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主教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雙閃爍著歲月刻痕的眼睛注視著珀菲科特，注視了很久，久到皇帝的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起來。
然後他緩緩從席位上站了起來，持著權戒的手扶著椅背，重新站直之後用一種深沉而肅穆的語氣，像是宣讀一份已經被封存了太久的教令：「我也許已經很老了，但我還記得，上一次有維克托亞人站在這座議事大廳里，還是幾百年前的事。
那時候教廷尚未分裂。
願全父原諒——我接下來說的這句話，也許會被後人寫入宗教裁判的異端檔案。
但如果你所說的安魂經文確實能為那些身陷絕境的靈魂爭取到神祇尚存的最後一次庇佑，那麼——我也許還可以和這位維克托亞裁判官坐下來，一起祈禱。」
珀菲科特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欣慰，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份表態，然後轉向路德維格點了一下頭。
路德維格跨過地上那幾灘開始凝固的黑色血污，再次拔出騎士劍，石筍上那幾隻還在掙扎的感染者應聲而倒，黑色的血液潑灑在拼花大理石地板上，沿著鷹徽的紋理蔓延出幾道細長的暗色痕跡。
皇帝沒有再往椅背上靠，也沒有人再去掏手絹。
看了很久才直起身來，轉向珀菲科特，用清晰而直接的聲音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在看完這場演示之後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布蘭德利斯小姐，你剛才說，需要把牧師和鍊金術士編入每一個團級單位。
從現在開始，帝國全面轉入戰時體制，整個弗朗斯邊境防線正在重新部署。如果讓你來設計這套防疫體系，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珀菲科特轉向法爾克選帝侯，將手杖在地板上輕輕一頓，拼花大理石表面便在她腳下無聲地隆起，泥土與細砂從石材縫隙中析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方微縮的地形沙盤——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谷、代表城鎮的碎石標記，精確得如同軍用測繪圖紙的三維翻版。
「從修改戰術條例開始。你們的軍隊還在按照和活人打仗的條例布置防線，縱深火力梯次、燧發槍排槍射界、騎兵側翼包抄，這些對感染者毫無意義。
感染者不會因為傷亡潰散，不會因為火力壓制停下腳步，它們只會用屍體填平壕溝，然後攀爬障礙。所以防線的核心不再是火力密度，而是高度、厚度和長矛。」
她用手杖點向沙盤中代表城牆和壕溝的微縮結構，將它們逐層加高、加寬，在城牆腳下豎起削尖的木柵欄，在射擊孔之間安插長矛手的位置，將步兵炮的炮位移到城牆頂端，炮口朝下，「壕溝至少一人半深、八步寬，城牆根部的所有磚石縫隙用灰漿填實抹平，柵欄頂端削尖向外傾斜。
長矛柄加長，矛尖淬火硬化，每兩個射擊孔之間配一名長矛手。這種打法更像是在你們城堡檔案室里那些被遺忘了的防禦工事上部署兵力，而不是在和敵軍打仗。」
隨後她用沙盤上幾枚碎石擺出隔離站的標記，將防疫體系與防線的交匯點一一標出：傷兵後送通道、分類區、剝離術操作間、隔離觀察區、臨終祝禱室。
「被咬傷或抓傷的傷員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送到有牧師和鍊金術士待命的隔離站。繃帶絕不重複使用，醫療器械在每次使用後必須在雙氧水或高度酒精中浸泡，護理人員在接觸不同傷員之間必須洗手。
這些不是錦上添花的衛生習慣，是決定一條防線在面對屍潮時能撐多久的關鍵。」
「雙氧水的配方我會提供。陛下需要下令讓帝國所有鍊金工坊全力轉產雙氧水——防疫消耗量極大，光靠軍醫現有的庫存撐不了多久。」她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那是她在行軍途中就已經謄寫好的雙氧水製備配方，包括所需原料清單和標準生產流程。
一名宮廷侍從上前接過配方，轉呈給皇帝。
年輕的皇帝接過配方看了一眼，隨即向殿外的侍從傳令，召集帝國各部門的負責人立刻到議事大廳來。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里，議事大廳變成了一個臨時戰時內閣。
財政大臣被叫來核算防疫物資的生產成本，軍需總監被叫來匯報各地倉庫的紗布和酒精存量，帝國醫務總監被叫來聽取關於傷兵分類和隔離區建設的具體要求。
甚至連皇家鍊金術士協會的會長都在深夜被從床上拖起來，披著一件扣錯了扣子的大衣站在沙盤旁邊，用筆記下雙氧水的日產量要求和分發優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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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侍從端著托盤穿梭於沙盤和各部門官員之間，托盤上擱的不是點心酒水，而是墨水瓶、鵝毛筆、地圖、最新的前線電報抄件和蓋著帝國鷹徽火漆印戳的空白公文紙。
皇帝一邊聽著各部門的匯報，一邊不斷向珀菲科特拋出新的問題，每個問題都不加修飾，直指痛點。
弗朗斯邊境還能守住多久？羅斯的潰軍還能不能整編？弗朗斯淪陷之後感染者有多少會湧向羅慕路斯邊境？全面動員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把新兵訓練到能上城牆的程度？
珀菲科特一一作答。
她告訴皇帝，弗朗斯邊境防線最關鍵的是把住幾處河谷隘口，只要隘口不丟，感染者就無法快速湧入平原。
弗朗斯的淪陷已經是既定事實，需要做的不是試圖去救它，而是在最短時間內在兩國邊境線上布設縱深防線。
全面動員的新兵訓練周期需要壓縮至一個月，訓練內容必須從根本上改變——不再教他們怎麼列隊排槍打活人，而是直接按照她剛才提出的戰術條例訓練怎麼刺穿感染者的頸椎和頭顱。
他那雙閃爍著歲月刻痕的眼睛注視著珀菲科特，注視了很久，久到皇帝的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起來。
然後他緩緩從席位上站了起來，持著權戒的手扶著椅背，重新站直之後用一種深沉而肅穆的語氣，像是宣讀一份已經被封存了太久的教令：「我也許已經很老了，但我還記得，上一次有維克托亞人站在這座議事大廳里，還是幾百年前的事。
那時候教廷尚未分裂。
願全父原諒——我接下來說的這句話，也許會被後人寫入宗教裁判的異端檔案。
但如果你所說的安魂經文確實能為那些身陷絕境的靈魂爭取到神祇尚存的最後一次庇佑，那麼——我也許還可以和這位維克托亞裁判官坐下來，一起祈禱。」
珀菲科特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欣慰，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份表態，然後轉向路德維格點了一下頭。
路德維格跨過地上那幾灘開始凝固的黑色血污，再次拔出騎士劍，石筍上那幾隻還在掙扎的感染者應聲而倒，黑色的血液潑灑在拼花大理石地板上，沿著鷹徽的紋理蔓延出幾道細長的暗色痕跡。
皇帝沒有再往椅背上靠，也沒有人再去掏手絹。
看了很久才直起身來，轉向珀菲科特，用清晰而直接的聲音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在看完這場演示之後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布蘭德利斯小姐，你剛才說，需要把牧師和鍊金術士編入每一個團級單位。
從現在開始，帝國全面轉入戰時體制，整個弗朗斯邊境防線正在重新部署。如果讓你來設計這套防疫體系，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珀菲科特轉向法爾克選帝侯，將手杖在地板上輕輕一頓，拼花大理石表面便在她腳下無聲地隆起，泥土與細砂從石材縫隙中析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方微縮的地形沙盤——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谷、代表城鎮的碎石標記，精確得如同軍用測繪圖紙的三維翻版。
「從修改戰術條例開始。你們的軍隊還在按照和活人打仗的條例布置防線，縱深火力梯次、燧發槍排槍射界、騎兵側翼包抄，這些對感染者毫無意義。
感染者不會因為傷亡潰散，不會因為火力壓制停下腳步，它們只會用屍體填平壕溝，然後攀爬障礙。所以防線的核心不再是火力密度，而是高度、厚度和長矛。」
她用手杖點向沙盤中代表城牆和壕溝的微縮結構，將它們逐層加高、加寬，在城牆腳下豎起削尖的木柵欄，在射擊孔之間安插長矛手的位置，將步兵炮的炮位移到城牆頂端，炮口朝下，「壕溝至少一人半深、八步寬，城牆根部的所有磚石縫隙用灰漿填實抹平，柵欄頂端削尖向外傾斜。
長矛柄加長，矛尖淬火硬化，每兩個射擊孔之間配一名長矛手。這種打法更像是在你們城堡檔案室里那些被遺忘了的防禦工事上部署兵力，而不是在和敵軍打仗。」
隨後她用沙盤上幾枚碎石擺出隔離站的標記，將防疫體系與防線的交匯點一一標出：傷兵後送通道、分類區、剝離術操作間、隔離觀察區、臨終祝禱室。
「被咬傷或抓傷的傷員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送到有牧師和鍊金術士待命的隔離站。繃帶絕不重複使用，醫療器械在每次使用後必須在雙氧水或高度酒精中浸泡，護理人員在接觸不同傷員之間必須洗手。
這些不是錦上添花的衛生習慣，是決定一條防線在面對屍潮時能撐多久的關鍵。」
「雙氧水的配方我會提供。陛下需要下令讓帝國所有鍊金工坊全力轉產雙氧水——防疫消耗量極大，光靠軍醫現有的庫存撐不了多久。」她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那是她在行軍途中就已經謄寫好的雙氧水製備配方，包括所需原料清單和標準生產流程。
一名宮廷侍從上前接過配方，轉呈給皇帝。
年輕的皇帝接過配方看了一眼，隨即向殿外的侍從傳令，召集帝國各部門的負責人立刻到議事大廳來。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里，議事大廳變成了一個臨時戰時內閣。
財政大臣被叫來核算防疫物資的生產成本，軍需總監被叫來匯報各地倉庫的紗布和酒精存量，帝國醫務總監被叫來聽取關於傷兵分類和隔離區建設的具體要求。
甚至連皇家鍊金術士協會的會長都在深夜被從床上拖起來，披著一件扣錯了扣子的大衣站在沙盤旁邊，用筆記下雙氧水的日產量要求和分發優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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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邊聽著各部門的匯報，一邊不斷向珀菲科特拋出新的問題，每個問題都不加修飾，直指痛點。
弗朗斯邊境還能守住多久？羅斯的潰軍還能不能整編？弗朗斯淪陷之後感染者有多少會湧向羅慕路斯邊境？全面動員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把新兵訓練到能上城牆的程度？
珀菲科特一一作答。
她告訴皇帝，弗朗斯邊境防線最關鍵的是把住幾處河谷隘口，只要隘口不丟，感染者就無法快速湧入平原。
弗朗斯的淪陷已經是既定事實，需要做的不是試圖去救它，而是在最短時間內在兩國邊境線上布設縱深防線。
全面動員的新兵訓練周期需要壓縮至一個月，訓練內容必須從根本上改變——不再教他們怎麼列隊排槍打活人，而是直接按照她剛才提出的戰術條例訓練怎麼刺穿感染者的頸椎和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