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孤身赴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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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天祥大感欣慰,一旁師爺卻皺起了眉頭,湊過來低聲道:「秉知府,這裡面來應募的有不少市井混混,此等人進來,恐怕壞了軍心與士氣」

  文天祥擺了擺手,笑道:「值此國難之際,有人敢應徵入伍,便已殊為難得,若真有害群之馬,再剔除不遲。

  我們眼下不是和平時代,缺的是敢於應募的人,多一個兵大宋就多一個希望。國難面前,人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正如官家檄文所言。」

  師爺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卻並沒有消失,眼前的這些人為國赴難的勇氣固然可嘉,可畢竟都是百姓,從小沒有受過任何戰鬥訓練。

  倉促成軍,便是發放武器每日操練又怎能跟優中選優長年累月訓練的官軍比較,而且都是步軍,在蒙古人可怕的騎射面前,恐怕這數千人被幾十個蒙古披甲騎射手就能射殺殆盡。

  而且正如文天祥所言,蒙古舉族皆兵,都是從小就練習戰鬥技術的,彼此的戰鬥力差距簡直不可想像。

  很大程度上,這批勇敢的民兵最後都是送死的結局。

  但他也不可能把這話說出來,一是打擊士氣,二是破壞了官家的全面戰爭動員令,那真是十個頭都不夠砍的。

  文天祥如何不明白,但事已至此,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坐等蒙古人打過來殺得血流成河好。

  哪怕挽救不了結局,至少也要在失敗前多殺幾個蒙古兵和漢奸。

  巴蜀的數千萬百姓就是和平歲月太久,幾百年不知兵戈,才會被十幾萬蒙古鐵騎屠得幾乎滅絕,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此中悲哀與屈辱,哪堪言說。

  光是那成都一城,就積屍百萬!

  正惆悵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斷傳來,伴隨著馬上人喝退人潮的聲音:「朝廷加急文書,讓開去路!」

  文天祥循聲望去,便見那人加足馬力,一點也不顧可能撞到人的風險,穿過重重街巷,正極速朝自己而來。

  文天祥心神一凜,緊接又釋懷大笑道:「恐怕是賈太師和諸相公還覺得不過癮,又要接著貶謫文某了吧」

  師爺聞之,已是戰戰兢兢。

  身著黑色皂服的信使騎著馬朝山坡極速衝上,嚇得前方百姓一鬨而散連滾帶爬,唯恐被撞飛或死於馬蹄下。

  待到官衙外,便直接勒馬,輕快跳下,見著身著知府官服的文天祥,當即便從懷中掏出文書,沒有任何禮儀地正聲道:

  「官家手詔,爾文天祥速速跪下聽旨」

  文天祥一震,呆立片刻,立馬在身後師爺的輕推下如夢初醒,直接跪立於塵土之上。

  雖然宋代一般對皇帝也不下跪,但手詔乃是皇帝繞過三省,親自手寫下放的本人敕書,直接代表皇帝本人意志,權威性與重要性哪堪言說。

  所以對這種繞過程序的手詔,朝廷諸相公一直深惡痛絕,也正因如此,皇帝極少發布手詔,除了極其重大要緊的事。

  只是我區區文天祥,何以值得讓官家頂著諸相公的壓力與非議,親自給我下手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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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疑問,他緊緊盯著地面的泥土,一邊緊張不安地回道:「臣文天祥恭迎官家聖旨」

  雖然並沒有下跪的規矩,但見著文天祥下跪,以及聽聞是官家親自擬寫的手詔,圍觀的數萬百姓亦紛紛跟著下跪,頓時如黑色的波浪,不斷傳遞,好不壯觀。

  信使詫異之餘,又趕緊看向手詔,一字一句充滿威嚴地道:

  「知安慶府范文虎,罪孽深重,擁兵不進,匯合失期,致襄陽之陷,又勾結朝臣,素行無忌,姦淫民女,魚肉百姓,實罪無可恕。

  宣爾文天祥現去贛州知府之位,速乘水路趕赴黟縣匯合陳宜中相公,前往安慶處斬范文虎,不得延誤,立馬出發!

  斬殺范文虎後,再赴臨安,聽候朕的調遣。欽此」

  說罷,在震驚得目瞪口呆的文天祥注視下,信使亦震驚得瞳孔地震,他如何能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快馬加鞭傳達的消息,原來是如此勁爆。

  不過范文虎那廝也確實早該死了,先前官家在賈似道苦苦勸說下,不僅沒殺范文虎,反讓他改任安慶知府,早已寒了天下人心。

  如今官家突然改弦更張,如何能讓人料想的到。

  正義雖然遲到,但終究還是來了。

  於是,緊接著,他跟文天祥都不約而同的開心笑了起來。

  百姓們也把消息交頭接耳,不斷傳遞,立馬便傳遍了圍觀的數萬人群。

  「萬歲!萬歲!」

  人群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文天祥激動得撫掌而笑,又立馬眉飛色舞的舉起手,接過詔書,正聲道:「臣文天祥接旨,定當完成官家重託」

  信使點了點頭,遞給文天祥,然後看著緩緩站起,身段高了他整整一頭的文天祥道:「望文知府一定要完成官家期望,把那范賊剁個稀巴爛」

  文天祥哈哈大笑,不斷撫摸著金絲邊鑲就的手詔,看著上頭趙禥親自書寫如行雲流水的字跡,恍惚地宛如夢中。

  這個官家是真的變了,雖然確實有聽聞他昏死過後性情大變的風聲,但如何能想到是大變到如此地步,難道是真的天佑大宋,天佑中國?

  不忍神州陸沉之事發生?

  但是,他為何如此鍾情眼下不過一介知府的自己呢?文天祥始終沒有頭緒。

  罷了,懶得再想,文天祥收起笑容,朝信使拱手道:「文某這就立馬去收拾行囊,馬上乘船沿贛江而上,與陳相公匯合」

  說罷,轉身望向師爺道:「朝廷任命的新知府到來之前,就由劉通判全權負責贛州大小事,你去通知他,恕我不辭而別了」

  「文知府立馬去處斬范賊才是正道,豈可拘泥於無謂的人情往來」

  文天祥點了點頭,大步往府衙內而去。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他就在兩個家丁的陪同下,帶著包裹,告別妻兒老小,坐上船,佇立船頭,側身對著岸邊送行的百姓,不斷再拜,微笑點頭。

  只聞百姓或不舍哭泣或喝彩的壯行聲。

  「文知府一定要把那范狗賊的狗頭砍下來,掛個城門十天半個月,再把腐肉扔去餵狗!方能解俺們的心頭之恨!」

  「文知府我們可真捨不得你這樣的包青天再世走,完成了官家的任務,可一定要再回到贛州來,我們不想再被以前那些狗官盤剝與欺壓了!」

  文天祥只是笑笑,始終不言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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