承安點頭:「對。崔家的別院。」

  房玄齡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盧承安為什麼要請他幫忙。

  李逸塵是他的孫女婿,盧承安知道這一點。

  通過他約李逸塵,比直接上門更有把握。

  「盧公,你們請逸塵吃飯,想做什麼?」房玄齡問。

  盧承安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他聊聊。西州開發的事,朝廷的方略還沒有出來。江南世家去,關隴和山東不去。這件事,我們想爭取一下。」

  「但就算不能直接參與,至少也要跟李逸塵搞好關係。他是東宮右庶子,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跟他搞好關係,對我們山東世家,沒壞處。」  房玄齡聽著,心裡有了計較。

  盧承安說的,有道理。

  跟李逸塵搞好關係,確實沒壞處。

  李逸塵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又是他的孫女婿。

  如果山東世家能跟李逸塵搞好關係,那對朝堂的穩定,對山東世家的未來,都有好處。

  「好。」房玄齡點頭。「老夫跟逸塵說。」

  盧承安站起身,拱手行禮:「那就有勞房相了。」

  房玄齡也站起身,拱手還禮:「盧公慢走。」

  盧承安轉身,推門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房玄齡一人。

  他坐在那裡,望著門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他知道,世家這是在拉攏李逸塵。

  但他也知道,李逸塵不是那麼容易拉攏的人。

  房玄齡將李逸塵夫婦請到了自己府中。

  書房。

  聽見敲門聲,房玄齡擡起頭。「進來。」

  「祖父。」

  房玄齡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坐。」

  兩個人在椅子上坐下。

  房玄齡看著李逸塵,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逸塵,老夫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李逸塵說:「祖父請講。」

  房玄齡說:「盧承安想請你赴宴。在崔家的別院。崔瀚、鄭伯輿、王弘直都會來。」  李逸塵沉默了。

  房玄齡看著他,繼續說:「老夫知道,你跟他們沒什麼交情。但老夫覺得,去一下也無妨。」

  「你是老夫的孫女婿,他們不敢對你怎麼樣。而且,跟他們接觸一下,也不是壞事。至少,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李逸塵點了點頭。「祖父說得對。逸塵去。」

  房玄齡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逸塵,老夫知道你是聰明人。老夫只想說一句,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要記住,你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是朝廷的人。你的立場,不能偏。」

  李逸塵點頭:「逸塵明白。」

  房玄齡站起身。「那就這樣。老夫去回復盧承安。」

  東宮,顯德殿。

  李承干正在批閱文書。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先生來了,快坐。」

  李逸塵在椅子上坐下。李承干放下筆,看著他。「先生,有事?」  李逸塵點頭。

  他把房玄齡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盧承安請他吃飯,在崔家的別院,崔瀚、鄭伯輿、王弘直都會來。

  李承干聽著,眉頭皺了起來。「先生,你覺得,他們想做什麼?」

  李逸塵說:「臣不知道。但臣以為,他們應該是想拉攏臣。」

  李承乾冷笑了一聲。「拉攏先生?他們以為,先生是那麼容易拉攏的?」

  李逸塵說:「殿下,臣不是容易被拉攏的人。但臣想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李承干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先生,你不怕他們設局?」

  李逸塵搖頭:「不怕。他們不敢對臣怎麼樣。」

  李承干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先生去。但學生要派人保護先生。」

  李逸塵說:「殿下放心,臣會小心的。」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李逸塵。「先生,你放心去。學生會在外面安排人。如果有什麼事,學生的人會第一時間衝進去。」

  李逸塵站起身,躬身行禮。

  「謝殿下。」他轉身,推門出去。

  李承干站在窗前,看著李逸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喚來內侍。

  「傳令下去,調一隊東宮衛隊,隨時聽令。」

  內侍領命,匆匆去了。

  崔府,後宅。

  四位女子跪坐在崔延面前,個個容貌傾城,氣質不凡。

  她們分別是崔家旁支的崔瑩、盧家遠親的盧婉、鄭家庶女的鄭月、王家收養的義女王蓉。

  年齡都在十六到十八歲之間,皆通詩書,擅音律,且經過嚴格訓練,懂得如何伺候男人。

  崔延的目光掃過四人,緩緩開口:「三日後,你們將去侍奉一位貴人。若能得他青睞,收為妾室,便是你們和你們家族天大的造化。」  四位女子低著頭,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她們知道自己的命運——作為世家女子,尤其是旁支庶女,最好的結局便是嫁給有權勢的男人為妾,為家族換取利益。

  這是她們從小就被灌輸的認知。

  「這位貴人,姓李,名逸塵。」崔延道,「你們或許聽過他的名字。」

  四位女子皆是一震。

  李逸塵!

  如今長安城誰沒聽過這個名字?

  若能成為他的妾室……

  四位女子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崔延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滿意。

  有野心,才好掌控。

  「李逸塵如今只有正妻房氏一人,房中空虛。你等若能有幸入他府中,將來生下子嗣,地位便穩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更重要的是,誰能得李逸塵寵愛,誰就能影響他的想法,為我世家說話。」

  他看向四位女子,目光如刀。

  「此事關係家族興衰,你等須竭盡全力。若能成功,家族不會虧待你們——你們的父母兄弟,將得良田百畝、宅院一座、錢萬貫。」

  萬貫!

  四位女子呼吸都急促起來。

  這對她們的家庭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但若失敗……」崔延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知道後果。」

  四位女子齊齊伏地:「婢子定當盡力!」

  崔延點點頭,揮揮手:「下去吧,這幾日好生準備。該教你們的,嬤嬤都已教過。」

  「記住,李逸塵不是尋常男子,他見多識廣,智慧超群。在他面前,耍小聰明是沒用的。唯有真誠,或許能打動他。」

  「真誠?」崔瑩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家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崔延緩緩道,「你們可以告訴他,你們是世家送來討好他的。可以告訴他,家族希望你們能得他寵愛,為世家說話。甚至可以告訴他,家族許諾了重賞。」  四位女子都愣住了。

  這……這也太直白了吧?

  崔延笑了:「對聰明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坦誠。李逸塵何等人物?你們那點心思,能瞞過他?不如直接攤開來說,反而顯得真誠。」

  他頓了頓:「當然,怎麼說,何時說,須掌握分寸。這就要看你們自己的智慧了。」

  兩儀殿,偏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幾份奏疏。

  他沒有看。

  他在想事情。

  西州開發的事,朝臣們還在吵。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理由。

  他這些天,一直在想,該怎麼決斷。

  他想起了李逸塵說的話。  「派不派皇子,其實不重要。西州要發展,靠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套制度。」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

  他承認,李逸塵說得對。

  西州要發展,靠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套制度。

  建城、修路、辦學堂、全面漢化、朝廷影響力滲透。

  這些事,不是派一個皇子去就能解決的。

  需要系統的政策,需要持續的執行,需要時間。

  可他還是想派一個皇子去。

  不是因為李逸塵說得不對,是因為他想讓皇子們有鍛鍊的機會。

  太子已經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李泰掌管著信行,也有自己的事做。

  只有李治,還沒有一個實際的位置。

  他不想讓李治做一個閒散親王。  他想讓李治有出息,想讓他為朝廷出力。

  那個孩子,從小就乖巧,聽話,從不惹事。

  他是自己的嫡子,是自己和長孫皇后的兒子。

  把他派到西州去,他能鎮得住嗎?

  西州那地方,胡漢雜處,情況複雜。

  一個十六歲的皇子,去了那裡,人生地不熟,沒有盟友,沒有靠山。

  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李世民的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不派李治,派誰?

  其他的皇子,要麼太小,要麼不成器。

  沒有一個合適的。

  李世民嘆了口氣。  他在想,如果派李治去,該給他什麼權力。

  總不能讓他去當擺設。

  總得給他一些實權,讓他能做事。

  可如果給他實權,他會不會在西州形成自己的勢力?

  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知道,李治不會謀反。

  那個孩子,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可就算李治不謀反,他的手下呢?他的幕僚呢?他的將領呢?

  這些人,會不會借著李治的名義,在西州培植自己的勢力?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在想,該怎麼平衡。

  既讓李治有實權,又不讓他形成自己的勢力。  這件事,太難了。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一個好辦法。

  他決定,先不想了。

  等西州開發的事定下來再說。

  他拿起一份奏疏,開始看。

  安興坊,李宅。

  李逸塵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

  他走進書房,讓福伯去叫李煥。

  李煥很快來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李逸塵。

  「逸塵弟,什麼事?」

  李逸塵說:「二哥,我想問問你,磚茶生意的事。」  李煥點頭:「你問。」

  李逸塵說:「現在磚茶賣到西域了嗎?」

  李煥說:「賣了。但量不大。現在最主要的銷售渠道,還是北方草原。那裡的需求量,是巨大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今北方的薛延陀政權已經被滅了,草原上的都是部落的形式在治理。我們的商隊在北方非常有影響力,一旦進入草原,都是由附近的部落在保護。」

  李逸塵點了點頭。

  「二哥,我想專門成立一個去西域的商隊。」

  李煥愣了一下:「去西域?逸塵弟,你想做什麼?」

  李逸塵說:「我想了解一下西域的情況。那裡的市場、商路、部落、勢力分布,都要摸清楚。」

  李煥想了想,說:「好。我安排人。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李逸塵點頭:「不急。你慢慢準備。」

  李煥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李逸塵也站起身,送李煥出了書房。  然後他回到臥房。

  房萱正坐在燈下看書。

  看見他進來,她放下書,站起身。

  「回來了?」

  李逸塵點頭。

  房萱看著他,問:「郎君,祖父跟你說什麼了?」

  李逸塵在椅子上坐下,把房玄齡說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盧承慶請他吃飯,在崔家的別院,崔瀚、鄭伯輿、王弘直都會來。

  房萱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郎君,你真的要去?」

  李逸塵點頭:「要去。」

  房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郎君,那些世家,可不是好惹的。他們請你去赴宴,肯定沒安好心。」  李逸塵看著她,笑了。

  「萱兒,你放心。我知道他們沒安好心。但我要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房萱咬了咬嘴唇。

  「郎君,我阿耶年輕的時候,也跟世家的人打過交道。他說,那些人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心狠手辣。你去了,一定要小心。」

  李逸塵點頭:「我會小心的。」

  房萱又說:「郎君,我小時候,阿娘帶我去過盧家。那些盧家的親戚,一個個都高高在上的,看人的眼神都帶著輕蔑。我不喜歡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我祖母就是盧家的人。可我從來沒覺得,盧家有什麼了不起的。」

  李逸塵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萱兒,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欺負我的。」

  房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房萱站起身,走到李逸塵面前,伸手給他整了整衣領。

  「郎君,早點歇著吧。明天還要去東宮呢。」

  李逸塵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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