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大宋不以言獲罪
「軍爺饒命，小的胡言亂語，小的該死，小的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軍爺，軍爺消消氣，大人不記小人過」
那人被衝出的軍士從人群中揪了出來，嚇得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軍士緊握刀鞘，神情憤怒，並沒有下定決心，畢竟是一條人命，馬虎不得，只是等候著路過的大官們的意思。
但是出乎意料，無論是方逢辰還是陳伯大、潘文卿，都佯裝無視，畢竟誰也不知道當今官家的喜好，無論是出言放了這個刁民還是揣測心思下令殺了，事後與趙禥的心思相背，被追責就不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就不會錯。
但好像官家也不會管這種事，也沒有誰敢為這個刁斗小民打擾他。
軍士正為難間，帘子緩緩挑起，趙禥輕然一笑，正聲道：「放了他，大宋不以言獲罪」
「是，陛下！」
軍士一把鬆開男子，似乎覺得不解氣，一腳便將那人踹翻了去。
人群爆發一陣驚呼聲，卻不是為了趙禥的寬宏大量，而是見了皇帝的真面容。
官家，或者說天子，據說是天上的人物下凡來統治萬民，普通人哪有資格瞻仰聖容，當即引起巨大轟動，不多時便傳遍整個臨安，全程男女老少都湧來御街，只為一睹趙禥真容。
趙禥不以為意，用手抬起帘子，就這麼讓他們看著，一旁隨駕的章鑒大驚失色，轉過頭急道：「秉陛下，天子威儀，怎能讓草民環顧，如此天威何存，朝廷尊嚴何在？」
趙禥冷冷一笑：「我若真是天子，為何對蒙古大軍束手無策？怎麼不略施法術，就把他們通通化為烏有？本就是凡人，有何可說？
徽欽二帝被俘時，天子威嚴何在？高宗奔逃海上時，又何在？
朕是實在人，不玩虛的，朕是官家，不是真的所謂天子。朕的威嚴，朝廷的尊嚴，來自抵禦外侮，收復失地，提振民生，開創盛世，而不是所謂搞神秘用武力壓制異見」
章鑒無言，心底受到巨大的衝擊。
但是此中道理他又如何不懂，古之聖人早有言之罷了，只是自漢武以來，這套理論越來越只是紙面上罷了。
於是趙禥就這麼一直挑著帘子，讓臨安的大小百姓都能看見他，當然也是為了看他們。
看著高大緊湊充滿古風韻味的街巷建築從身旁不斷掠過，靜聽著熱鬧的叫賣聲，少女歡快的呼喊聲、母親喊潑皮貪玩兒子回家吃飯的聲音，趙禥輕嘆了口氣，心中感想萬千。
當年的汴京乃至中原，以及稍早前的成都、巴蜀、金控中原，人物風華與此又有何區別呢？
都曾充滿煙火氣，充滿各色人物的喜怒哀樂，只是忽然間，北方女真、蒙古的鐵騎與弓箭將這一切都化為烏有，或成為被屠殺的累累白骨，或成為淪於溝壑的餓殍。
此中悲哀，哪堪言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再看窗外那些人，一個個都是活生生的人，與穿越前現代人別無二致的人，當然那成都、中原、荊襄也是。
便只是為了他們，我也得竭盡全力。
趙禥忽然感受到了責任重大。
這麼想著，他忽然探出頭去，對著人群大喊道：「朕趙禥，乃漢家天子，絕不可使這江山為胡狗奪去，諸君且信朕」
人群感受到了巨大震撼，突然陷入死一般沉寂，緊接又爆發巨大歡呼聲。
百官大驚失色，誰也沒預料到趙禥會有如此冒失不合禮之舉，堂堂天子，當眾伸出頭去向百姓喊話，成何體統！
「好官家，竟成如今這般志氣，是漢子！」
「漢家天下就當由漢家天子坐鎮，夷狄胡狗不得沾染」
「那些胡狗只知殺戮搶掠，聽說巴蜀光是成都就殺了一百多萬人，中原無論女真人還是漢人都快被他們殺絕了。要是打到這裡來，我們又何處可逃」
「現在前線兵敗如山倒，襄陽丟了，我們怕也抵抗不了多久了，唉」
「別說喪氣話，官家不都是向我們表了決心嗎」
人群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但壓倒性的都是對趙禥的稱讚，與他宛如改頭換面般的讚嘆。
「官家，上下有別，還請注意」
騎著馬伴行在車窗旁的章鑒探過頭來，小心提醒。
趙禥輕笑道：「人人都道你滿朝歡章鑒，向來隨性平和，上下無別，與村野挑夫也能談笑風生，為何如今邃發此語」
章鑒一時無言，半晌沉凝道：「天子終究與臣下有別，不可一概論之」
趙禥笑了笑，不再言語，放下車簾。
章鑒如釋重負，長舒了口氣，但他也知，更大的風暴還在等下檢閱時。
車隊穿過南北八九里的臨安城，在臨近出城時又轉折向東，往艮山門方向而去，而選鋒馬軍就駐紮在城牆內牆根臨近艮山門的地方。
此中安排，絕非胡亂為之，騎兵乃野戰王者，同時有機動性優勢，駐紮在城內邊緣，近可迅速撲往皇城鎮壓叛亂，遠可迅速出城與敵野戰，而不至於龐大的騎兵部隊穿過大半個臨安，擾亂市井秩序，同時也阻滯自己的進軍速度。
而在艮山門外，依次有選鋒步軍、游奕馬軍、水軍營等營寨。
總體架構，大致早在趙構定臨安為行在時就已確定，但是如今水準如何，就得打一個大大的折扣了，總歸是要親自去看看才能知曉的。
到達選鋒馬軍寨，還未進門，選鋒馬軍統制陳伯奢已倉促得到消息，手忙腳亂地招呼手下給他穿戴甲冑戎衣，便領著一眾軍官在寨門口等著趙禥的聖駕。
「恭迎陛下」
陳伯奢躬身作揖，身後一眾軍官亦如此，大氣不敢出地候在趙禥停下的車駕前。
趙禥神色冷淡，踩著小黃門的背從車上走下，便直接越過等候的眾人，往裡面而去。
「陛下！」
陳伯奢一臉驚愕，連忙追隨著趙禥陌生的背影，擔任選鋒馬軍統制也有好幾年了，可說來慚愧，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官家。
當然也有自繼位以來，趙禥便從未檢閱過殿前司的緣故。
但是無論如何，看這臉色，再想想殿前司諸軍之現狀，已經明白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大宋是不殺大臣，但從來就不包括武人！
那人被衝出的軍士從人群中揪了出來，嚇得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軍士緊握刀鞘，神情憤怒，並沒有下定決心，畢竟是一條人命，馬虎不得，只是等候著路過的大官們的意思。
但是出乎意料，無論是方逢辰還是陳伯大、潘文卿，都佯裝無視，畢竟誰也不知道當今官家的喜好，無論是出言放了這個刁民還是揣測心思下令殺了，事後與趙禥的心思相背，被追責就不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就不會錯。
但好像官家也不會管這種事，也沒有誰敢為這個刁斗小民打擾他。
軍士正為難間，帘子緩緩挑起，趙禥輕然一笑，正聲道：「放了他，大宋不以言獲罪」
「是，陛下！」
軍士一把鬆開男子，似乎覺得不解氣，一腳便將那人踹翻了去。
人群爆發一陣驚呼聲，卻不是為了趙禥的寬宏大量，而是見了皇帝的真面容。
官家，或者說天子，據說是天上的人物下凡來統治萬民，普通人哪有資格瞻仰聖容，當即引起巨大轟動，不多時便傳遍整個臨安，全程男女老少都湧來御街，只為一睹趙禥真容。
趙禥不以為意，用手抬起帘子，就這麼讓他們看著，一旁隨駕的章鑒大驚失色，轉過頭急道：「秉陛下，天子威儀，怎能讓草民環顧，如此天威何存，朝廷尊嚴何在？」
趙禥冷冷一笑：「我若真是天子，為何對蒙古大軍束手無策？怎麼不略施法術，就把他們通通化為烏有？本就是凡人，有何可說？
徽欽二帝被俘時，天子威嚴何在？高宗奔逃海上時，又何在？
朕是實在人，不玩虛的，朕是官家，不是真的所謂天子。朕的威嚴，朝廷的尊嚴，來自抵禦外侮，收復失地，提振民生，開創盛世，而不是所謂搞神秘用武力壓制異見」
章鑒無言，心底受到巨大的衝擊。
但是此中道理他又如何不懂，古之聖人早有言之罷了，只是自漢武以來，這套理論越來越只是紙面上罷了。
於是趙禥就這麼一直挑著帘子，讓臨安的大小百姓都能看見他，當然也是為了看他們。
看著高大緊湊充滿古風韻味的街巷建築從身旁不斷掠過，靜聽著熱鬧的叫賣聲，少女歡快的呼喊聲、母親喊潑皮貪玩兒子回家吃飯的聲音，趙禥輕嘆了口氣，心中感想萬千。
當年的汴京乃至中原，以及稍早前的成都、巴蜀、金控中原，人物風華與此又有何區別呢？
都曾充滿煙火氣，充滿各色人物的喜怒哀樂，只是忽然間，北方女真、蒙古的鐵騎與弓箭將這一切都化為烏有，或成為被屠殺的累累白骨，或成為淪於溝壑的餓殍。
此中悲哀，哪堪言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再看窗外那些人，一個個都是活生生的人，與穿越前現代人別無二致的人，當然那成都、中原、荊襄也是。
便只是為了他們，我也得竭盡全力。
趙禥忽然感受到了責任重大。
這麼想著，他忽然探出頭去，對著人群大喊道：「朕趙禥，乃漢家天子，絕不可使這江山為胡狗奪去，諸君且信朕」
人群感受到了巨大震撼，突然陷入死一般沉寂，緊接又爆發巨大歡呼聲。
百官大驚失色，誰也沒預料到趙禥會有如此冒失不合禮之舉，堂堂天子，當眾伸出頭去向百姓喊話，成何體統！
「好官家，竟成如今這般志氣，是漢子！」
「漢家天下就當由漢家天子坐鎮，夷狄胡狗不得沾染」
「那些胡狗只知殺戮搶掠，聽說巴蜀光是成都就殺了一百多萬人，中原無論女真人還是漢人都快被他們殺絕了。要是打到這裡來，我們又何處可逃」
「現在前線兵敗如山倒，襄陽丟了，我們怕也抵抗不了多久了，唉」
「別說喪氣話，官家不都是向我們表了決心嗎」
人群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但壓倒性的都是對趙禥的稱讚，與他宛如改頭換面般的讚嘆。
「官家，上下有別，還請注意」
騎著馬伴行在車窗旁的章鑒探過頭來，小心提醒。
趙禥輕笑道：「人人都道你滿朝歡章鑒，向來隨性平和，上下無別，與村野挑夫也能談笑風生，為何如今邃發此語」
章鑒一時無言，半晌沉凝道：「天子終究與臣下有別，不可一概論之」
趙禥笑了笑，不再言語，放下車簾。
章鑒如釋重負，長舒了口氣，但他也知，更大的風暴還在等下檢閱時。
車隊穿過南北八九里的臨安城，在臨近出城時又轉折向東，往艮山門方向而去，而選鋒馬軍就駐紮在城牆內牆根臨近艮山門的地方。
此中安排，絕非胡亂為之，騎兵乃野戰王者，同時有機動性優勢，駐紮在城內邊緣，近可迅速撲往皇城鎮壓叛亂，遠可迅速出城與敵野戰，而不至於龐大的騎兵部隊穿過大半個臨安，擾亂市井秩序，同時也阻滯自己的進軍速度。
而在艮山門外，依次有選鋒步軍、游奕馬軍、水軍營等營寨。
總體架構，大致早在趙構定臨安為行在時就已確定，但是如今水準如何，就得打一個大大的折扣了，總歸是要親自去看看才能知曉的。
到達選鋒馬軍寨，還未進門，選鋒馬軍統制陳伯奢已倉促得到消息，手忙腳亂地招呼手下給他穿戴甲冑戎衣，便領著一眾軍官在寨門口等著趙禥的聖駕。
「恭迎陛下」
陳伯奢躬身作揖，身後一眾軍官亦如此，大氣不敢出地候在趙禥停下的車駕前。
趙禥神色冷淡，踩著小黃門的背從車上走下，便直接越過等候的眾人，往裡面而去。
「陛下！」
陳伯奢一臉驚愕，連忙追隨著趙禥陌生的背影，擔任選鋒馬軍統制也有好幾年了，可說來慚愧，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官家。
當然也有自繼位以來，趙禥便從未檢閱過殿前司的緣故。
但是無論如何，看這臉色，再想想殿前司諸軍之現狀，已經明白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大宋是不殺大臣，但從來就不包括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