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貶謫陳宜中
那麼，處置一個范文虎還不夠，張晏然與王儀亦必須被撤換，此二人到此時沒有任何罪過，殺當然是不可能了。
只是，光是一個接替范文虎的人選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又加上鄂州與漢陽，趙禥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頭緒。
暫且不說眼下大宋已經沒有了足夠將才，便是有，如何有威望和資歷鎮住此三人的舊部，以及如何斬斷其中複雜的關係網，便已是天大的難題了。
如果說北宋軍隊私兵化、閥門化還只是西軍，那麼南宋特別是後期，就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全國性的問題。
畢竟再保持國初的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顯然是不可能了，這對軍隊戰鬥力有嚴重製約。
在生死存亡的巨大軍事壓力下，一切都要為軍隊戰鬥力讓路。
巴蜀吳氏將門、荊襄呂文德家族、趙葵家族、黃州安慶范文虎系勢力、淮西李庭芝系，淮東姜才系、孫虎臣系，雖然彼此有所過節，忠奸不同，但終究皆是大宋一方實力雄厚的軍頭門閥。
真正意義上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某種意義上，趙禥面對的軍閥化程度要遠甚於南宋初的趙構，趙構面對的將門化軍閥如若說還只有西軍，那麼眼下趙禥所遭遇的，則是遍及幾乎全國了。
而眼下中央軍又不振，或者說邊軍就是中央軍本身，那麼既然自身硬實力不夠，就只能拉一派打一派，玩弄人心與權術了。
但是最頂級的權術從來就不是巧舌如簧，又或者詭計頻出，而是能讓大家相信跟著你能打勝仗，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那麼哪怕你是孤家寡人，也只需動一根手指，就能讓無數人為你效命。
沒人不喜歡贏，威望與權力從來都是通過勝仗打出來的，所以帝王為什麼最忌諱功高震主的無上猛將，就在於此。
哪怕猛將本身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可往往也架不住手下人自主的勸進，以至於淪落到不得不反的境地。
這麼想著，趙禥忽然有了主意。
沉凝間，卻是那沈三在門外小心翼翼喊道：「秉陛下，陳宜中相公求見」
趙禥有些意外，卻更感好奇，連忙道：「宣他進來」
「喏」
不一會兒，陳宜中恭敬地推開房門，站立門沿外，拜道：「陛下，微臣打擾了」
「進來吧」
趙禥坐在御書房書桌桌子後，看向側前方的陳宜中。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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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中來到趙禥桌前，低頭再拜道：「秉陛下，殺一范文虎易，但不知接替者何？」
趙禥眉毛聳了聳，笑道：「早晨朝會之時，朕也是一時只顧抒發心中憤慨，而忘了善後事宜，那麼陳相的意思屬意誰？」
陳宜中站直身體，也是一時無語凝噎，嘆道：「如姜才、李庭芝、孫虎臣、張世傑等，各有駐地防線，若不找到一資歷夠鎮的住場子且懂軍事之人駐守安慶，只怕人心浮動，范文虎手下的舊部極有可能兵變或者獻城投降蒙古。
可如今大宋將才之凋敝，真為之奈何矣。故還唯請陛下定奪」
他殷切的眼神投向書桌後的趙禥，趙禥卻冷笑著不發一言。
陳宜中不寒而慄，搞不清趙禥心中所想，只能小心翼翼試探道：「莫非陛下也沒有人選？」
趙禥站起身來，背著手從陳宜中身旁走過，笑道：「你怕了對不對？」
陳宜中大惑不解，急道：「微臣既自告奮勇前往安慶處斬范文虎，亦何懼之有。為國赴險，雖萬死而莫辭」
「那好，既然這麼說了，那朕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朕要你駐守安慶，你也不需要懂什麼軍事，你陳宜中不是一向自詡清流第一，士大夫風骨。
那麼眼下為國戍邊，豈可推辭？安慶城防堅固，又瀕臨大江，只要你有一點骨氣，不獻城投降，下令死守，就能完成你的任務，就這麼簡單。
更何況安慶在鄂州漢陽之後，蒙古軍還真不一定能攻陷鄂州漢陽，所以你並非抗蒙第一線。
不過朕醜話說在前頭，你的家眷妻子都會被朕留在臨安，好吃好喝供著，免得跟你一起受奔波與兵戎之苦，如何？」
「陛下…」
陳宜中眼睛瞪如銅鈴，竟以為自己聽錯了，懊悔自己剛剛裝大之餘，連忙道：「秉陛下，臣不通軍事，又是賈太師暫退後的百官之首，整個大宋的事務都需要臣這個宰相負責，如何能駐守安慶？」
「朝堂里人才濟濟，朕又精力充沛，不一定缺少陳相公。但是正如你所說，安慶需要一資歷夠鎮的住場子的人。
那麼眼下誰還比你官大？莫非叫賈太師去？再說了，叫別人朕也不放心。
只有陳相，朕知道你剛毅決絕，視死如歸，絕不是一個會獻城投降或者臨陣逃脫之人，不對麼？」
「是，陛下」
被趙禥的高帽和自己先前的大話架著下不來台的陳宜中只能苦澀接下。
但他實際上也清楚，自己實際上已經被趙禥踢出了權力中心，自賈似道暫退二線，他這個賈黨頭子就註定要兔死狐悲。
名義上他還是簽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也就是所謂次相，但一旦離開朝廷，那就只能是掛著好看的頭銜了，真正的職務將變成安慶知府。
官家不就是要借著他的簽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的招牌去鎮場子麼？
可便是這樣，表面上說信任自己的為人與風骨，卻把他的家眷都給扣在臨安當人質了，真是降不得也跑不得，只能據城死守了。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有鄂州與漢陽頂在上游，安慶不是抗蒙第一線了。
罷了，既然已經擺明不再受官家恩寵，那就只能自己體面了。
「臣願駐守安慶，定當安撫好軍民，不致生亂」
趙禥點了點頭，笑著轉回身來，拍了拍年紀比自己大了兩輪的陳宜中肩膀，道：「簽書樞密院事還是不夠，朕給你升到樞密副使，這樣你以樞密副使兼參知政事的頭銜坐鎮安慶，才能坐的夠穩，沒人敢造次。
樞密副使和參知政事該有的俸祿待遇，朕都會給你，好好干，一定要完成朕的囑託。」
「謝陛下」
只是，光是一個接替范文虎的人選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又加上鄂州與漢陽，趙禥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頭緒。
暫且不說眼下大宋已經沒有了足夠將才，便是有，如何有威望和資歷鎮住此三人的舊部，以及如何斬斷其中複雜的關係網，便已是天大的難題了。
如果說北宋軍隊私兵化、閥門化還只是西軍，那麼南宋特別是後期，就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全國性的問題。
畢竟再保持國初的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顯然是不可能了，這對軍隊戰鬥力有嚴重製約。
在生死存亡的巨大軍事壓力下，一切都要為軍隊戰鬥力讓路。
巴蜀吳氏將門、荊襄呂文德家族、趙葵家族、黃州安慶范文虎系勢力、淮西李庭芝系，淮東姜才系、孫虎臣系，雖然彼此有所過節，忠奸不同，但終究皆是大宋一方實力雄厚的軍頭門閥。
真正意義上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某種意義上，趙禥面對的軍閥化程度要遠甚於南宋初的趙構，趙構面對的將門化軍閥如若說還只有西軍，那麼眼下趙禥所遭遇的，則是遍及幾乎全國了。
而眼下中央軍又不振，或者說邊軍就是中央軍本身，那麼既然自身硬實力不夠，就只能拉一派打一派，玩弄人心與權術了。
但是最頂級的權術從來就不是巧舌如簧，又或者詭計頻出，而是能讓大家相信跟著你能打勝仗，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那麼哪怕你是孤家寡人，也只需動一根手指，就能讓無數人為你效命。
沒人不喜歡贏，威望與權力從來都是通過勝仗打出來的，所以帝王為什麼最忌諱功高震主的無上猛將，就在於此。
哪怕猛將本身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可往往也架不住手下人自主的勸進，以至於淪落到不得不反的境地。
這麼想著，趙禥忽然有了主意。
沉凝間，卻是那沈三在門外小心翼翼喊道：「秉陛下，陳宜中相公求見」
趙禥有些意外，卻更感好奇，連忙道：「宣他進來」
「喏」
不一會兒，陳宜中恭敬地推開房門，站立門沿外，拜道：「陛下，微臣打擾了」
「進來吧」
趙禥坐在御書房書桌桌子後，看向側前方的陳宜中。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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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中來到趙禥桌前，低頭再拜道：「秉陛下，殺一范文虎易，但不知接替者何？」
趙禥眉毛聳了聳，笑道：「早晨朝會之時，朕也是一時只顧抒發心中憤慨，而忘了善後事宜，那麼陳相的意思屬意誰？」
陳宜中站直身體，也是一時無語凝噎，嘆道：「如姜才、李庭芝、孫虎臣、張世傑等，各有駐地防線，若不找到一資歷夠鎮的住場子且懂軍事之人駐守安慶，只怕人心浮動，范文虎手下的舊部極有可能兵變或者獻城投降蒙古。
可如今大宋將才之凋敝，真為之奈何矣。故還唯請陛下定奪」
他殷切的眼神投向書桌後的趙禥，趙禥卻冷笑著不發一言。
陳宜中不寒而慄，搞不清趙禥心中所想，只能小心翼翼試探道：「莫非陛下也沒有人選？」
趙禥站起身來，背著手從陳宜中身旁走過，笑道：「你怕了對不對？」
陳宜中大惑不解，急道：「微臣既自告奮勇前往安慶處斬范文虎，亦何懼之有。為國赴險，雖萬死而莫辭」
「那好，既然這麼說了，那朕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朕要你駐守安慶，你也不需要懂什麼軍事，你陳宜中不是一向自詡清流第一，士大夫風骨。
那麼眼下為國戍邊，豈可推辭？安慶城防堅固，又瀕臨大江，只要你有一點骨氣，不獻城投降，下令死守，就能完成你的任務，就這麼簡單。
更何況安慶在鄂州漢陽之後，蒙古軍還真不一定能攻陷鄂州漢陽，所以你並非抗蒙第一線。
不過朕醜話說在前頭，你的家眷妻子都會被朕留在臨安，好吃好喝供著，免得跟你一起受奔波與兵戎之苦，如何？」
「陛下…」
陳宜中眼睛瞪如銅鈴，竟以為自己聽錯了，懊悔自己剛剛裝大之餘，連忙道：「秉陛下，臣不通軍事，又是賈太師暫退後的百官之首，整個大宋的事務都需要臣這個宰相負責，如何能駐守安慶？」
「朝堂里人才濟濟，朕又精力充沛，不一定缺少陳相公。但是正如你所說，安慶需要一資歷夠鎮的住場子的人。
那麼眼下誰還比你官大？莫非叫賈太師去？再說了，叫別人朕也不放心。
只有陳相，朕知道你剛毅決絕，視死如歸，絕不是一個會獻城投降或者臨陣逃脫之人，不對麼？」
「是，陛下」
被趙禥的高帽和自己先前的大話架著下不來台的陳宜中只能苦澀接下。
但他實際上也清楚，自己實際上已經被趙禥踢出了權力中心，自賈似道暫退二線，他這個賈黨頭子就註定要兔死狐悲。
名義上他還是簽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也就是所謂次相，但一旦離開朝廷，那就只能是掛著好看的頭銜了，真正的職務將變成安慶知府。
官家不就是要借著他的簽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的招牌去鎮場子麼？
可便是這樣，表面上說信任自己的為人與風骨，卻把他的家眷都給扣在臨安當人質了，真是降不得也跑不得，只能據城死守了。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有鄂州與漢陽頂在上游，安慶不是抗蒙第一線了。
罷了，既然已經擺明不再受官家恩寵，那就只能自己體面了。
「臣願駐守安慶，定當安撫好軍民，不致生亂」
趙禥點了點頭，笑著轉回身來，拍了拍年紀比自己大了兩輪的陳宜中肩膀，道：「簽書樞密院事還是不夠，朕給你升到樞密副使，這樣你以樞密副使兼參知政事的頭銜坐鎮安慶，才能坐的夠穩，沒人敢造次。
樞密副使和參知政事該有的俸祿待遇，朕都會給你，好好干，一定要完成朕的囑託。」
「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