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珀菲科特將手從臉上移開,重新抬起頭時,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她把電報紙還給副官,彎下腰撿起剛才鬆手落在地上的手套,不緊不慢地拍了拍上面沾的碎雪,重新戴好。

  做完這些之後她轉向選帝侯,開口時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波動。

  「鐵籠不用卸。我去首都的計劃不變。」

  選帝侯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珀菲科特,像是在確認她沒有在說反話,然後眉頭緩緩擰了起來:「弗朗斯邊境已經攻破了。議會不需要你再帶著感染者去說服他們,動員令最遲明天就會從首都發出來。你其實可以留在這裡。」

  「我留在這裡能做的事,和您手下的鍊金術士能做的事已經沒有太大區別了。」珀菲科特搖了搖頭,「防疫規程我已經寫成了文件,黑麵包轉化法陣的圖紙已經抄了三份,防線的調整方案您的工兵營已經在執行。

  我在野豬嶺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但羅慕路斯現在需要的不是我站在城牆上捅感染者,而是有人能站在皇帝面前,告訴他接下來該怎麼打這場仗。」

  她用手杖點了點地上那隻鐵籠。

  籠子裡的感染者還在撞欄杆,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整個舊大陸,親手解剖過感染者、在顯微鏡下觀察過感染源的人,不超過十個。能在解剖之後提出一套完整防疫體系、並且親自在隔離區里執行過的人,目前只有我一個。

  可以把防線從傳統的排槍堡壘改造成針對感染者的縱深壕溝體系、並且真的見過這套體系在屍潮衝擊下如何運作的人,也只有我一個。

  羅慕路斯要轉入全面動員,光是簽一份動員令不夠。

  他們需要知道動員之後資源該怎麼分配,防線該怎麼重構,傷兵該怎麼分類,牧師和鍊金術士該怎麼編組配合。

  這些東西我不去首都教給他們,他們自己摸索需要多久?幾個星期?幾個月?

  您比我更清楚,現在每一周都有新的感染者在擴散。」

  她停了一下,聲音放緩了一些,但語氣里沒有任何猶豫:「所以去首都這件事,和議會需不需要被說服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們現在不需要被說服了,但他們需要被教會怎麼打仗。」

  選帝侯沒有再試圖說服她留下。

  他用那雙深陷的老眼注視了她片刻,然後將那張電報紙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某種他早已預料卻始終不願接受的事實已經成真。

  然後他放下電報,用一種認真且鄭重的語氣開口詢問:「你需要我怎麼配合?」

  「我需要您幫我做三件事。第一,幫我發一封電報去斯托卡納港,告訴那裡的艾倫,計劃有變我去首都了,有需要直接轉道去羅慕路斯首都與我匯合。

  同時向維克托亞本土發報,告知我的行程變更,並請求長公主殿下儘快派遣正式外交使節前來——維克托亞與羅慕路斯的結盟談判不能再拖了。

  弗朗斯已經指望不上,羅斯已經淪陷,如果羅慕路斯也倒下,維克托亞將獨自面對整個舊大陸蔓延過來的感染者和那個至今下落不明的遠古封印物。

  第二,將您在野豬嶺要塞執行的所有防疫措施、防線調整方案和黑麵包轉化法陣的使用記錄整理成冊,以北方軍團的正式戰報形式抄送各公國駐軍——讓他們在動員令抵達之前就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第三——您的兒子我恐怕還需要他跟我一起走這一趟,羅慕路斯首都的政治環境我不了解,我需要他來替我背書。另外我需要探險隊的原班人馬跟我一起走。」珀菲科特有條不紊地逐一交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選帝侯將這些要求一一記下,同時也讓副官將這些內容用筆記下,確保沒有錯漏。

  隨後他對珀菲科特說道:「你有我的親筆信,沿途任何一個哨站看到這封信都會放行。如果哪個哨站的指揮官不認得選帝侯的印戳,讓隨行的灰甲騎士跟他們解釋。」

  珀菲科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準備好的馬車走去。


  然而當她走到馬車前,準備上車的時候,切爾佐夫卻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姿仍然像塊被海水反覆沖刷卻紋絲不動的礁石,手中托著一面疊的整齊的軍旗。

  他將那面被他帶去維克托亞又帶回來的殘破金色雙頭鷹軍旗疊得整整齊齊,托在手臂上,像是托著一件無比沉重的東西。

  「中將閣下。」珀菲科特停下腳步看著他。

  她對這個姿勢太熟悉了——在巡洋艦的船艙里,在她從昏迷中甦醒後的每一次匯報中,在突圍那晚他站在壁壘頂端將軍旗插進凍土時,他都是這樣站著的。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她之前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經過了漫長的掙扎之後終於沉澱下來的決心。

  「布蘭德利斯小姐。」切爾佐夫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像是每個字都是從乾燥的喉嚨里一個一個摳出來的,「我來向您辭行。我想留在野豬嶺。」

  珀菲科特沒有立刻回應。

  她看著他手臂上那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軍旗,旗角被磨破的邊緣在冷風裡微微抖動。

  「從聖彼得羅斯港被攻破的那一刻起,我的祖國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切爾佐夫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面軍旗,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旗面上那隻殘破的金色雙頭鷹,聲音平穩得像是暴雨過後終於沉澱下來的水面,「在巡洋艦上,當我們的船駛離聖彼得羅斯港的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羅斯的土地了。

  但我跟您回來了,不為別的,只因為如果還有任何活著的人在那裡等著有人來救他們,我不能讓他們等來的只有那些活著的死人。

  後來在要塞里,我從那些潰軍之中重新拉起來了這支部隊,給他們發了槍、發了彈藥、發了麵包,讓他們從潰兵重新變回了士兵。」

  他頓了頓,將視線從軍旗上移開,重新看向珀菲科特:「現在留在野豬嶺的羅斯士兵有好幾百人。他們來自至少六七個不同的團,有些人的指揮官已經死在了普列德爾申斯克區,有些人連自己的番號都記不清。

  但他們現在能站隊列、能打排槍、能聽軍士長的命令整理彈藥和檢查手裡的武器。

  他們不再是潰兵了,他們仍然覺得自己是羅斯的軍人——哪怕羅斯已經沒有了。

  可總有一天,這場災難會被您終結的,到那個時候,羅斯需要有人從廢墟里把她重新建起來。

  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建,我活著的時候也許看不到她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但我至少可以給將來重建她的人留下一支軍隊。

  這支軍隊或許沒有番號,沒有駐地,沒有任何法理上的存在意義。

  但他們是羅斯人,穿著羅斯軍服,扛著金色雙頭鷹旗,他們就是羅斯未來復國的種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