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聖駕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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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

  沈三雖然心中一萬個不解,卻也不敢過問,自己終究是個太監,本來就是給管家端茶倒水傳話的狗腿子,一兩次提問趙禥還能忍受,再來恐怕就不妙了。

  大約半柱香後,自中書門下侍郎也就是章鑒以下的文武百官皆出皇城北門也就是和寧門外,列隊恭候趙禥的車駕。

  但是所有人皆滿腹狐疑,官家是吃錯了什麼藥,怎麼突然心血來潮要檢閱什麼殿前司禁軍。

  需知距離上一次官家檢閱殿前司諸軍已經是快一百年前的孝宗時代了。

  再說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是,如今的殿前司禁軍就算不能說是完全的花花架子,也一定是徒有其名的腐軍,向來是臨安城內外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又或周邊逃荒而來的流民混口飯吃的地方,當然軍官卻又大不相同,是朝中又或州衙讀不進書的子弟混資歷走仕途捷徑的地方。

  總之,從上到下,都不是一支真正的軍隊該有的樣子。

  至於訓練廢馳之狀更是不必多言。

  憂慮之情浮現在所有人臉上,但不同於所有人的是,作為殿前司禁軍最大頭頭的陳奕卻是一臉放鬆,一點也不見等下要出醜讓官家震怒而該有的驚懼。

  見狀,陳伯大搖了搖頭,向一旁章鑒感嘆道:「這廝果然沒心沒肺,只會吃喝玩樂,等下要大禍臨頭還渾然不知」

  章鑒輕然一笑,說道:「這未必不是好事,再說了殿前司諸軍的腐化,是一百餘年承平的積弊,非人力所能扭轉,自然也怪不到他一個接手的陳奕身上。」

  陳伯大恍然大悟,也跟著笑了點了點頭,長舒口氣道:「相公這麼說,陳某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他一個直接掌管殿前司的都不用擔責,難道還能怪罪到我等文官頭上,等下姑且看笑話就行了」

  方逢辰沒好氣地看了陳伯大一眼,很想發作,終究還是忍住。

  雖然他反感官家如今的獨斷專行,與激進冒險,但也絕不意味著他會就此徹底與賈黨合流,只是眼下暫時需要報團,合力反對官家無來由的豪賭罷了。

  只是對於陳伯大等人,反對是用於懼怕風險,更害怕官家豪賭成功,由此攜大勝之威對自己等賈黨全面清算。

  而對於方逢辰或者說章鑒,更多是對官家大逆不道的棄地龜縮,與烽火戲諸侯般的拿安慶城的安危來測試文天祥與陳宜中的極度不滿。

  總之雖然目的不同,卻終究殊途同歸,形成短暫的合流。

  遠遠處,趙禥的天子車駕在高大纛旓的引領下從中軸線緩緩出現,便是南宋缺馬,此刻護衛兩旁的卻仍是人高馬大的御前諸班直,膚白腿長的大食馬好不氣派。

  但是光這一匹大食馬的購價就相當於十戶人家一年的收成。

  但是話說回來,天子貴為一國之主,理論上全天下所有的財富都是他的私產,無論怎麼揮霍民脂民膏都是合情合理,當然某些時候,儒家思想會隱隱對此有所挑戰罷了。

  趙禥眉目緊閉,端坐於大轎之中,由十六人抬著的轎子無比穩當,竟感受不到一絲晃動。

  陳奕迎著車駕快步而來,小心走到移動的轎子旁,隔著車簾,輕聲喊道:「陛下,殿前司在臨安城內有七八處駐處,不知陛下屬意何方」

  趙禥愣了愣,貴為歷史系博士,他卻對此並沒有什麼研究,終究是過於冷僻,至於原身記憶,那從來就不是原身貧瘠的大腦能夠關心的事。

  頓了頓,趙禥撩開車簾,看著陳奕伴行的肥碩臉龐,沉聲道:「最精銳的本陣當在何方?」

  陳奕低著頭小心應對:「秉陛下,殿前司諸軍最為精銳者一為殿前司諸班直,皆是殿前司中優中選優編練而成,其中一小部分正是此時伴駕陛下左右的軍士,駐地皇城東北保民坊,定額2252人。

  二當為太平橋西之選鋒馬軍與艮山門外選鋒步軍,總額5500人,選鋒軍為各地禁軍選拔之野戰精銳,為突擊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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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禥點了點頭,為陳奕的業務知識讚賞,說道:「諸班直常伴左右,大體朕已有了解,倒是未曾一睹選鋒軍之風采,且帶朕去一睹」

  陳奕連忙允諾,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問道:「選鋒軍駐地在臨安東北角,從正南皇城出發,需向北橫穿整座臨安城,為了不使刁民驚擾聖駕,有損天子威儀,是否可讓臣先領兵去清道,以候官家」

  「罷了」

  趙禥揮了揮手,放下車簾,聲音從車中飄出:「臨安街巷僻窄,朕也不忍打擾百姓們正常生活把他們從御街旁都趕走,你們守衛好朕就行了,再說了朕久居深宮,也想好好感受一番臨安城的煙火人氣,久聞臨安城之繁華,不下於當年之汴京,若是把人都趕走,朕還感受什麼」

  陳奕感到有些詫異,卻也不敢說什麼,畢竟方才發的誓可都還記得,連忙吩咐趙禥御駕周圍護衛的諸班直繼續前進。

  盛大的車隊出和寧門,百官立侍左右,待趙禥的御駕一經過,紛紛整齊地彎腰行禮,山呼萬歲,群臣皆盛裝華服,一水的紅色袍服,黑色長翅直角幞頭帽,充滿尊貴簡潔的宋代美學風味。

  待趙禥御駕稍微走遠,便各自換上坐騎,以章鑒為核心的班子換上高頭大馬,跟上趙禥御駕,陪侍左右。

  而六部以下的文武百官則或乘由西南羅剎鬼國、自杞國、大理國等西南夷購得而來的矮種馬,或乾脆騎乘毛驢,跟在車隊的後半段,總之,大宋缺馬的現狀可見一斑。

  車隊駛上勉強還算開闊的御街,兩邊熱鬧的市井聲皆入耳簾,仔細聽去,卻是充滿了大呼小叫:

  「竟然是官家車駕,哎呀,快過來呀,官家路過!」

  「都讓開,都讓開,官家乃是天子,是天上的人物,你們這些髒東西怎麼能看,讓我來看」

  「那十六抬大轎想必就是官家所在了,不過帘子禁閉,看不得什麼」

  「哼,官家有什麼了不起,也就是一個凡人罷了,再說了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麼德性」

  「你這刁民是想死麼,竟敢誹謗官家」

  詢聲聽去,似乎是一旁護衛的一名殿前班直聽到了那人的出言不遜,隱隱動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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