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神秘拍品
第385章 神秘拍品
秋季拍賣登記處設在呂貝克大競技廳臨街的東前廳，正對著內城西環甲板上的艦橋大街。
艦橋大街由東向西，依次經過霍爾斯特父子精密鐘錶鋪、德拉赫第一燃素現貨交易所、艾森哈特軍需總行等等店鋪，最顯眼的那棟鋪著黃銅屋頂的龐大建築就是了。
內城居民很少念它的全程，平日只管它叫「黃銅頂」。
呂貝克大競技廳常年承辦賞金拳賽、機械決鬥、霧生種捕獵展演和歌劇。
臨街的東前廳平時負責出售賽券、登記賭注，後方的中央大環場共有一千二百個固定席位，幾乎夜夜開場。
只有每逢春、秋兩季，競技節目才會暫停數日，整座大廳改作持劍議會主持的拍賣會。
正門原有的交叉船錨之間，如今加掛了一柄黃銅拍賣錘。
代表持劍議會六席家族的徽記沿拱門依次排開，表示本季拍品的登記、保管與交割均受六大家族共同背書。
拱門後方，平日負責運送拳手、構裝體和籠裝霧生種的中央蒸汽升降台已經換上黑氈展面。
布克哈德·萊姆克走進東前廳時，門楣下已經掛起了「一八九五年呂貝克秋季公開拍
賣會登記處」的黑銅銘牌。
平日的賽券窗口與賭注櫃檯全部落下鐵閘，幾個搬運工正在沿等候區鋪設深灰色的防滑氈布。
跟在他身後的副手庫克抱著帳本，四名僱傭兵推著兩輛平板車，車上固定著長條箱子，外殼蒙著防水帆布。
箱子經過門檻時，內部傳來金屬關節碰撞聲，引得附近幾個商人紛紛側目。
「他們已經聽見了，老闆。」
庫克壓低嗓門，臉上的笑收不住，「等您打開箱子，鑑定師準會親自給您搬張椅子。」
萊姆克整理著袖口，「鑑定師收錢鑑定，搬椅子屬於侍者的工作。你要誇我，至少也要顧及事實。」
他們來到登記大廳時，裡面已經擠滿了商人。
等待鑑定的貨物沿牆排開，木箱、圖紙和封蠟皮袋旁都掛著號牌，貨主守在附近，不時張望櫃檯。
門口有隻綠羽鸚鵡蹲在一個玻璃罐里，它看見萊姆克的紅寶石領針，扯開嗓子便罵：「去吻鐵父的排氣閥吧，你這窮鬼！」
鸚鵡抖動翅膀，羽管隨即落下一撮金粉，籠主熟練地用黑絨托盤接住，引得周圍商人紛紛側目。
萊姆克瞥了一眼，是一隻奧瑞利亞金塵鸚鵡，能夠抖落純金粉塵，每次產量雖少，勝在一天能掉十幾次，雖然比不上金蛋，但也算是賺錢。
髒話是這一品種的特色，甚至能刺激它多抖幾回翅膀，難怪籠主挨罵時笑得如此真誠o
附近還有一批等待登記的軍械圖紙，賣家聲稱他解決了大型浮空艦體減輕自重後承載不足、受力不均的技術難題。
另一名佩戴船長模樣的胖子則向同行兜售燃素積雲航路的十年產權。
萊姆克帶人來到櫃檯，遞出擔保文件，示意僱傭兵掀開帆布。
兩隻長箱開啟，露出兩具象牙白的人形構裝體，紅色白鷹徽記刻在胸甲中央，前臂藏著雙刃，腿後排列著燃素噴嘴。
庫克故意抬高聲音，生怕大廳內的同行們沒注意。
「華沙白鷹皇家鑄造廠的三級戰鬥構裝體，鋼鐵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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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鋼鐵鈴蘭」的名字，附近商人陸續都圍了過來。
萊姆克滿意地聽著，畢竟這是他努力兩年的結果。
華沙白鷹皇家構裝鑄造廠是大霧潮之前的第一次燃素戰爭時期波蘭最負盛名的兵工廠O
它的作品在各國軍隊裡都很有名。
它們很少把裝甲堆得過分厚重，外殼、關節與傳動結構總要經過細緻修整，連戰鬥時的動作也帶著某種近平舞蹈的流暢感。
眼前這一對便是其中最負盛名的型號7TP「翼騎兵」型與7TP「槍騎兵」型。
它們以雙刃進行高速近戰，成對操控時還能彼此策應、交替進攻，交錯的刃光如同炮火中盛開的白色花朵。
於是，第一次燃素戰爭期間，交戰的沙俄和德國士兵給它們取了一個名字。
鋼鐵鈴蘭。
可惜這個名字沒能挽救它們的祖國。
第一次燃素戰爭期間，沙俄空艇在第一時間轟炸了華沙白鷹皇家構裝鑄造廠。
廠房、倉庫和校準室一同燒毀，技術圖紙、材料配方與維修記錄也在大火中全部遺失o
此後幾十年，倖存的白鷹構裝體越來越少。
偶爾有殘骸從舊戰場流出，也大多也都是嚴重戰損。
萊姆克為了湊齊眼前這一對，親自帶領僱傭兵翻過幾處戰爭遺蹟，又從破產傭兵團手裡陸續買回殘件，這才湊齊了一對。
一名白髮鑑定師戴上單片放大鏡，依次檢查燃素核心、液壓閥與傳動齒輪，又讓助手接入手搖壓力泵。
隨著壓力指針緩緩上升，兩具構裝體同時抬起手臂。
咔嚓！
四柄窄刃從護槽中彈出，左側構裝體向前踏出半步，右側隨之轉身，兩邊刀鋒沿著彼此肩側掠過，在半空交錯成一朵鋒利的銀白之花。
這一番動作更是驚得周圍人議論紛紛。
「真是鋼鐵鈴蘭？」
「白鷹鑄造廠的原品？」
「還是能觸發聯動的一對？」
萊姆克站在人群後方，終於露出笑容，他等的正是這一刻，名利雙收！
鑑定師檢查完兩具構裝體的銘牌，收起量規。
「核心剩餘功率分別為七成與六成半，主傳動更換過，雙刃機構完整，短距噴射與聯動閥均可使用。」
他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商人，給出了結論。
「建議起拍五千金馬克，送公開大廳登記。」
萊姆克臉上的笑容一僵，要知道，公開登記和保密登記完全是兩個概念。
「大廳？」
庫克搶著搭腔，「工程師大人，這可是成對保存的鋼鐵鈴蘭。單獨拆開賣都有人願意出三千的。」
鑑定師淡淡的搖了搖頭，「非常抱歉，這對構裝體的價值並沒有達到保密登記的標準。歷史意義很高，但維護資料缺失也是真的。」
萊姆克撫過袖扣，重新給出價碼。
「起拍六千，我承擔流拍風險。」
鑑定師與主管交換意見，最終在登記紙上寫下六千。
周圍的談話聲跟著低了下去，幾個軍械商靠近展台，開始詢問核心規格。
萊姆克重新挺直腰背，庫克也把帳本抱得更高，仿製白鷹徽記的封皮正對著眾人。
後面負責運貨的傭兵低聲嘟囔，「六千金馬克還進不了隔間登記，能走進那扇門的究竟能賣什麼？」
萊姆克原本準備登記完便去喝酒，這句話讓他留在了大廳邊緣。
這時，四個外鄉人從正門進來，排到了隊伍末尾。
領頭男人身材高大，寬邊帽和遮臉布讓人只能看到一雙警惕的眼睛。
他穿著件尺寸偏小的舊外套，肩背把衣料撐得變了形。
後面跟著金髮姑娘、黑髮青年和年紀很小的紅髮女孩，都遮著面容，神神秘秘的。
這支隊伍顯然是認真研究過怎樣喬裝打扮，但又忘了四個人站在一起會是什麼效果。
他們反而更顯眼了。
領頭男人低聲提醒了幾句，萊姆克只聽見「來源」和「七十四號」。
黑髮青年隔著圍巾抱怨，聽不清楚，金髮姑娘偏過頭說了句什麼，小女孩抬手幫青年重新繫緊圍巾，於是他的抗議變得更難辨認。
隊伍附近的人開始猜測箱內物品。
「債契。」某個空港掮客摸著鼻子，「準是哪個破產家族的契約奴名單。」
旁邊的藥材商搖了搖頭，「我猜是燃素核心，來源很糟糕的那類。」
一個掮客笑了笑，「看看他們的裝扮，外鄉人總以為遮住臉別人就認不出他們那股子土味了。」
這四個人見周圍人都在看他們，有些緊張。
他們竟然放棄排隊，領頭者找了個接待，隨後掀開了其中一個箱子，並且附耳說了句什麼。
接待的臉色當場就變了，立即引著四人繞過人群，進入大廳一側的鑑定隔間。
片刻後，兩名鑑定師先走進去。
過了不久，又來了三個人，看上去是疫醫，其中一位禿頂工程師還帶著試紙盒、藥劑量具和天平。
大廳里的交談漸漸減少。
萊姆克忍不住湊過去查看，門上的觀察窗只能看見幾名鑑定師來回走動，禿頂工程師取出藍色試劑，隨後又向助手索要著什麼。
約半刻鐘後，大門終於打開。
一行人帶著幾份文件單走出隔間，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頭接耳，領頭的男人又留在櫃檯前，壓低聲音向工作人員確認了幾句，隨後徑直離開了大廳。
幾名鑑定師跟著走出隔間，打算回去繼續工作，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驚奇。
「銀冠蜥蜴不是早被兩大家族列入失蹤清單了嗎？」
「真沒想到，那頭銀冠蜥蜴是他們帶走的————
最後一句傳進大廳，四周靜了一瞬，隨後像鍋爐爆炸般傳開。
那個藥材商脫口而出，「銀、銀冠蜥蜴！？」
「是那個空島上沒找到的那頭銀冠蜥蜴嗎？不是說跑掉了嗎？」
幾個藥劑工坊的代理人同時擠向前台，有人詢問鑑定報告，有人抓住文書員追問材料清單，還有兩名商人當場叫來副手讓他們立刻回去通知老闆。
門口那隻金塵鸚鵡受到驚嚇，撲騰著翅膀抖下一大片金粉，扯開嗓子跟著人群亂叫。
「銀冠！銀冠！一群窮鬼！」
登記主管連敲三下黃銅鈴。
「全部退回等候線！護衛！護衛！」
兩名守衛橫過短盾，總算把擁擠的人群攔在櫃檯外。
登記主管翻完報告，看了一會後，拿起紅筆劃掉了原定的首日拍賣順序。
「起拍一萬金馬克，定為首日壓軸拍品。
他把報告交給文書，「通知排版間，重做首日目錄。公告發給持劍議會、註冊藥劑工坊、義體商會和外籍採購團，擔保編號公開，賣家姓名繼續保密。」
他又指向鑑定隔間。
「樣本立刻送進一級保管庫，製備方案單獨封存，所有抄錄頁核對編號！」
幾名信使抱起抄件沖向不同出口，大廳里的商人也紛紛派出助手，六大家族的辦事處、藥劑工坊和義體商會很快就會收到同一個消息。
牆邊的拍品表隨即被撤下，工作人員搬來梯子，在首日拍品目錄末欄釘上一張帶紅框的新紙。
【成年銀冠蜥蜴全套核心材料及製備方案】
【起拍價：一萬金馬克】
金塵鸚鵡盯著那張公告，扯著嗓子又學會了一句。
「一萬！一萬！窮鬼！」
這一次，大廳里沒有人理會它的辱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條消息上。
此時，小巷裡。
羅夏確認前後無人，才解開遮臉布。
寬帽、舊外套和圍巾被塞進行李袋，露出底下的深藍色奧匈軍服，其他人也有樣學樣迅速換裝。
傑克大口喘著氣，目光亮得驚人。
「一萬金馬克起拍！等法蘭西人和那些義體工坊爭起來，我看兩萬也未必攔得住！」
凱薩琳又看了一遍鑑定批註，臉上仍帶著驚喜。
「真沒想到，伊利亞帶走品質最好的半批後，我們還能湊出一整套。」
羅夏點了點，臉上也是意外之色。
「真沒想到銀冠骨髓的藥效還有邊際遞減效應，重複服用會讓燃素受納組織逐步飽和，咱們採集的七管半隻帶走了三管。」
凱薩琳跟著點了點頭，「要不然光憑腺體、骨板和那條尾巴，湊不上全套可賣不出這麼高的價錢。」
「缺任何一項，買家都會藉機壓價，打包送拍，藥劑工坊不競拍就一點也材料都搶不到，這種零和博弈才會把價格推高。」
傑克聽得咧開了嘴。
「把東西打包，再把所有買家逼到一張桌前。船長，您可真是一如既往地陰————聰明啊。」
「後半句就夠了。」
羅夏收好憑證，不介意的笑了笑，「這趟空島沒白去。走，難得進一次內城，今晚吃頓好的。」
「有甜食嗎，哥哥？」
「有，我聽說內城有一家餐廳有好吃的焦糖布丁，還有烤鋼鱗鰩魚腹、酸味霧菇和黑啤。」
「焦糖布丁萬歲！」溫蒂舉起雙手歡呼，傑克也跟著喊了一聲「黑啤萬歲」，惹得凱薩琳一路笑著把兩人推進了內城的人潮。
秋季拍賣登記處設在呂貝克大競技廳臨街的東前廳，正對著內城西環甲板上的艦橋大街。
艦橋大街由東向西，依次經過霍爾斯特父子精密鐘錶鋪、德拉赫第一燃素現貨交易所、艾森哈特軍需總行等等店鋪，最顯眼的那棟鋪著黃銅屋頂的龐大建築就是了。
內城居民很少念它的全程，平日只管它叫「黃銅頂」。
呂貝克大競技廳常年承辦賞金拳賽、機械決鬥、霧生種捕獵展演和歌劇。
臨街的東前廳平時負責出售賽券、登記賭注，後方的中央大環場共有一千二百個固定席位，幾乎夜夜開場。
只有每逢春、秋兩季，競技節目才會暫停數日，整座大廳改作持劍議會主持的拍賣會。
正門原有的交叉船錨之間，如今加掛了一柄黃銅拍賣錘。
代表持劍議會六席家族的徽記沿拱門依次排開，表示本季拍品的登記、保管與交割均受六大家族共同背書。
拱門後方，平日負責運送拳手、構裝體和籠裝霧生種的中央蒸汽升降台已經換上黑氈展面。
布克哈德·萊姆克走進東前廳時，門楣下已經掛起了「一八九五年呂貝克秋季公開拍
賣會登記處」的黑銅銘牌。
平日的賽券窗口與賭注櫃檯全部落下鐵閘，幾個搬運工正在沿等候區鋪設深灰色的防滑氈布。
跟在他身後的副手庫克抱著帳本，四名僱傭兵推著兩輛平板車，車上固定著長條箱子，外殼蒙著防水帆布。
箱子經過門檻時，內部傳來金屬關節碰撞聲，引得附近幾個商人紛紛側目。
「他們已經聽見了，老闆。」
庫克壓低嗓門，臉上的笑收不住，「等您打開箱子，鑑定師準會親自給您搬張椅子。」
萊姆克整理著袖口，「鑑定師收錢鑑定，搬椅子屬於侍者的工作。你要誇我，至少也要顧及事實。」
他們來到登記大廳時，裡面已經擠滿了商人。
等待鑑定的貨物沿牆排開，木箱、圖紙和封蠟皮袋旁都掛著號牌，貨主守在附近，不時張望櫃檯。
門口有隻綠羽鸚鵡蹲在一個玻璃罐里，它看見萊姆克的紅寶石領針，扯開嗓子便罵：「去吻鐵父的排氣閥吧，你這窮鬼！」
鸚鵡抖動翅膀，羽管隨即落下一撮金粉，籠主熟練地用黑絨托盤接住，引得周圍商人紛紛側目。
萊姆克瞥了一眼，是一隻奧瑞利亞金塵鸚鵡，能夠抖落純金粉塵，每次產量雖少，勝在一天能掉十幾次，雖然比不上金蛋，但也算是賺錢。
髒話是這一品種的特色，甚至能刺激它多抖幾回翅膀，難怪籠主挨罵時笑得如此真誠o
附近還有一批等待登記的軍械圖紙，賣家聲稱他解決了大型浮空艦體減輕自重後承載不足、受力不均的技術難題。
另一名佩戴船長模樣的胖子則向同行兜售燃素積雲航路的十年產權。
萊姆克帶人來到櫃檯，遞出擔保文件，示意僱傭兵掀開帆布。
兩隻長箱開啟，露出兩具象牙白的人形構裝體，紅色白鷹徽記刻在胸甲中央，前臂藏著雙刃，腿後排列著燃素噴嘴。
庫克故意抬高聲音，生怕大廳內的同行們沒注意。
「華沙白鷹皇家鑄造廠的三級戰鬥構裝體，鋼鐵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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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鋼鐵鈴蘭」的名字，附近商人陸續都圍了過來。
萊姆克滿意地聽著，畢竟這是他努力兩年的結果。
華沙白鷹皇家構裝鑄造廠是大霧潮之前的第一次燃素戰爭時期波蘭最負盛名的兵工廠O
它的作品在各國軍隊裡都很有名。
它們很少把裝甲堆得過分厚重，外殼、關節與傳動結構總要經過細緻修整，連戰鬥時的動作也帶著某種近平舞蹈的流暢感。
眼前這一對便是其中最負盛名的型號7TP「翼騎兵」型與7TP「槍騎兵」型。
它們以雙刃進行高速近戰，成對操控時還能彼此策應、交替進攻，交錯的刃光如同炮火中盛開的白色花朵。
於是，第一次燃素戰爭期間，交戰的沙俄和德國士兵給它們取了一個名字。
鋼鐵鈴蘭。
可惜這個名字沒能挽救它們的祖國。
第一次燃素戰爭期間，沙俄空艇在第一時間轟炸了華沙白鷹皇家構裝鑄造廠。
廠房、倉庫和校準室一同燒毀，技術圖紙、材料配方與維修記錄也在大火中全部遺失o
此後幾十年，倖存的白鷹構裝體越來越少。
偶爾有殘骸從舊戰場流出，也大多也都是嚴重戰損。
萊姆克為了湊齊眼前這一對，親自帶領僱傭兵翻過幾處戰爭遺蹟，又從破產傭兵團手裡陸續買回殘件，這才湊齊了一對。
一名白髮鑑定師戴上單片放大鏡，依次檢查燃素核心、液壓閥與傳動齒輪，又讓助手接入手搖壓力泵。
隨著壓力指針緩緩上升，兩具構裝體同時抬起手臂。
咔嚓！
四柄窄刃從護槽中彈出，左側構裝體向前踏出半步，右側隨之轉身，兩邊刀鋒沿著彼此肩側掠過，在半空交錯成一朵鋒利的銀白之花。
這一番動作更是驚得周圍人議論紛紛。
「真是鋼鐵鈴蘭？」
「白鷹鑄造廠的原品？」
「還是能觸發聯動的一對？」
萊姆克站在人群後方，終於露出笑容，他等的正是這一刻，名利雙收！
鑑定師檢查完兩具構裝體的銘牌，收起量規。
「核心剩餘功率分別為七成與六成半，主傳動更換過，雙刃機構完整，短距噴射與聯動閥均可使用。」
他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商人，給出了結論。
「建議起拍五千金馬克，送公開大廳登記。」
萊姆克臉上的笑容一僵，要知道，公開登記和保密登記完全是兩個概念。
「大廳？」
庫克搶著搭腔，「工程師大人，這可是成對保存的鋼鐵鈴蘭。單獨拆開賣都有人願意出三千的。」
鑑定師淡淡的搖了搖頭，「非常抱歉，這對構裝體的價值並沒有達到保密登記的標準。歷史意義很高，但維護資料缺失也是真的。」
萊姆克撫過袖扣，重新給出價碼。
「起拍六千，我承擔流拍風險。」
鑑定師與主管交換意見，最終在登記紙上寫下六千。
周圍的談話聲跟著低了下去，幾個軍械商靠近展台，開始詢問核心規格。
萊姆克重新挺直腰背，庫克也把帳本抱得更高，仿製白鷹徽記的封皮正對著眾人。
後面負責運貨的傭兵低聲嘟囔，「六千金馬克還進不了隔間登記，能走進那扇門的究竟能賣什麼？」
萊姆克原本準備登記完便去喝酒，這句話讓他留在了大廳邊緣。
這時，四個外鄉人從正門進來，排到了隊伍末尾。
領頭男人身材高大，寬邊帽和遮臉布讓人只能看到一雙警惕的眼睛。
他穿著件尺寸偏小的舊外套，肩背把衣料撐得變了形。
後面跟著金髮姑娘、黑髮青年和年紀很小的紅髮女孩，都遮著面容，神神秘秘的。
這支隊伍顯然是認真研究過怎樣喬裝打扮，但又忘了四個人站在一起會是什麼效果。
他們反而更顯眼了。
領頭男人低聲提醒了幾句，萊姆克只聽見「來源」和「七十四號」。
黑髮青年隔著圍巾抱怨，聽不清楚，金髮姑娘偏過頭說了句什麼，小女孩抬手幫青年重新繫緊圍巾，於是他的抗議變得更難辨認。
隊伍附近的人開始猜測箱內物品。
「債契。」某個空港掮客摸著鼻子，「準是哪個破產家族的契約奴名單。」
旁邊的藥材商搖了搖頭，「我猜是燃素核心，來源很糟糕的那類。」
一個掮客笑了笑，「看看他們的裝扮，外鄉人總以為遮住臉別人就認不出他們那股子土味了。」
這四個人見周圍人都在看他們，有些緊張。
他們竟然放棄排隊，領頭者找了個接待，隨後掀開了其中一個箱子，並且附耳說了句什麼。
接待的臉色當場就變了，立即引著四人繞過人群，進入大廳一側的鑑定隔間。
片刻後，兩名鑑定師先走進去。
過了不久，又來了三個人，看上去是疫醫，其中一位禿頂工程師還帶著試紙盒、藥劑量具和天平。
大廳里的交談漸漸減少。
萊姆克忍不住湊過去查看，門上的觀察窗只能看見幾名鑑定師來回走動，禿頂工程師取出藍色試劑，隨後又向助手索要著什麼。
約半刻鐘後，大門終於打開。
一行人帶著幾份文件單走出隔間，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頭接耳，領頭的男人又留在櫃檯前，壓低聲音向工作人員確認了幾句，隨後徑直離開了大廳。
幾名鑑定師跟著走出隔間，打算回去繼續工作，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驚奇。
「銀冠蜥蜴不是早被兩大家族列入失蹤清單了嗎？」
「真沒想到，那頭銀冠蜥蜴是他們帶走的————
最後一句傳進大廳，四周靜了一瞬，隨後像鍋爐爆炸般傳開。
那個藥材商脫口而出，「銀、銀冠蜥蜴！？」
「是那個空島上沒找到的那頭銀冠蜥蜴嗎？不是說跑掉了嗎？」
幾個藥劑工坊的代理人同時擠向前台，有人詢問鑑定報告，有人抓住文書員追問材料清單，還有兩名商人當場叫來副手讓他們立刻回去通知老闆。
門口那隻金塵鸚鵡受到驚嚇，撲騰著翅膀抖下一大片金粉，扯開嗓子跟著人群亂叫。
「銀冠！銀冠！一群窮鬼！」
登記主管連敲三下黃銅鈴。
「全部退回等候線！護衛！護衛！」
兩名守衛橫過短盾，總算把擁擠的人群攔在櫃檯外。
登記主管翻完報告，看了一會後，拿起紅筆劃掉了原定的首日拍賣順序。
「起拍一萬金馬克，定為首日壓軸拍品。
他把報告交給文書，「通知排版間，重做首日目錄。公告發給持劍議會、註冊藥劑工坊、義體商會和外籍採購團，擔保編號公開，賣家姓名繼續保密。」
他又指向鑑定隔間。
「樣本立刻送進一級保管庫，製備方案單獨封存，所有抄錄頁核對編號！」
幾名信使抱起抄件沖向不同出口，大廳里的商人也紛紛派出助手，六大家族的辦事處、藥劑工坊和義體商會很快就會收到同一個消息。
牆邊的拍品表隨即被撤下，工作人員搬來梯子，在首日拍品目錄末欄釘上一張帶紅框的新紙。
【成年銀冠蜥蜴全套核心材料及製備方案】
【起拍價：一萬金馬克】
金塵鸚鵡盯著那張公告，扯著嗓子又學會了一句。
「一萬！一萬！窮鬼！」
這一次，大廳里沒有人理會它的辱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條消息上。
此時，小巷裡。
羅夏確認前後無人，才解開遮臉布。
寬帽、舊外套和圍巾被塞進行李袋，露出底下的深藍色奧匈軍服，其他人也有樣學樣迅速換裝。
傑克大口喘著氣，目光亮得驚人。
「一萬金馬克起拍！等法蘭西人和那些義體工坊爭起來，我看兩萬也未必攔得住！」
凱薩琳又看了一遍鑑定批註，臉上仍帶著驚喜。
「真沒想到，伊利亞帶走品質最好的半批後，我們還能湊出一整套。」
羅夏點了點，臉上也是意外之色。
「真沒想到銀冠骨髓的藥效還有邊際遞減效應，重複服用會讓燃素受納組織逐步飽和，咱們採集的七管半隻帶走了三管。」
凱薩琳跟著點了點頭，「要不然光憑腺體、骨板和那條尾巴，湊不上全套可賣不出這麼高的價錢。」
「缺任何一項，買家都會藉機壓價，打包送拍，藥劑工坊不競拍就一點也材料都搶不到，這種零和博弈才會把價格推高。」
傑克聽得咧開了嘴。
「把東西打包，再把所有買家逼到一張桌前。船長，您可真是一如既往地陰————聰明啊。」
「後半句就夠了。」
羅夏收好憑證，不介意的笑了笑，「這趟空島沒白去。走，難得進一次內城，今晚吃頓好的。」
「有甜食嗎，哥哥？」
「有，我聽說內城有一家餐廳有好吃的焦糖布丁，還有烤鋼鱗鰩魚腹、酸味霧菇和黑啤。」
「焦糖布丁萬歲！」溫蒂舉起雙手歡呼，傑克也跟著喊了一聲「黑啤萬歲」，惹得凱薩琳一路笑著把兩人推進了內城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