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朕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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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著方逢辰如此悍勇,前面趙禥小小出賣一番的章鑒此刻也鼓起勇氣,正聲道:

  「陛下,臣也不探討什麼現實利弊。便只說最簡單的,國朝從無不戰而棄守廣大土地之例,望陛下莫做此歷史罪人。

  更何況是陛下先前熱血奮發,廣發檄文,號召天下守土抗戰,何以如此輕棄土地。

  一旦傳之天下,民心軍心豈不沮喪,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若皇帝自己都不戰棄土,又怎能號召天下士人誓死抵抗,屆時有人效仿陛下一路後撤不作抵抗,若嚴懲,如何能服眾?

  為君者,自當為天下表率。雖身死,亦不惜也!」

  「好一個雖身死,亦不惜也」

  趙禥拂袖而起,徑直站立龍椅前,冷笑道:「難道你們以為朕怕死不成,說句不好聽的,天下所有好吃的,朕都吃膩了,美艷的女人,從老到小,朕都玩夠了,朕便是現在就暴斃也沒有遺憾。

  若不是為了拯救大宋,拯救中國,拯救天下漢人百姓不被異族欺辱屠殺,朕大可現在就獻降表,那忽必烈是個忠厚人,不會為難朕,朕下半生可繼續衣食無憂,當然你們也是。

  可天下漢人百姓呢,難道蒙古人幾十年浴血奮戰攻打金國攻打大宋就是為了給我們送溫暖送仁政嗎。中原漢人數千萬人如今十不存一,巴蜀近乎人蹤絕跡,光是那成都一城就積屍百萬!

  當然現在那蒙古改變了策略,以不殺來招降我們,但是之後呢,他們得到了天下,兩百多萬人不需要享受?財富從哪來,美嬌娘從哪來,糧食從哪來。

  還有我們的衣冠禮樂、文物制度又還能再被遵守嗎,那蒙古人雖然是蠻族,但也見過世面,那西面的大食、拂林、天竺,文明並不遜色於我們中國,屆時中原江南遍地黃髮綠眼的胡人,胡人宗教建築遍地、異族音樂飄揚,其可乎?

  百年之後,又還是誰之中國?朕不意軒轅黃帝之土地為異族鳩占鵲巢也!」

  群臣默然,紛紛低頭不語。

  特別是那方逢辰已然震驚得目瞪口呆,他一向自恃科舉狀元,文采絕人,可趙禥這番即興述懷,言辭之犀利,思想之深刻、氣勢之雄壯,實在是讓他自慚不已。

  當然,這種自慚,並不是趙禥給他的第一次。

  可每一次,趙禥帶給他的震撼都越來越大。

  想來便是那比自己更有才華的文天祥來,也會對趙禥佩服得五體投地。

  收起對趙禥的滿心崇拜,方逢辰小聲道:「臣等自是不懷疑陛下為天下蒼生取義之心,但如今之計,是如何使天下人信服而不沮喪。

  又如何使真懦弱之人不以陛下為藉口,方是真值得考慮之處」

  不待趙禥開口,章鑒亦出來道:「陛下,臣也以為如此。陛下固然有深切考量,丹心可鑑。

  但終究愚鈍之人不可解,奸佞之人佯裝不解,如何使愚鈍之人通曉陛下之心意,使奸佞之人未有藉口,方是重中之重」

  趙禥輕然一笑,胸中似有萬般乾坤,但見他聲音洪亮昂揚志得意滿地道:「辦法很簡單,那就是朕要御駕親征,親臨前線,這樣就再也沒有人敢有微詞,也不會有有任何人懷疑朕的抗戰決心!」

  一席話宛若平地驚雷,似把朝堂炸穿,群起的驚呼聲響起,朝堂綱紀頓然全失。

  親征?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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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多遙遠多陌生的詞彙,陌生的好像不屬於漢家詞彙,在靖康之恥以來一敗再敗一逃再逃的歷史大背景下,一個皇帝突然說他要御駕親征迎敵而上,給人的震撼不亞於說太監性功能讓妃子欲先欲死。

  沉默已久的御史中丞陳伯大首先衝出,儀態全失地急道:「陛下此意固好,但豈可年少輕狂。

  蒙古戰力超群,又裹挾幾十萬之兵眾如排山倒海而來,我師羸弱,陛下正當穩坐後方運籌帷幄,豈可孤身冒險,一旦兵敗被俘,則大宋三百餘年基業一朝即休。


  自趙禥「復活」以來便沒敢在朝堂上說過話的監察御史潘文卿也豁出去道:

  「陛下萬不可冒此風險遠大於收益之行為,便是鼓舞士氣向天下表明抗戰決心,派宗室甚至賈太師都行,何以御體親臨,一旦戰敗,大宋乃至中國便亡矣!

  若是實在有不得已之處,移蹕建康甚至揚州便行,何以親臨最前線,冒最大之風險?」

  趙禥搖了搖頭,沉凝道:「如今之計,若朕不親征,何人擔當得起放棄郢州對士氣的巨大打擊?更何況朕就直說了,無論是宗室還是賈太師都無甚威望,天底下恨不得扒其肉啖其骨之人何慮千萬。派他們上去只會壞了事。

  而且大宋如今之現狀,本就是苟延殘喘靜待滅亡之局,朕不去鄂州奮力一搏,也不過在這臨安等一兩年就被蒙古軍俘虜罷了。

  朕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想苟安的,以為躲在大後方就能當縮頭烏龜歲月靜好,實在不行就等蒙古人打過來投降侍奉新朝。

  你們中有這麼想著,現在就可以向朕坦白,朕不為難你們,帶著家人妻子財帑渡淮北上就行。

  要是選擇留下來還敢三心二意,甚至通敵賣國,就別怪被朕發現後誅滅全族!」

  眾人頓時低下頭來,顯然不少人是被說中了心思,但是誰也沒傻到真站出來承認,誰知道是不是趙禥的引蛇出洞之計呢?

  更何況蒙古人終究沒有現在就打過來,就姑且過一天算一天吧。

  見著無人應對,趙禥冷笑一聲,以不容辯駁的威嚴語氣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文天祥和陳相公斬了范文虎,朕便立馬啟程前往鄂州」

  陳伯大愣了愣,小聲卻也是說出了所有人共同的疑惑:「陛下,若是親征,為何要等到斬范文虎之後,此中是有何考量」

  趙禥輕笑一聲,說道:「不過是給文天祥和陳相公一個考試罷了,若朕提前出發,有朕親征的激勵,斬范文虎固然容易,但這就考驗不到二人了」

  一席話,一大串的問號擺在所有人頭上,這官家一會熱血上頭,滿口家國大義,有時候又像個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家國大事就如此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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