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賈似道的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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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心情最複雜的,當屬方逢辰了,對於這個與自己同屬狀元的後輩,他一直有所耳聞,只是不同於鋒芒畢露的自己,文天祥則內斂得多。

  但質樸忠誠之氣,便是相較於楚屈原,亦不下矣。

  沒能親眼目睹斬下范文虎那廝的狗頭,雖然有所遺憾,但若能讓文天祥這個後輩就此扶搖直上,對於官家,對於朝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方逢辰做不到的事,就讓他文天祥來做吧。

  這麼想著,方逢辰首先正襟拜道:「秉陛下,臣亦贊同以文天祥做副使,陪同陳相前往安慶處斬范賊」

  陳宜中點了點頭,若按照往常,他這種偽清流是絕不願看到文天祥這種人得起的,那樣無論是從聲名還是權力,對於自己天下第一人的地位都是極大的挑戰。

  但眼下深陷幾乎必死之局,為了最基本的活命考慮,只能咬著牙默認官家起用文天祥了。

  聲名與風骨雖然對於清流來說重於一切,但相比於活命,好像又不值一提了。

  「臣亦贊同」

  陳宜中咬了咬牙,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嘴裡蹦出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心中的不甘。


  或許是察覺到了兔死狗烹的危機,御史中丞陳伯大匆忙走出,急道:「秉陛下,范文虎之罪固重,但懲處早已有定論,由先前黃州武定諸軍都統制遙領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降為如今的安慶知府,已是朝廷公論。何以事後追悔,推翻前懲?則朝廷法制何存?」

  「好一個朝廷法制何存!」

  趙禥勃然大怒,一拳猛地砸向身前御桌,霎那間驚得所有人一跳。

  「若真是考慮法制,則他這種喪師辱國友軍有難不動如山之人,早該千刀萬剮,甚而族滅三族,何以僅是降一級,仍舊如此位高權重?

  便是朝廷中徇私枉法之人太多,才會做出如此令天下人氣憤的處置。無論是為法制,還是天下人心,他范文虎都是罪有應得非死不可!」

  趙禥洪威天降,聲如雷霆,震懾著在場每一個人。

  「臣惶恐!」

  陳伯大嚇得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起來,堂堂士大夫下跪磕頭是為何事?」

  趙禥沒好氣地抬了抬手,示意起身。

  陳伯大大喜,心知趙禥原諒了他一些,但仍舊小心翼翼試探道:「秉陛下,先前要斬殺范文虎,是賈太師極力求情才降一級處置,如今要再斬范文虎,是否先要先跟賈太師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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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知他一聲便是」

  趙禥冷冷地說著,站起身來,揮袖道:「今天的早朝就開到這,散了吧」

  滿朝文武錯愕,只能注視著趙禥堅毅挺拔的背影從殿後離去。

  陳宜中搖了搖頭,走到方逢辰和章鑒面前,嘆道:「方尚書,你叫老夫如何說你,又叫賈太師如何看你?不意陷老夫於如此危難之境」

  章鑒呵然一笑,連忙解圍道:「不管怎麼說,范文虎的確是罪有應得,而且官家不過借他之口,賈太師自然能夠體諒。

  至於赴安慶處斬范文虎,既是相公的危局,更是相公的榮耀,事若成,則相公之美名不僅滿天下,更將流傳後世矣,為千古美談」

  聽到流芳千古,陳宜中大感受用,心中的不滿頓然消散了些,正要離開,卻見那方逢辰面無表情地說道:「方某隻恨不能親手斬下范文虎那廝狗頭,別無所知!」

  「你!」

  陳宜中人都快氣暈,沉凝了一會,只能搖頭甩袖嘆息離去。

  章鑒看著陳宜中憤然離去的背影,又轉身望向方逢辰,嘆道:「范文虎固然該殺,但方尚書何必如此不給陳相公面子。

  為人處世,應當心平氣和,於穩重中成事。如此剛拙逼人,豈可得乎?」

  方逢辰面色平和了一些,向章鑒一拜道:「章樞相,非逢辰不通人情世故,而是賈似道與范文虎不除,則我大宋指日可亡矣。

  如今襄陽已破,蒙古兵臨鄂州,一旦鄂州淪亡,則回天乏術矣。故如此,必先收拾內外人心,除此二人乃可」

  章鑒目光往周圍撇了撇,確定都走遠後,神情凝重地道:「章某如何不知,但賈似道權勢之大,朝廷與地方皆是其人,官家或許可以強行罷了他的官,他在地方的那些掌握軍政的黨羽,恐怕皆會兔死狐悲,紛紛向蒙古投降,又該何如?」

  方逢辰默然不語,轉頭望向前方的趙禥御椅,若有所思地道:「那就非我等所能知了,相信憑如今的官家,他胸中自有乾坤」

  章鑒輕然一笑,對方逢辰這看起來是阿諛奉承實則真心話更不像是他方逢辰能說出來的話感到非常的不適應,但轉頭一想,也確實只能相信官家了。

  如今這個官家,無論是權謀還是心術乃至戰爭謀略,都遠在他們之上,自己能做的或許只有乖乖聽候官家的安排,給他辦事了。

  另一邊,這頭要殺范文虎的決議剛形成,宮中的眼線就已經把消息傳遞給了正在摟著女人鬥蟋蟀的賈似道。

  賈似道勃然大怒,猛地將裝蟋蟀的小茶蠱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看向一旁面色鐵青的監察御史潘文卿道:「文卿,你說了什麼?」

  潘文卿支支吾吾道:「卑職什麼也沒說」

  賈似道喟然長嘆,最後冷笑道:「老夫把你提攜到朝中來,不就是為了在其他臣僚在官家面前進獻讒言時替老夫說話嗎,此等危急關頭,你什麼都沒說?

  莫非你覺得范文虎是我們可以棄卒保車的卒?若老夫救不了范文虎,夏貴如何還能聽我們的使喚?老夫在地方上沒有了軍權,那在朝中就是無根之木,官家一聲令下就能拿下我們」

  潘文卿低著頭小聲道:「非卑職不想,而是如今官家性情大變,雷厲風行,說話字字入木三分,實難反駁,而且陳宜中相公、章同知、方逢辰尚書都跳反到了他那邊,卑職既無理由也無膽量出來救范文虎」

  賈似道抿了抿嘴唇,長吸了口氣,不一會,嘆道:「事已至此,那只能老夫親自進宮向官家給范文虎求情了,我的面子他還是要給的。」

  「不過!」

  賈似道突然又話鋒一轉,捏緊了拳頭,咬牙道:「章鑒和方逢辰站到官家一邊老夫可以理解,他倆平時本來就對老夫口服心不服,維持表面的平和。

  至於這陳宜中,沒有老夫當初給因上書指責奸相丁大全而被奪官除籍的他說話,他如何還能再次走上仕途乃至到如今的高位,做人竟忘恩負義如此,實堪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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