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想進步的方逢辰
陳宜中心情複雜的擠出笑容，接下任命。看起來官是又升了，俸祿又高了，但都是聊以自慰的空銜罷了。
自己這麼多年追逐權力，費盡心機討好賈似道，左右逢源，難道是看上了升官那點俸祿麼？
凌駕於人之上的快感，才是權力真正讓人慾罷不能的地方。
心中嘆了口氣，正茫然間，卻聽那趙禥又說道：「處斬范文虎之事，宜早不宜遲，若是漏了風聲，讓范文虎提前得知就不好了。
陳相公你現在就收拾收拾行囊，下午就乘船沿新安江而上，在黟縣等待文天祥前來匯合，然後立馬趕赴安慶，斬殺范文虎」
「喏」
陳宜中雖然不情願，卻也只能接受，只是表情哪怕再隱忍，卻終究顯露出他心中的不快來。
趙禥視若無睹，坐回書桌後，看著滿案的奏章輕嘆了口氣，又望向陳宜中道：「怎麼，陳相還不告退，是想替朕處理好這些摺子再走？」
「臣告退」
陳宜中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沉凝，官家的確是拋棄自己了，不過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做了這麼些年朝官也夠本了。
至於依附賈似道，如果不依附他，恐怕現在自己還不知道在哪個荒野鄉村當農夫呢。
人生哪有長久的大腿可抱呢，至少曾經風光過，品嘗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便也已足夠了。
「宣戶部尚書方逢辰來覲見」
陳宜中剛走，趙禥便向屋外的沈三下命令。
沈三清脆應答，三步作兩步，一溜煙而去。
不一會兒，面上笑容藏不住的方逢辰也一路快步而來。
剛走進房內，便對著趙禥恭敬拜道：「臣拜見陛下，不知陛下召臣而來是為何事？」
趙禥眉飛色舞，得意地說道：「朕剛才把陳宜中趕去了安慶，以後他就是安慶知府，不回朝廷了」
方逢辰初始的高興後，立馬又轉回憂愁，拱手道：「秉陛下，陳宜中相公雖然依附賈似道，但終究不是一大奸大惡之人，把他趕出朝廷，那麼剩餘賈黨死忠豈不充塞朝廷？
趙禥笑道：「把他趕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確實需要一個資歷夠鎮的住場子的人，他本來就是負責軍事的樞密院頭頭，又是參知政事，若這樣都鎮不住，那就只能讓朕去了。
另外他現在已經跳到了朕這邊，那麼以樞密副使兼參知政事的頭銜坐鎮安慶，也能監視、統籌更上游的鄂州、漢陽，乃至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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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你們可能不清楚，但朕有認知那鄂州漢陽、江州的守將皆非死忠之人，極有可能在蒙古大軍攜攻陷襄樊之威大舉壓境時獻城投降，只是朕一時也無法通通將他們替換，所以只能讓百官之首的他前去震懾監視他們。
所以他被明升暗降是真，但身上責任重大也是真，可明白？」
一席話，讓方逢辰佩服得五體投地，羞澀慚愧自己目光短淺之餘，卻又更加迷惑道：
「官家布局自然高明，只是不知為何說鄂州漢陽江州守將皆非硬骨頭，反而極有可能不戰而降？」
趙禥當然不可能說因為他是穿越者，知道後來的事，只能故作神秘地道：
「有些時候識人不能只看他個人的品德，更要看他的關係網，如荊湖地區，向來是呂文德呂文煥兄弟的呂氏集團數代經營的地盤，如張晏然、王儀等，皆為呂氏舊部，呂氏兄弟對其有知遇、提拔之恩。
呂文德早已逝去不提，接替其的呂文煥已經在襄陽之戰中降偽元，其攜大勝之威的蒙古水陸大軍進抵鄂州、漢陽城下，恩威並施，親至勸諭招降，其不可得乎？」
方逢辰無言，敬佩官家通曉人心之餘，更嘆道：「呂文煥在降前，乃是整個荊湖地區的制置使，不僅是張晏然、王儀的恩人與上司，更通曉整個荊湖地區的兵力部署與地形，和漏洞所在，只是也無法怪罪他變節投降。
畢竟他也確實盡職盡責，守衛孤城襄陽六載，彈盡糧絕之際，為了保全城中軍民而不得不委屈投降。
不過問題的根本還是賈似道有負於他，阻止高達援軍，派范文虎逗留不進，封鎖前線消息，坐觀襄陽淪陷。
臣要是呂文煥，也會心生怨恨」
趙禥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道：「你說有無可能讓呂文煥歸正，朕能體諒他。
他更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眼中只有榮華富貴之人，於國於家，他都無愧」
「未必無可能」
方逢辰亦心中篤定。
「不過陛下，若要反正呂文煥，絕不能僅憑口舌之功，至少我們要打出一兩個勝仗，讓他看到大宋還有再扶持的價值」
趙禥欣然同意，又道：「不過此事還算遙遠，暫且不提，發往全國和中原的聖諭你給朕草擬一下，你乃科舉狀元，朕相信你的文采」
方逢辰大喜，一種專業對口的自信心馬上涌了上來，也顧不得禮儀，直接拍了拍自己胸膛。
說道：「如陛下清晨在朝堂所說，最為重要者，當為明華夷之辨，大宋與蒙古的戰爭不是尋常的改朝換代之爭，而是中國的存亡戰爭。
是民族之爭，文明之爭，一旦大宋滅亡，則整個中國將第一次全部淪於外族，漢人將成為蒙古人、色目人等夷狄任意凌虐欺辱的次等族群。
我們中華的衣冠、詩書、禮樂、科舉、經書將成為夷狄不屑一顧的玩物，我們的百姓將被肆意盤剝、屠殺。
我們的士人將在官場上低人一等，仰蒙古人、色目人及各色雜胡鼻息，無法當上高官。
另外絕不能被蒙古人建立的所謂大元朝所迷惑，古人有言：夷狄之有君，不若中華之亡也。
他們眼下之所以頒發什麼大元國號，為的就是迷惑我們中國人，佯裝他們也是中國，這只是尋常的改朝換代，以讓天下之人沒有心理負擔的投降。
此誠詭計也。萬不可被其迷惑。另外蒙古人眼下之所以給漢人降官授予高官，為的是統戰，等一旦大宋徹底滅亡，就會暴露出本來面目，卸磨殺驢。
打壓撤換漢人高官，換上他們本族蒙古人，又或者爪牙色目人，即便是北方所謂漢世侯，亦將飛鳥盡，弓矢藏，被全面清算。
不可不察！」
自己這麼多年追逐權力，費盡心機討好賈似道，左右逢源，難道是看上了升官那點俸祿麼？
凌駕於人之上的快感，才是權力真正讓人慾罷不能的地方。
心中嘆了口氣，正茫然間，卻聽那趙禥又說道：「處斬范文虎之事，宜早不宜遲，若是漏了風聲，讓范文虎提前得知就不好了。
陳相公你現在就收拾收拾行囊，下午就乘船沿新安江而上，在黟縣等待文天祥前來匯合，然後立馬趕赴安慶，斬殺范文虎」
「喏」
陳宜中雖然不情願，卻也只能接受，只是表情哪怕再隱忍，卻終究顯露出他心中的不快來。
趙禥視若無睹，坐回書桌後，看著滿案的奏章輕嘆了口氣，又望向陳宜中道：「怎麼，陳相還不告退，是想替朕處理好這些摺子再走？」
「臣告退」
陳宜中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沉凝，官家的確是拋棄自己了，不過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做了這麼些年朝官也夠本了。
至於依附賈似道，如果不依附他，恐怕現在自己還不知道在哪個荒野鄉村當農夫呢。
人生哪有長久的大腿可抱呢，至少曾經風光過，品嘗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便也已足夠了。
「宣戶部尚書方逢辰來覲見」
陳宜中剛走，趙禥便向屋外的沈三下命令。
沈三清脆應答，三步作兩步，一溜煙而去。
不一會兒，面上笑容藏不住的方逢辰也一路快步而來。
剛走進房內，便對著趙禥恭敬拜道：「臣拜見陛下，不知陛下召臣而來是為何事？」
趙禥眉飛色舞，得意地說道：「朕剛才把陳宜中趕去了安慶，以後他就是安慶知府，不回朝廷了」
方逢辰初始的高興後，立馬又轉回憂愁，拱手道：「秉陛下，陳宜中相公雖然依附賈似道，但終究不是一大奸大惡之人，把他趕出朝廷，那麼剩餘賈黨死忠豈不充塞朝廷？
趙禥笑道：「把他趕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確實需要一個資歷夠鎮的住場子的人，他本來就是負責軍事的樞密院頭頭，又是參知政事，若這樣都鎮不住，那就只能讓朕去了。
另外他現在已經跳到了朕這邊，那麼以樞密副使兼參知政事的頭銜坐鎮安慶，也能監視、統籌更上游的鄂州、漢陽，乃至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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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你們可能不清楚，但朕有認知那鄂州漢陽、江州的守將皆非死忠之人，極有可能在蒙古大軍攜攻陷襄樊之威大舉壓境時獻城投降，只是朕一時也無法通通將他們替換，所以只能讓百官之首的他前去震懾監視他們。
所以他被明升暗降是真，但身上責任重大也是真，可明白？」
一席話，讓方逢辰佩服得五體投地，羞澀慚愧自己目光短淺之餘，卻又更加迷惑道：
「官家布局自然高明，只是不知為何說鄂州漢陽江州守將皆非硬骨頭，反而極有可能不戰而降？」
趙禥當然不可能說因為他是穿越者，知道後來的事，只能故作神秘地道：
「有些時候識人不能只看他個人的品德，更要看他的關係網，如荊湖地區，向來是呂文德呂文煥兄弟的呂氏集團數代經營的地盤，如張晏然、王儀等，皆為呂氏舊部，呂氏兄弟對其有知遇、提拔之恩。
呂文德早已逝去不提，接替其的呂文煥已經在襄陽之戰中降偽元，其攜大勝之威的蒙古水陸大軍進抵鄂州、漢陽城下，恩威並施，親至勸諭招降，其不可得乎？」
方逢辰無言，敬佩官家通曉人心之餘，更嘆道：「呂文煥在降前，乃是整個荊湖地區的制置使，不僅是張晏然、王儀的恩人與上司，更通曉整個荊湖地區的兵力部署與地形，和漏洞所在，只是也無法怪罪他變節投降。
畢竟他也確實盡職盡責，守衛孤城襄陽六載，彈盡糧絕之際，為了保全城中軍民而不得不委屈投降。
不過問題的根本還是賈似道有負於他，阻止高達援軍，派范文虎逗留不進，封鎖前線消息，坐觀襄陽淪陷。
臣要是呂文煥，也會心生怨恨」
趙禥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道：「你說有無可能讓呂文煥歸正，朕能體諒他。
他更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眼中只有榮華富貴之人，於國於家，他都無愧」
「未必無可能」
方逢辰亦心中篤定。
「不過陛下，若要反正呂文煥，絕不能僅憑口舌之功，至少我們要打出一兩個勝仗，讓他看到大宋還有再扶持的價值」
趙禥欣然同意，又道：「不過此事還算遙遠，暫且不提，發往全國和中原的聖諭你給朕草擬一下，你乃科舉狀元，朕相信你的文采」
方逢辰大喜，一種專業對口的自信心馬上涌了上來，也顧不得禮儀，直接拍了拍自己胸膛。
說道：「如陛下清晨在朝堂所說，最為重要者，當為明華夷之辨，大宋與蒙古的戰爭不是尋常的改朝換代之爭，而是中國的存亡戰爭。
是民族之爭，文明之爭，一旦大宋滅亡，則整個中國將第一次全部淪於外族，漢人將成為蒙古人、色目人等夷狄任意凌虐欺辱的次等族群。
我們中華的衣冠、詩書、禮樂、科舉、經書將成為夷狄不屑一顧的玩物，我們的百姓將被肆意盤剝、屠殺。
我們的士人將在官場上低人一等，仰蒙古人、色目人及各色雜胡鼻息，無法當上高官。
另外絕不能被蒙古人建立的所謂大元朝所迷惑，古人有言：夷狄之有君，不若中華之亡也。
他們眼下之所以頒發什麼大元國號，為的就是迷惑我們中國人，佯裝他們也是中國，這只是尋常的改朝換代，以讓天下之人沒有心理負擔的投降。
此誠詭計也。萬不可被其迷惑。另外蒙古人眼下之所以給漢人降官授予高官，為的是統戰，等一旦大宋徹底滅亡，就會暴露出本來面目，卸磨殺驢。
打壓撤換漢人高官，換上他們本族蒙古人，又或者爪牙色目人，即便是北方所謂漢世侯，亦將飛鳥盡，弓矢藏，被全面清算。
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