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馬軍無馬！
「陳太尉，等下該如何是好？」
他小心湊上從身旁經過的陳奕，自己的頂頭上司，陳奕眉毛聳了聳，似乎在說我也不知道，然後便徑直走過。
見著頂頭上司都如此無所謂的陳伯奢懸著的心不禁稍稍放下了些，趕忙跟上官家一行人。
趙禥站立演練場中央，停下腳步，睥睨四顧，只見邊緣茅草竹籬搭建的一間間並排屋舍，三三兩兩盛夏時節光著膀子或聚眾賭博或閒散的坐在門垣上搖著蒲扇百無聊賴的士兵。
而且宋代有家屬隨軍的準則，所以也到處可見嬰兒的啼哭聲與女人聚在一起家長里短的尖酸閒磕聲。
就是不見一個正經拿著武器或者身著盔甲演練之人，而且所謂選鋒馬軍，更是絲毫不見戰馬的身影。
他們這些人絲毫不見遠處趙禥一行人的身影，還以為是哪個上司按照制度例行來巡視走個過場，如此之事，雖然不是時常發生，但也是司空見慣了。
於是便仍自沉溺各自的消磨時光。
隨行百官皆大驚失色，往那官家趙禥望去，只見他深吸了口氣，便把目光投向陳奕，睥睨道：「如今是歇息時候，還是整日如此？」
撓是本來已吃了定心丸的陳奕此刻也無法淡定了，連忙把目光投向一旁已經快嚇傻的選鋒馬軍統制陳伯奢。
喝道：「官家問話，你還不上來稟報？！」
「是是是。」
陳伯奢咬緊牙關，心一橫，走上前來，豁出去道：「秉陛下，是微臣治軍無方，還請治罪！」
見著如此爽快的認罪，趙禥一時感到有些詫異，更有些好奇，態度也緩和了些，認真看著低垂著頭的陳伯奢，笑道：「抬起頭來。」
「是，陛下。」
陳伯奢面容堅定地抬起頭，亮出他五官端正面容堅毅的臉龐來。
向來有些以貌取人的趙禥見著他的濃眉大眼高挺鼻樑瘦削下頜，心中氣也消了些，嘆道：「你也是生得儀表堂堂，正氣凜然，為何治軍如此？」
陳伯奢一時無語凝噎，眼神快速往趙禥周圍的一幫紫衣帛帶衣冠楚楚的文武群臣掃了一眼，心中無限的感慨都快湧上來。
他並不清楚趙禥這個甩手官家為何會突然襲擊視察選鋒馬軍，當然他也隱隱聽到官家突然暴斃又神奇復活的傳聞，但是他更不敢得罪趙禥身後那幫衣冠大佬！
「為何不說話？」
趙禥冷冷審問著。
陳伯奢冷汗直流，又往趙禥身後的監察御史潘文卿、御史中丞陳伯大、左司諫季可等一行人望去，再望向一邊的陳奕，分明每個人的神色與表情都在暗示自己將罪責全部背下。
再想起自己滿腔的報國之志，不禁悲憤交加，撲通跪下，厲聲道：「秉陛下，朝政昏暗吏治敗壞、小市民與官宦遠親子弟充斥行伍已是幾十年之積弊，又豈是微臣一介小官所能扭轉。
如今殿前司諸軍，除隨時護衛陛下左右的御前諸班直在聖目之下不敢太造次，其餘等無論是選鋒軍還是游奕軍、摧鋒軍等皆是徒具其表，其中隸屬者大半為市井行伍無賴或破產之小商販，又或投奔朝中諸相公之遠親、同鄉，前者深染市井銅臭，後者諸相公一聲安插吩咐，微臣不敢不從。
平日訓練廢馳，不知兵戈，不過徒耗錢糧，微臣便是有心整頓，其背後之人又是哪個微臣能得罪起！」
趙禥深吸了口氣，卻並不感到有何意外，他早就已經料到南宋初年號稱天下第一禁軍殿前司諸軍隨著百餘年承平必然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他之所以前來，也只是想看看到底爛成什麼樣子罷了。
但很可惜，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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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身後諸大臣皆大驚失色，有人很想衝出去大罵並駁斥陳伯奢一番，但身為人精的他們都清楚，這樣的行為無異於石砸狗叫，自己暴露自己了。
趙禥冷笑著轉過身來，掃視著身後眾人，嘆道：「怎麼，就沒人發表一番意見麼，莫非都默認了他的說辭？」
本著不做出頭鳥的行為，硬是沒人吭聲。
趙禥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背著手轉過身去，把目光再次投向陳伯奢，淡淡道：「選鋒馬軍，選鋒馬軍，那帶朕去看看戰馬。」
趙禥並不關心選鋒馬軍這些人員到底爛成什麼樣子，只要戰馬不爛便行。
「陛下！」
陳伯奢抓緊拳頭，本著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則，乾脆不管不顧道：「臨安城深居後方，百餘年無戰事，營中的戰馬不是被朝中權貴收刮私用了去，便是被營中士兵倒賣換錢，如今偌大之選鋒馬軍寨，只剩幾匹通信之駑馬！」
「什麼！」
趙禥厲吼出聲，氣血上頭，一腳猛地朝陳伯奢踹去，饒是身強體壯之陳伯奢也沒經受住這突然的雷霆一踹，只覺腹痛欲裂，然後整個人便飛出了一丈遠。
他掙扎著爬起身，剛想解釋什麼，已見趙禥已經把怒火朝陳奕發去。
「畜牲，這便是你這個殿前司諸軍都指揮使掌管下的部隊？我問你，按照制度，選鋒馬軍應有多少軍馬？」
陳奕嚇得嘴巴大張，身體抖動得如羊癲瘋，他如何能料想到已經收服了自己的官家還會對自己發難。
他想回答，但實在答不上來。前面出發時給趙禥那一番殿前司諸軍的介紹，已經耗盡了他十幾年的對自己崗位的了解，再詳細的，他這個飯桶實在不曾了解過！
「陛下！選鋒馬軍定額1100人，按照高宗皇帝初建殿前司禁軍時定下的規矩是一人一馬，但和議之後，再無繳獲渠道，也為了節省開支，縮編為750匹，但實際從未到達定額之數，而自官家登基以來，已被強取與倒賣所剩無餘！」
陳伯奢跪在泥土之上，一字一句地悲憤回答。
趙禥長嘆一聲，把目光投向他，只覺渾身的無力。
自穿越以來，趙禥知道南宋缺馬，知道殿前司諸軍糜爛，也對戰馬可能缺額有所心理準備，但他如何能想到，諾大的選鋒馬軍，堂堂的選鋒馬軍，名字中帶有「選鋒」與「馬軍」的這支部隊，竟然只剩幾匹通信的駑馬！
他小心湊上從身旁經過的陳奕，自己的頂頭上司，陳奕眉毛聳了聳，似乎在說我也不知道，然後便徑直走過。
見著頂頭上司都如此無所謂的陳伯奢懸著的心不禁稍稍放下了些，趕忙跟上官家一行人。
趙禥站立演練場中央，停下腳步，睥睨四顧，只見邊緣茅草竹籬搭建的一間間並排屋舍，三三兩兩盛夏時節光著膀子或聚眾賭博或閒散的坐在門垣上搖著蒲扇百無聊賴的士兵。
而且宋代有家屬隨軍的準則，所以也到處可見嬰兒的啼哭聲與女人聚在一起家長里短的尖酸閒磕聲。
就是不見一個正經拿著武器或者身著盔甲演練之人，而且所謂選鋒馬軍，更是絲毫不見戰馬的身影。
他們這些人絲毫不見遠處趙禥一行人的身影，還以為是哪個上司按照制度例行來巡視走個過場，如此之事，雖然不是時常發生，但也是司空見慣了。
於是便仍自沉溺各自的消磨時光。
隨行百官皆大驚失色，往那官家趙禥望去，只見他深吸了口氣，便把目光投向陳奕，睥睨道：「如今是歇息時候，還是整日如此？」
撓是本來已吃了定心丸的陳奕此刻也無法淡定了，連忙把目光投向一旁已經快嚇傻的選鋒馬軍統制陳伯奢。
喝道：「官家問話，你還不上來稟報？！」
「是是是。」
陳伯奢咬緊牙關，心一橫，走上前來，豁出去道：「秉陛下，是微臣治軍無方，還請治罪！」
見著如此爽快的認罪，趙禥一時感到有些詫異，更有些好奇，態度也緩和了些，認真看著低垂著頭的陳伯奢，笑道：「抬起頭來。」
「是，陛下。」
陳伯奢面容堅定地抬起頭，亮出他五官端正面容堅毅的臉龐來。
向來有些以貌取人的趙禥見著他的濃眉大眼高挺鼻樑瘦削下頜，心中氣也消了些，嘆道：「你也是生得儀表堂堂，正氣凜然，為何治軍如此？」
陳伯奢一時無語凝噎，眼神快速往趙禥周圍的一幫紫衣帛帶衣冠楚楚的文武群臣掃了一眼，心中無限的感慨都快湧上來。
他並不清楚趙禥這個甩手官家為何會突然襲擊視察選鋒馬軍，當然他也隱隱聽到官家突然暴斃又神奇復活的傳聞，但是他更不敢得罪趙禥身後那幫衣冠大佬！
「為何不說話？」
趙禥冷冷審問著。
陳伯奢冷汗直流，又往趙禥身後的監察御史潘文卿、御史中丞陳伯大、左司諫季可等一行人望去，再望向一邊的陳奕，分明每個人的神色與表情都在暗示自己將罪責全部背下。
再想起自己滿腔的報國之志，不禁悲憤交加，撲通跪下，厲聲道：「秉陛下，朝政昏暗吏治敗壞、小市民與官宦遠親子弟充斥行伍已是幾十年之積弊，又豈是微臣一介小官所能扭轉。
如今殿前司諸軍，除隨時護衛陛下左右的御前諸班直在聖目之下不敢太造次，其餘等無論是選鋒軍還是游奕軍、摧鋒軍等皆是徒具其表，其中隸屬者大半為市井行伍無賴或破產之小商販，又或投奔朝中諸相公之遠親、同鄉，前者深染市井銅臭，後者諸相公一聲安插吩咐，微臣不敢不從。
平日訓練廢馳，不知兵戈，不過徒耗錢糧，微臣便是有心整頓，其背後之人又是哪個微臣能得罪起！」
趙禥深吸了口氣，卻並不感到有何意外，他早就已經料到南宋初年號稱天下第一禁軍殿前司諸軍隨著百餘年承平必然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他之所以前來，也只是想看看到底爛成什麼樣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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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禥冷笑著轉過身來，掃視著身後眾人，嘆道：「怎麼，就沒人發表一番意見麼，莫非都默認了他的說辭？」
本著不做出頭鳥的行為，硬是沒人吭聲。
趙禥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背著手轉過身去，把目光再次投向陳伯奢，淡淡道：「選鋒馬軍，選鋒馬軍，那帶朕去看看戰馬。」
趙禥並不關心選鋒馬軍這些人員到底爛成什麼樣子，只要戰馬不爛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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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奢抓緊拳頭，本著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則，乾脆不管不顧道：「臨安城深居後方，百餘年無戰事，營中的戰馬不是被朝中權貴收刮私用了去，便是被營中士兵倒賣換錢，如今偌大之選鋒馬軍寨，只剩幾匹通信之駑馬！」
「什麼！」
趙禥厲吼出聲，氣血上頭，一腳猛地朝陳伯奢踹去，饒是身強體壯之陳伯奢也沒經受住這突然的雷霆一踹，只覺腹痛欲裂，然後整個人便飛出了一丈遠。
他掙扎著爬起身，剛想解釋什麼，已見趙禥已經把怒火朝陳奕發去。
「畜牲，這便是你這個殿前司諸軍都指揮使掌管下的部隊？我問你，按照制度，選鋒馬軍應有多少軍馬？」
陳奕嚇得嘴巴大張，身體抖動得如羊癲瘋，他如何能料想到已經收服了自己的官家還會對自己發難。
他想回答，但實在答不上來。前面出發時給趙禥那一番殿前司諸軍的介紹，已經耗盡了他十幾年的對自己崗位的了解，再詳細的，他這個飯桶實在不曾了解過！
「陛下！選鋒馬軍定額1100人，按照高宗皇帝初建殿前司禁軍時定下的規矩是一人一馬，但和議之後，再無繳獲渠道，也為了節省開支，縮編為750匹，但實際從未到達定額之數，而自官家登基以來，已被強取與倒賣所剩無餘！」
陳伯奢跪在泥土之上，一字一句地悲憤回答。
趙禥長嘆一聲，把目光投向他，只覺渾身的無力。
自穿越以來，趙禥知道南宋缺馬，知道殿前司諸軍糜爛，也對戰馬可能缺額有所心理準備，但他如何能想到，諾大的選鋒馬軍，堂堂的選鋒馬軍，名字中帶有「選鋒」與「馬軍」的這支部隊，竟然只剩幾匹通信的駑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