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暗子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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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踏碎了長林莊外的落雨積水。

  社爾趴在泥濘里,側著頭,任由泥漿灌進口鼻。

  他咳出兩口血水,胸腔劇烈起伏。

  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許元,你看清楚。」社爾的手指摳進爛泥,指甲縫裡全是血污,「黃龍旗,禁軍右營。」

  「兵部尚書的手書遞到我父汗帳里,皇帝心裡門兒清。」

  「隴右七百條人命,換門閥倒台。你現在炸了軍械,斷了兵部的財路,也斷了皇帝牽制突厥的線。」

  社爾偏過頭,看著許元。

  「他們是來殺我的,也是來殺你的。」

  許元的刀刃貼著社爾的頸動脈。

  刀鋒壓出一條血線。

  「你真覺得,我在長安蟄伏三年,只是為了查幾張破城弩的圖紙?」

  許元低下頭,聲音沙啞,沒有起伏。

  社爾的笑聲停了。

  許元抬起腳,踩住社爾的肩膀,迫使對方轉頭看向莊子側面的枯林。

  「突厥處羅可汗之子,歸義郡王。」許元念出這一長串頭銜,「你熟讀大唐兵書,買通兵部,走私軍械。」

  「那你有沒有聽過,隴右邊軍第三鎮,斥候營的名號?」

  社爾瞳孔驟縮。

  前方的禁軍已經逼近石橋。

  領頭的先鋒將領身披明光鎧,胯下戰馬打著響鼻,馬蹄在薄冰上踩出裂紋。

  「大膽狂徒!放下兵刃,交出歸義郡王!」

  先鋒將領勒住韁繩,長槍前指。聲音蓋過風聲。

  「膽敢反抗,就地格殺!」

  弓弩手上前,箭簇上弦,冷光對準了橋中央的許元。

  許元沒有抬頭看那將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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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腳尖一挑,踢起一塊燃燒的車板碎木。

  帶火星的木塊在半空中翻滾,精準落入石橋側面的乾渠。

  乾渠底部的枯枝下,藏著他來時挖出的暗格。

  油布包裹的不僅是火藥,還有西域商隊用來驅散狼群的毒煙丸。

  沉悶的爆破聲從渠底炸開。

  濃烈的白煙混雜著刺鼻的硫磺與辛辣氣味,瞬間吞沒整座石橋。

  戰馬受驚,嘶鳴聲四起。

  前排禁軍互相推搡,陣型亂了。

  「放箭!」先鋒將領大喝。

  箭雨穿透白煙,釘在橋面的青石板上。

  許元單手揪住社爾的衣領,拖著突厥王子向後撤入煙幕深處。

  白煙中,莊子側面的枯林里,地面突然拱起。

  覆蓋著腐葉和枯枝的偽裝網被掀開。

  數十道黑影借著煙幕掩護,貼地竄出。

  打頭的人身形魁梧,身高過八尺。

  手裡提著一把長柄陌刀。

  張羽沒有穿甲,一身夜行衣,胳膊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墳起。

  「左翼,切進去!」張羽低吼。

  他迎著禁軍先鋒的戰馬沖了上去。

  戰馬鐵蹄高高揚起,朝他的腦袋踏下。

  張羽重心下沉,雙腿扎進泥地,長柄陌刀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精鋼刀鋒切開戰馬前腿皮肉,斬斷骨骼。

  戰馬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先鋒將領從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泥水裡。

  明光鎧擦出刺耳的聲響。

  張羽反手轉動刀柄,刀背砸在將領後腦勺上。

  鐵騎陣的一角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張羽身後的斥候精銳無縫銜接。

  三人一組,手持短刀與臂盾。

  專攻戰馬下盤和禁軍騎兵的盲區。

  禁軍後陣的將領看清了局勢,臉色鐵青。

  「重甲步卒,壓上去!」

  曹文從林子另一側躍出。

  「結陣!」曹文厲聲下令。

  剩下的斥候迅速在石橋後方聚攏。

  他們從背上卸下摺疊的精鋼圓盾。

  大盾重重砸在地上,下沿陷入泥土,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架起。

  龜甲陣。

  三十人的陣型,死死護住中間的許元和被挾持的社爾。

  禁軍重甲步卒逼近。

  張羽提著滴血的陌刀退回陣中,站在許元身側。

  曹文護在許元另一邊。

  手裡攥著兩把短刺,盯著禁軍的動向。

  「大人,路清出來了。」曹文低聲說。

  許元點點頭。

  他低頭看向被拖在地上的社爾。

  社爾臉上沾滿泥污,死死盯著眼前的盾牆。

  「漠北血戰,你們斥候營就是用這種陣型,擋住了我父汗的三千精騎。」社爾的聲音發啞。

  許元用刀背拍了拍社爾的臉頰。

  「大唐的軍魂,你只懂了一半。」

  「兵部尚書賣國,皇帝清洗門閥,這是朝堂的算計。」

  許元收起橫刀,單手掐住社爾的後頸。

  「但邊軍的刀,只用來殺敵。」

  曹文打出後撤手勢。

  龜甲陣交替掩護,緩緩向長林莊內退去。

  禁軍將領站在陣前,看著那面堅不可摧的盾牆。

  還有張羽手裡那把斬斷馬腿的陌刀。

  他沒有下令衝鋒。

  歸義郡王還在對方手裡,若歸義郡王死在禁軍面前,引發兩國交戰,罪責誰也擔不起。

  「包圍莊子!放火!」將領咬牙,「一個也別放跑!」

  許元一行人退入長林莊。

  莊門在身後重重關上,插上門閂。

  張羽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枯井旁,搬開井口的青石板。

  「下!」

  許元拎著社爾,順著井壁鐵梯向下爬。

  枯井底部連著一條密道,是前隋時期留下的藏兵洞。

  許元花了三個月時間打通,直連城南十里外的亂葬崗。


  零星的螢光石嵌在牆壁上,散發著幽綠的光。

  腳步聲在狹窄通道里迴蕩。

  許元靠著牆壁,喘息聲粗重。

  社爾被綁住雙手,推搡著往前走。

  「你們出不去的。」社爾回頭冷笑,「城南大營的人馬早就封鎖了十里範圍。」

  「就算你們逃出這條密道,外面也是天羅地網。」

  許元沒有理會,繼續向前。

  前方通道出現一個拐角,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穿堂風灌了過來。

  周元臉色慘白,嘴唇乾裂。

  看到許元,他硬生生扯出一個笑。

  「大人。」周元嗓子啞透了。

  許元快步上前,扶住周元搖搖欲墜的身體。

  「外面的情況。」

  周元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

  「明德門守將動了,城南大營的兵馬確實封鎖了亂葬崗。」周元喘著粗氣,「但我帶兄弟們摸過去的時候,發現有人替我們撕開了外圍的防線。」

  許元眉頭一皺。

  周元抬起頭,一把抓住許元的胳膊。

  「大人,城外接應的……不僅僅是突厥人。」

  「我看見了腰牌。」

  「有人在幫我們殺禁軍,是神策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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