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六十章 毒士無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早就送去長安城了,真帳冊。」

  瞎眼和尚盤腿縮在碎磚堆里,胸口的袈裟裂開大片。

  爛眼窩直對著陳武侯。

  他的手緊摳鐵匣子邊沿不放。

  照他肩窩狠抽了一記,陳武侯抄起刀鞘。

  「扯什麼犢子呢,帳冊真出了沙州你們何苦炸掉佛殿,還搭上一條守門禿驢的命?」

  硬生生挨下這記重手,和尚肩膀歪向一邊。

  瞎摸了半天他才撐住身旁泥胎底座。

  「侯爺動刀子比動腦子快,貧僧總的試試你能不能活著把話捎回去。」

  「老子把你舌頭薅出來餵狗,再賣關子。」

  「進了府衙了,帳冊。」

  陳武侯手裡的黑刀鞘停在半空。

  和尚指肚搓著碎瓦片。

  「給府衙送了六桶水,今夜戌時運水車來的。」

  「沉在第三輛車的夾底,帳冊封在牛皮囊里。」

  「卸水的人要是沒收到號令,子時便會推車出城。」

  門外兵卒搬屍體的吆喝聲起伏不斷。

  掃過滿地的假帳頁子,陳武侯一腳踹翻鐵匣。

  「你是誰?」

  「首輔府里十年前養過一群吃白飯的門客。」

  「旁人都叫我魯先生,貧僧管帳的。」

  「怎麼披上了袈裟啊,首輔養的狗?」

  指尖摳出幾粒干泥,和尚抬手摸了摸空眼窩。

  「眼珠子便保不住,看了不該看的爛帳。」

  「沙州黑市也歸我打理了,主家念我識趣賞了條活路。」

  一把薅住和尚的後脖領,陳武侯將人從磚堆里死拽出來。

  「還沒學會閉嘴啊,這活路你走了十年?」

  「九處錢倉丟了五處,羅驍落網了。」

  「眼下只能挑個肯留活口的新主家,首輔都容不下我了,貧僧閉不閉嘴都一樣。」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破皮膝蓋卡出幾道血痕,和尚兩條腿在青磚上拖行,開口語速依舊慢吞吞的。

  「侯爺趕著回府衙吧。」

  「許使君開出的二十萬貫懸紅便能要了他的命,侯爺再遲半個時辰回去。」

  把人甩給旁邊的親兵,陳武侯反手揪緊那件髒袈裟的領口。

  「黑市上的亡命徒還能吃了欽差不成?府庫有銀子。」

  「府庫有紙。」

  和尚裂開透血的嘴唇露出一口黃牙。

  「真票進了九處錢倉,銀票早被換光了。」


  陳武侯抓袈裟的手往上一提。

  「啥時候換的?」

  「許使君張榜懸紅以前。」

  「放狗屁,你們能算準他會拿府庫作保?他才進沙州沒幾天。」

  「只需掏空他能借力的地方,首輔也算不准許元會出哪一招。」

  「到頭來都的拿錢收場,任憑他如何折騰。」

  瞎和尚微微偏過腦袋。

  「人頭送到,現銀便要交割,黑市接榜講規矩的。」

  「許使君的懸紅會變成催命符,今夜若是有人空手回去。」

  脖頸爆出青筋,陳武侯扭頭衝著親兵破口大罵。

  「其餘人押上禿驢回府衙,留下二十人封寺。」

  親兵利索的把和尚捆上馬背。

  陳武侯躍上去狠甩韁繩。

  馬蹄踩著寺廟門口一地黑血,徑直往城裡瘋跑。

  全都奔著府衙趕去,街口冒出成群提刀的糙漢子。

  褲腰帶上掛著黑市木牌,腥血順著布角一個勁往下砸。

  陳武侯急的連撞兩三個攔路貨攤。

  等他殺到府衙門口時,十多號混人早把大門外圍的水泄不通。

  石階上豎滿府兵的鐵槍尖。

  底下那幫漢子吐沫星子亂噴,地磚上散著幾顆漏血的腦袋。

  懸紅官榜都被染糊了半邊。

  「都給老子起開,讓路!」

  板著臉往前沖,陳武侯硬從肉樁子裡撞出條路來。

  後頭親兵扛著瞎和尚緊緊跟著。

  「瞅見武侯營旗號才歇了片刻,外頭的罵娘聲。」

  大門檻內當兵的正跑來跑去。

  掐著木牌比對,謝珩立在廊柱底下,腳邊一字排開七隻裝腦袋的爛木匣。

  許元坐在正堂門口翻著府庫帳簿。

  旁邊門板上綁成粽子的羅驍一直往外冒血水。

  憑著翻頁動靜便猜出了人,和尚偏頭衝著堂屋笑了一下。

  「久仰了,許使君。」

  順勢把冊子合攏,許元一腳踩住封皮。

  「魯先生吃的可不是乾飯啊,瞎了十年還能管黑市。」

  身子往前傾了半寸,和尚反捆在身後的手敲了幾下門板。

  「貧僧也真是佩服,使君敢拿二十萬貫釣首輔的尾巴。」

  「可惜魚鉤是金的,魚線是紙的。」

  直接衝著剛進院的陳武侯攤開手心,許元沒去接茬。

  趕緊交出假冊子,陳武侯湊近把運水車和假票子的事全倒了出來。

  借著油燈照了照紙上紋路,許元抽出兩張假頁看過,又拿府庫原本比對起官印。

  「是真的,這印。」

  「帳面自然挑不出毛病,庫房裡的人換了票再拿真印蓋上去。」

  「找運水車去了嗎?」

  「秦茂去了。」

  把那兩張紙扔進火盆,許元盯著紙邊角燒焦的痕跡。

  「沖咱們來的啊,帳冊送進府衙。」

  「明日三司便能說我藏匿贓冊,今晚要是搜出來。」

  「子時後帳冊又會落回他們手中,要是搜不出來。」

  偏過耳朵聽了個全,和尚布鞋裡的腳趾抓了抓鞋底。

  「何必留貧僧礙眼呢,許使君既然懂了?」

  「你算的夠遠,可有一樁事沒算明白。」

  慢步走到和尚身前,許元彎腰拍了兩下那腦袋。

  「他們要找我討債,我欠黑市二十萬貫。」

  「這筆要命的帳的排在前頭,你卻欠我一條命。」

  傳出一聲木頭斷開的脆響,正堂外的秦茂手裡拽著根沾血的車軸跨過門檻。

  「夾底被拆過,運水車找著了,駕車的兩個人也死了。」

  「不在裡頭,帳冊。」

  那瞎眼窩一下對準了秦茂的方向,和尚手指僵在半空。

  視線釘著和尚耳後冒出的汗珠,許元抓起一張假單子硬塞進和尚領口。

  「咱們晚些再聊,魯先生,帳冊送給了誰。」

  外頭連滾帶爬摔進個寫字的書吏,鞋底絆在門檻上直接撲倒在堂口前。

  乾巴巴咽了口唾沫,謝珩手裡攥著三塊浸紅的揭榜木牌急步進屋,把那三塊木片用力砸在公案上。

  「三名鐵勒刺客提著人頭闖進來了,使君,非要當面領走二十萬貫。」

  「裡頭全是假票了,庫門也撬開了。」

  「屍身還是熱的,庫房管事吊死在房樑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