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帝王心術
考試？考驗？就算二人真合格又如何呢？比得過處決范文虎失敗反而激起兵變的危險？
便是擁躉如方逢辰，此刻也不忍了，他固然知道官家沒道理的偏愛文天祥，各種力排眾議強行提拔委以重任，自己雖然隱然有所妒忌，卻從未想過從中使壞。
只是既然已經定下親征事宜，可以更無憂地處決范文虎，官家卻只是為了測試他偏愛的文天祥能力，硬是搞這麼於國家如大危之舉。
若那文天祥三寸不爛之舌沒能說服感染安慶的眾將士，又或者陳宜中臨陣怯場丑相百出，當然也可以是別的，總之處斬范文虎失敗，范文虎反而率領手下將士當場兵變，裹挾百姓舉城降蒙，那造成的危害不亞於襄陽之陷。
因為安慶是江防重鎮，更是臨安的最後幾道防線之一，若安慶落入蒙古人之手，那更前方的鄂州漢陽守不守已經沒意義了。
大宋靜待滅亡便是。
他不禁憤然道：「陛下，非臣忤逆，而是陳中丞所言頗有道理，陛下犯不著為這個以狂悖博取清名的文天祥冒此大險，說句不好聽的，便是千萬個文天祥，也比不了大宋的社稷安危」
陳伯大轉過頭去，對死對頭方逢辰替自己說話感到愕然，卻又轉瞬想明白，比起滿腦派系權力鬥爭的自己，這方逢辰是跟那文天祥一樣的人罷了。
「朕意已決，毋復多言」
趙禥拂袖而起，直接往殿後而去。
今天的早朝結束了。
「這…」
章鑒、陳伯大、方逢辰、潘文卿、季可皆面面相覷，好似結成了統一戰線。
但是礙於往日成見，卻誰都沒有開口。
終究是章鑒打破沉寂，嘆道：「如今的官家是越來越獨斷專行了，每次朝會，表面是大家商量，其實就是吩咐我們按他的執行罷了。
大宋何曾有如此官家？」
陳伯大大驚失色，往四周撇了撇，連忙走上來，慌亂地道：「相公慎言，相公慎言！」
章鑒揮了揮手，推退陳伯大，嘆息道：「老夫隱忍了大半輩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官家不是一個因言就打擊報復之人。我也只是發發牢騷罷了。」
潘文卿眉頭緊鎖，心裡已然浮現起了文天祥陳宜中二人宣斬范文虎失敗，反被擒拿的恐怖之景。
雖然賈太師如今已放棄范文虎，其生死已不太重要，但不管怎麼說，其是手握重兵且在淮西黨羽關係眾多之人，沒處理好，導致其效仿劉整又或當年的酈瓊，連人帶地一起向蒙古投降就不好了。
大宋如今之局勢，已再禁不起如此重大叛逃了。
心裡這麼想著，便越發鬱悶，也顧不得章鑒、方逢辰是事實上的政敵關係，嘆道：「若要殺范文虎，其實倒也不難，本不至於如此境地。
宣其進京升官即可，他必然欣然而來，一旦離開駐地，他不過就是孤家寡人，朝廷想殺就殺，想剮就剮，何至於如今之興師動眾，刀尖舔血。
官家總是想著富貴險中求，想用當眾斬殺范文虎的震撼方式殺雞儆猴，也是鼓舞前線士氣，城牆上斬首，讓城內外所有軍民都看見。
聽起來是解氣震撼人心，可風險如何之大，就像他現在執意親征，還要等文天祥和陳相公殺了范文虎再出發，每次都是賭局。」
一席話說進了在場之人的心坎里，本來昔日仇敵的幾人此刻皆心有戚戚，好似冰釋前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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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先前一直被趙禥羞辱的陳奕卻小心翼翼站出來發話道：「若俺等有用，也不至於官家如此破釜沉舟，凡事但聽官家吩咐便行」
「破釜沉舟，你懂什麼破釜沉舟」
陳伯大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怒罵出聲，對於這個狗腿子加大老粗，哪怕他高居殿前司都指揮使，陳伯大向來對他也沒有好眼色。
自己雖然也是賈太師的心腹，但好歹是正經科舉出身，有真才實學之人。
這陳奕是個什麼東西，大字不識幾個，不會騎，不會射，真是全方位的廢物，純靠舔上位罷了。
是賈太師的小狗，更是我陳伯大的狗。
現在看官家得勢，又要投靠官家了？
在場之人皆頜首點頭，以示讚賞，顯然大家都對他人嫌狗厭，現在失了靠山，還想跳牆投機，未免有點太自不量力了。
「是是是，中丞說得對，是俺沒有眼力見還胡亂發言，惹諸位相公發笑」
陳奕點頭哈腰，道歉連連，只是如此卑微的樣子卻只換得在場諸文官的更加鄙視。
一股久違的憤怒不禁衝上心頭，很多次他都想一聲令下，召集殿外的諸兵士衝進來將這群狗眼看人低戰鬥力卻約等於無的文臣盡數砍殺。
但這種衝動也只能埋在心底了，大宋以文治國，哪怕是風雨飄搖軍事壓倒一切的當下，武臣的地位終究是在文官之下的。
雖說權力的仰仗是武力，但行使武力卻也需要權力，而權力的本質是威望，顯然自己是沒有這種威望的。
甚至很多時候，哪怕是官家，都未必有這種一聲令下就讓數萬殿前司禁軍赴湯蹈火任何指令都執行的威望。
方逢辰撇著頭，斜視陳奕，不屑笑道：「陳太尉，你只管過你的酒肉生活，其餘一概不過問，或許官家還能看在你沒有作惡也沒有野心的情況下，繼續讓你留在這個位置。
我們朝中的事，你也別插嘴，這才是你的本分所在」
「方尚書言之有理，小的謹記方尚書的教誨」
大腹便便的陳奕努力彎下腰來，點頭如搗蒜，極盡諂媚之本能，終於是把諸位大臣都逗開心了。
紛紛大笑起來。
卻沒人注意到陳奕隱隱約約半握緊的手。
回到御書房，趙禥也是心中頗為不平靜，雖然早已料到自己收縮防線集中力量的棄地之舉會引起朝堂巨大抵制，但他如何能想到，連那方逢辰也如此言辭激烈。
顯然這人也是仗著自己復活以來對他的倚重而忘乎所以了，甚至隱隱有與賈似道派系聯手對付自己的聲勢。
這讓早已習慣了這具身體和身份的趙禥，從本能感到了一種不安。
若不加以制衡，自己就再次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屆時莫說抗蒙，連這位置甚至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了。
便是擁躉如方逢辰，此刻也不忍了，他固然知道官家沒道理的偏愛文天祥，各種力排眾議強行提拔委以重任，自己雖然隱然有所妒忌，卻從未想過從中使壞。
只是既然已經定下親征事宜，可以更無憂地處決范文虎，官家卻只是為了測試他偏愛的文天祥能力，硬是搞這麼於國家如大危之舉。
若那文天祥三寸不爛之舌沒能說服感染安慶的眾將士，又或者陳宜中臨陣怯場丑相百出，當然也可以是別的，總之處斬范文虎失敗，范文虎反而率領手下將士當場兵變，裹挾百姓舉城降蒙，那造成的危害不亞於襄陽之陷。
因為安慶是江防重鎮，更是臨安的最後幾道防線之一，若安慶落入蒙古人之手，那更前方的鄂州漢陽守不守已經沒意義了。
大宋靜待滅亡便是。
他不禁憤然道：「陛下，非臣忤逆，而是陳中丞所言頗有道理，陛下犯不著為這個以狂悖博取清名的文天祥冒此大險，說句不好聽的，便是千萬個文天祥，也比不了大宋的社稷安危」
陳伯大轉過頭去，對死對頭方逢辰替自己說話感到愕然，卻又轉瞬想明白，比起滿腦派系權力鬥爭的自己，這方逢辰是跟那文天祥一樣的人罷了。
「朕意已決，毋復多言」
趙禥拂袖而起，直接往殿後而去。
今天的早朝結束了。
「這…」
章鑒、陳伯大、方逢辰、潘文卿、季可皆面面相覷，好似結成了統一戰線。
但是礙於往日成見，卻誰都沒有開口。
終究是章鑒打破沉寂，嘆道：「如今的官家是越來越獨斷專行了，每次朝會，表面是大家商量，其實就是吩咐我們按他的執行罷了。
大宋何曾有如此官家？」
陳伯大大驚失色，往四周撇了撇，連忙走上來，慌亂地道：「相公慎言，相公慎言！」
章鑒揮了揮手，推退陳伯大，嘆息道：「老夫隱忍了大半輩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官家不是一個因言就打擊報復之人。我也只是發發牢騷罷了。」
潘文卿眉頭緊鎖，心裡已然浮現起了文天祥陳宜中二人宣斬范文虎失敗，反被擒拿的恐怖之景。
雖然賈太師如今已放棄范文虎，其生死已不太重要，但不管怎麼說，其是手握重兵且在淮西黨羽關係眾多之人，沒處理好，導致其效仿劉整又或當年的酈瓊，連人帶地一起向蒙古投降就不好了。
大宋如今之局勢，已再禁不起如此重大叛逃了。
心裡這麼想著，便越發鬱悶，也顧不得章鑒、方逢辰是事實上的政敵關係，嘆道：「若要殺范文虎，其實倒也不難，本不至於如此境地。
宣其進京升官即可，他必然欣然而來，一旦離開駐地，他不過就是孤家寡人，朝廷想殺就殺，想剮就剮，何至於如今之興師動眾，刀尖舔血。
官家總是想著富貴險中求，想用當眾斬殺范文虎的震撼方式殺雞儆猴，也是鼓舞前線士氣，城牆上斬首，讓城內外所有軍民都看見。
聽起來是解氣震撼人心，可風險如何之大，就像他現在執意親征，還要等文天祥和陳相公殺了范文虎再出發，每次都是賭局。」
一席話說進了在場之人的心坎里，本來昔日仇敵的幾人此刻皆心有戚戚，好似冰釋前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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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先前一直被趙禥羞辱的陳奕卻小心翼翼站出來發話道：「若俺等有用，也不至於官家如此破釜沉舟，凡事但聽官家吩咐便行」
「破釜沉舟，你懂什麼破釜沉舟」
陳伯大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怒罵出聲，對於這個狗腿子加大老粗，哪怕他高居殿前司都指揮使，陳伯大向來對他也沒有好眼色。
自己雖然也是賈太師的心腹，但好歹是正經科舉出身，有真才實學之人。
這陳奕是個什麼東西，大字不識幾個，不會騎，不會射，真是全方位的廢物，純靠舔上位罷了。
是賈太師的小狗，更是我陳伯大的狗。
現在看官家得勢，又要投靠官家了？
在場之人皆頜首點頭，以示讚賞，顯然大家都對他人嫌狗厭，現在失了靠山，還想跳牆投機，未免有點太自不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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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奕點頭哈腰，道歉連連，只是如此卑微的樣子卻只換得在場諸文官的更加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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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衝動也只能埋在心底了，大宋以文治國，哪怕是風雨飄搖軍事壓倒一切的當下，武臣的地位終究是在文官之下的。
雖說權力的仰仗是武力，但行使武力卻也需要權力，而權力的本質是威望，顯然自己是沒有這種威望的。
甚至很多時候，哪怕是官家，都未必有這種一聲令下就讓數萬殿前司禁軍赴湯蹈火任何指令都執行的威望。
方逢辰撇著頭，斜視陳奕，不屑笑道：「陳太尉，你只管過你的酒肉生活，其餘一概不過問，或許官家還能看在你沒有作惡也沒有野心的情況下，繼續讓你留在這個位置。
我們朝中的事，你也別插嘴，這才是你的本分所在」
「方尚書言之有理，小的謹記方尚書的教誨」
大腹便便的陳奕努力彎下腰來，點頭如搗蒜，極盡諂媚之本能，終於是把諸位大臣都逗開心了。
紛紛大笑起來。
卻沒人注意到陳奕隱隱約約半握緊的手。
回到御書房，趙禥也是心中頗為不平靜，雖然早已料到自己收縮防線集中力量的棄地之舉會引起朝堂巨大抵制，但他如何能想到，連那方逢辰也如此言辭激烈。
顯然這人也是仗著自己復活以來對他的倚重而忘乎所以了，甚至隱隱有與賈似道派系聯手對付自己的聲勢。
這讓早已習慣了這具身體和身份的趙禥，從本能感到了一種不安。
若不加以制衡，自己就再次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屆時莫說抗蒙，連這位置甚至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