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霍夫堡宮來了個年輕人
「一直往前走，走廊盡頭就是路德維希大公的住所了。「衛兵接過通行證看了一眼，隨後指著走廊深處說道。
「好的。「菲利克斯點點頭，朝那個方向走去。
西弗這個時候剛好從路德維希住所出來，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菲利克斯。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去：「你是去找路德維希大公的嗎？「
一個不認識的人突然跑過來問自己找誰，這讓菲利克斯有些錯愕。他很快反應過來，站定回答：「是的，我是菲利克斯·施瓦岑貝格。大公發了調令，讓我來維也納。「
西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問：「你是菲利克斯？「
「對，我是菲利克斯。請問您是？「
「哦，我是西弗，大公的秘書。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大公。「
「哦哦，好的。「菲利克斯跟在西弗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去大公住所還要走一段路，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菲利克斯，你今年幾歲了？「西弗隨口問道。
「三十七。「菲利克斯回答得很乾脆。
三十七？還不到四十歲。西弗的神色有些複雜，他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菲利克斯，你好年輕啊。「
「年輕？謝謝。「菲利克斯並不知道西弗這話是什麼意思。
帝國高層大多五六十歲，三十七歲在他們眼裡確實算「娃娃「，但在菲利克斯自己看來，他已經不算年輕了。他只當西弗是在客套。
又走了一會兒，兩人來到了路德維希的書房門前。
西弗停下腳步，指著那扇厚重的木門說：「這就是大公的辦公地點。你待會兒敲門就行，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好。「菲利克斯點點頭。等西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迴蕩在空曠的走廊里。很快，一個渾厚但不算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誰？「
「路德維希大公，我是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進來吧。「
菲利克斯推門而入。書房給他的第一印象是，簡陋，極其的簡陋。在貴族的標準里，這甚至不能算樸素，簡直稱得上是寒酸。房間裡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沙發、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堆滿了書，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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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德維希給菲利克斯的第一感覺是，「不像一個皇族的大公「。大公身上的服飾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僅胸口別著一枚哈布斯堡家族的徽章。當然，衣料肯定是皇家特供的，細羊毛呢，做工精良，但光看款式，誰會想到這是一個大公？
路德維希看到菲利克斯進來，放下手中的鵝毛筆，笑了笑：「這麼快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站一會兒，做做思想準備才敢進來呢。「
被大公這麼一說，菲利克斯有些尷尬，他笑了笑：「一接到調令，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不敢怠慢。「
路德維希沒有直入主題，反而指了指桌上的茶壺：「你要喝點什麼嗎？「
「啊？呃……茶……不對，水就行了。「菲利克斯顯然沒料到路德維希會問這個，一時有些結巴。
「別緊張，菲利克斯。「路德維希從茶壺裡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大公親自遞茶，這讓菲利克斯受寵若驚，同時也讓他感到一陣不安。他雙手接過茶杯，指尖微微發緊。
「你先看這個。「路德維希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菲利克斯疑惑地接過文件。他看得很快，十幾分鐘後便翻到了最後一頁。路德維希注意到，菲利克斯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個方案是我構想的。你覺得怎麼樣？「路德維希隨口問道。
「太完美了，大公。「菲利克斯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這次改革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模板，一個現代的政府，終於把那該死的總督府取代了。「他說得太快，等那句「該死「脫口而出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一變，連忙補救：「大公，我有些興奮，說錯話了。「
「哈哈哈，沒事，年輕人嘛。「路德維希笑了，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
菲利克斯有些驚訝。路德維希大公並不像一般的貴族那樣死板、保守、動輒講究繁文縟節，反而像某些開明的知識分子一樣隨和。
不像梅特涅，如果自己在首相面前說「該死「兩個字，恐怕會被狠狠訓斥一頓。
「你似乎在驚訝？「路德維希看出了菲利克斯的神色變化，「覺得我不像個貴族，是嗎？「
「別緊張，菲利克斯。這次談話不正式，不用那麼死板。大膽把你的想法說出來。「
「呃……「菲利克斯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大公，這份文件通過國務會議的決議了嗎？「
「初步通過了，但具體啟用時間還沒定。「
「那大公把我調過來，是想讓我做些什麼？是讓我完善這個方案嗎？「
「不是。「路德維希看著他，語氣平靜，「我是想讓你擔任特首。「
「特……特……特首？我？「菲利克斯指著自己，眼睛瞪大了，「大公，您別開玩笑了。我只是一個外交官，怎麼可能去擔任特首？我又沒有治理地方的經驗。「
「誰天生就會管理國家？都是後面慢慢學的。你現在不會，不代表你以後不會。「路德維希很認真地說。
菲利克斯看著路德維希嚴肅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但他想不通，帝國里比他有經驗、有能力的人多的是，大公為什麼要選自己？
「疑惑為什麼選你，是吧？因為你很年輕。「
「可是比我年輕又有能力的人多著呢。「
確實。但你和他們不一樣。「路德維希靠回椅背，「我看過你早年寫的一份備忘錄，很有眼光和思路。最主要的是，你的主張，我很喜歡。「
「備忘錄？「菲利克斯愣住了。
從政以後，他很少留下文字在官場裡，話說得越多，出錯的可能就越大，政敵就能從字裡行間找到把柄。「我在軍中寫的備忘錄？「
「對。「路德維希點點頭，「你二十歲出頭在騎兵服役時，寫過一份關於行政效率的備忘錄，說當下帝國的政府行政效率太落後，必須建立一個現代的、高效的政府。那份文件我印象很深，說到我心坎里了。「
菲利克斯聽完，內心翻湧著喜悅和緊張。喜悅的是自己的政治主張被帝國高層認可了，緊張的是，這個高層不是梅特涅，而是路德維希大公。
「所以，你的想法到底是什麼？「路德維希決定回歸正題。
「這……大公，這件事情，首相知道嗎？「菲利克斯顯然有些猶豫。他是梅特涅的門生，一路走來，除了家族的支持，就是首相的提拔。如果自己就這麼答應了路德維希，那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自己「叛變「了嗎？梅特涅那一派肯定會狠狠對付他。
「他不需要知道。「路德維希說得很平淡，卻讓菲利克斯更加不安了。
菲利克斯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冷又亂。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杯中的茶，沉默了很久。
「大公，「他終於開口「恕我直言……我只是一個外交官。我在使館裡寫過報告，見過各國宮廷，但我從來沒有管理過一個地方，沒有帶過一支軍隊，沒有收過一次稅。特蘭西瓦尼亞……那是一個火藥桶，匈牙利貴族、羅馬尼亞農民、薩克森商人，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去那裡，能做什麼？「
路德維希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你在怕什麼，菲利克斯？怕失敗？「
「怕辜負您的期望。「菲利克斯低聲說，「也怕……成為別人的笑柄。一個外交官跑去管地方，干砸了，所有人都會說，施瓦岑貝格家的人也不過如此。「
「期望？「路德維希搖搖頭，「我沒有期望你一去就萬事大吉。那份方案你剛才也看了，它只是一個框架。真正的改革是要靠人去執行的，而執行的人會遇到什麼阻力、什麼陷阱，我比誰都清楚。「
大公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疊文件中抽出一份舊手稿，邊緣有些破損，
路德維希又走回來，輕輕放在菲利克斯面前：「菲利克斯，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中你嗎？不是因為你出身施瓦岑貝格家族，不是因為你是梅特涅的門生。而是因為你二十歲在軍中寫下的那句話「一個現代的、高效的政府」。
菲利克斯看著那份手稿。那不是什么正式的文件，那是他十八九歲時在騎兵軍營里寫的一份備忘錄，用潦草的字跡寫滿了他對帝國官僚體系的批評和建議。
他幾乎忘了自己寫過這些東西。但此刻它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那個早已被他埋葬的自己。
騎兵軍營……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在油燈下奮筆疾書，寫那份關於帝國行政效率的備忘錄，說帝國的官僚體系是一具穿著華麗衣服的屍體，說奧地利需要一場徹底的行政革命。
有人嘲笑過，有人說自己「太年輕，不懂政治「。
不過那時候他不怕。那時候他覺得，只要自己有能力，只要自己敢想敢做，帝國就會改變。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從他轉入外交界開始嗎？從他學會寫報告後開始的？
「菲利克斯？「路德維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還記得二十歲時的自己嗎？「路德維希輕聲問。
菲利克斯的手微微顫抖。他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寫下的備忘錄，那時候他說的話，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
可後來呢？他成了一個外交官，一個「Cadland親王「，一個在各國宮廷之間周旋的體面人。他的理想被鎖進了抽屜，他的文字被灰塵覆蓋。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我記得。「
「那就夠了，「去特蘭西瓦尼亞，是讓你去證明，證明你二十歲時寫下的那些話，不是年輕人的痴人說夢。「
菲利克斯聽著大公的承諾，又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寫下的那些話。他不得不思考。
這會不會是自己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過了很久，路德維希也沒有催他，就靜靜地等著。
「好。我願意，大公。「菲利克斯終於抬起頭，眼中有了決斷。正如西弗說的，自己還年輕，還有試錯的資本。
「好！「路德維希點點頭，用力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
「以後的帝國，是你們年輕人的。「
路德維希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張地圖，展開在桌面上。
那是一幅奧地利帝國全境圖，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翻閱的緣故。
他用手指從維也納向右下方划過，越過喀爾巴阡山脈，在一個被群山環繞的區域畫了個圈。
「這個地方，就是你以後要去的地方。「路德維希的手指停在那個圓圈上，「特蘭西瓦尼亞。「
菲利克斯湊近看了看。特蘭西瓦尼亞帝國的邊疆省份，夾在匈牙利、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之間，民族構成像一鍋燉菜。
匈牙利貴族、羅馬尼亞農民、薩克森商人、……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訴求。
「我允許你帶幾個人過去，比如當地政府中，財政、內政、司法的總負責人，我可以不任命當地人，由你從維也納帶過去的人擔任。當然，具體人選你得報給我批准。「
菲利克斯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你去那邊，要乾的第一件事，就是統計當地的公務員人數。「路德維希繼續說，「當然，怎麼統計是你的事。你可以把那些協調工作的、整理文書的也算進去，或者把那些有能力但被打壓的人也算進去。你有很大的自主權。「
菲利克斯微微點頭。他聽懂了路德維希的話
他可以通過重新定義「公務員「的範圍，菲利克斯可以合法地把舊體系中的冗餘人員剔除，同時把那些被埋沒的人才納入新班底。
「當然，當你整理好之後，出一份資料涵蓋每個人的身份、年齡、職位，然後交給我。我批准之後，公務員的數量就定了，同時，你要制定嚴格的公務員考核計劃。干不好的走，幹得好的留。招聘公務員，也得有統一的、公平的考核。「
路德維希看著菲利克斯說「你能做到嗎？「
菲利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畫了圈的地方，腦海里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他抬起頭，「可以，我如果這個都做不到，那其他的就不要談了。「
「好。「路德維希點點頭，又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這是今天第三次了，「我喜歡有志向的年輕人
「回去休息吧，菲利克斯。明天早上八點，到我這裡來。我們還有很多的細
「大公，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我需要人……您能給我多少人？「
路德維希轉過身看向菲利克斯「你需要多少人？「
菲利克斯想了想，說：「財政、內政、司法，三個部門，每個部門至少得有一個信得過的總負責人。再加上秘書、信使、警衛……初步算下來，大概十五到二十人。「
「給你三十人，從帝國各部挑，名單你來擬。記住，特別是選人，不要看他們出身什麼家族，要看他們願不願意做事。「
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去吧。「路德維希揮了揮手，「明天見。「
「好的。「菲利克斯點點頭，朝那個方向走去。
西弗這個時候剛好從路德維希住所出來，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菲利克斯。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去：「你是去找路德維希大公的嗎？「
一個不認識的人突然跑過來問自己找誰，這讓菲利克斯有些錯愕。他很快反應過來，站定回答：「是的，我是菲利克斯·施瓦岑貝格。大公發了調令，讓我來維也納。「
西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問：「你是菲利克斯？「
「對，我是菲利克斯。請問您是？「
「哦，我是西弗，大公的秘書。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大公。「
「哦哦，好的。「菲利克斯跟在西弗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去大公住所還要走一段路，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菲利克斯，你今年幾歲了？「西弗隨口問道。
「三十七。「菲利克斯回答得很乾脆。
三十七？還不到四十歲。西弗的神色有些複雜，他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菲利克斯，你好年輕啊。「
「年輕？謝謝。「菲利克斯並不知道西弗這話是什麼意思。
帝國高層大多五六十歲，三十七歲在他們眼裡確實算「娃娃「，但在菲利克斯自己看來，他已經不算年輕了。他只當西弗是在客套。
又走了一會兒，兩人來到了路德維希的書房門前。
西弗停下腳步，指著那扇厚重的木門說：「這就是大公的辦公地點。你待會兒敲門就行，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好。「菲利克斯點點頭。等西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迴蕩在空曠的走廊里。很快，一個渾厚但不算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誰？「
「路德維希大公，我是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進來吧。「
菲利克斯推門而入。書房給他的第一印象是，簡陋，極其的簡陋。在貴族的標準里，這甚至不能算樸素，簡直稱得上是寒酸。房間裡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沙發、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堆滿了書，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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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德維希給菲利克斯的第一感覺是，「不像一個皇族的大公「。大公身上的服飾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僅胸口別著一枚哈布斯堡家族的徽章。當然，衣料肯定是皇家特供的，細羊毛呢，做工精良，但光看款式，誰會想到這是一個大公？
路德維希看到菲利克斯進來，放下手中的鵝毛筆，笑了笑：「這麼快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站一會兒，做做思想準備才敢進來呢。「
被大公這麼一說，菲利克斯有些尷尬，他笑了笑：「一接到調令，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不敢怠慢。「
路德維希沒有直入主題，反而指了指桌上的茶壺：「你要喝點什麼嗎？「
「啊？呃……茶……不對，水就行了。「菲利克斯顯然沒料到路德維希會問這個，一時有些結巴。
「別緊張，菲利克斯。「路德維希從茶壺裡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大公親自遞茶，這讓菲利克斯受寵若驚，同時也讓他感到一陣不安。他雙手接過茶杯，指尖微微發緊。
「你先看這個。「路德維希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菲利克斯疑惑地接過文件。他看得很快，十幾分鐘後便翻到了最後一頁。路德維希注意到，菲利克斯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個方案是我構想的。你覺得怎麼樣？「路德維希隨口問道。
「太完美了，大公。「菲利克斯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這次改革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模板，一個現代的政府，終於把那該死的總督府取代了。「他說得太快，等那句「該死「脫口而出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一變，連忙補救：「大公，我有些興奮，說錯話了。「
「哈哈哈，沒事，年輕人嘛。「路德維希笑了，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
菲利克斯有些驚訝。路德維希大公並不像一般的貴族那樣死板、保守、動輒講究繁文縟節，反而像某些開明的知識分子一樣隨和。
不像梅特涅，如果自己在首相面前說「該死「兩個字，恐怕會被狠狠訓斥一頓。
「你似乎在驚訝？「路德維希看出了菲利克斯的神色變化，「覺得我不像個貴族，是嗎？「
「別緊張，菲利克斯。這次談話不正式，不用那麼死板。大膽把你的想法說出來。「
「呃……「菲利克斯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大公，這份文件通過國務會議的決議了嗎？「
「初步通過了，但具體啟用時間還沒定。「
「那大公把我調過來，是想讓我做些什麼？是讓我完善這個方案嗎？「
「不是。「路德維希看著他，語氣平靜，「我是想讓你擔任特首。「
「特……特……特首？我？「菲利克斯指著自己，眼睛瞪大了，「大公，您別開玩笑了。我只是一個外交官，怎麼可能去擔任特首？我又沒有治理地方的經驗。「
「誰天生就會管理國家？都是後面慢慢學的。你現在不會，不代表你以後不會。「路德維希很認真地說。
菲利克斯看著路德維希嚴肅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但他想不通，帝國里比他有經驗、有能力的人多的是，大公為什麼要選自己？
「疑惑為什麼選你，是吧？因為你很年輕。「
「可是比我年輕又有能力的人多著呢。「
確實。但你和他們不一樣。「路德維希靠回椅背，「我看過你早年寫的一份備忘錄，很有眼光和思路。最主要的是，你的主張，我很喜歡。「
「備忘錄？「菲利克斯愣住了。
從政以後，他很少留下文字在官場裡，話說得越多，出錯的可能就越大，政敵就能從字裡行間找到把柄。「我在軍中寫的備忘錄？「
「對。「路德維希點點頭，「你二十歲出頭在騎兵服役時，寫過一份關於行政效率的備忘錄，說當下帝國的政府行政效率太落後，必須建立一個現代的、高效的政府。那份文件我印象很深，說到我心坎里了。「
菲利克斯聽完，內心翻湧著喜悅和緊張。喜悅的是自己的政治主張被帝國高層認可了，緊張的是，這個高層不是梅特涅，而是路德維希大公。
「所以，你的想法到底是什麼？「路德維希決定回歸正題。
「這……大公，這件事情，首相知道嗎？「菲利克斯顯然有些猶豫。他是梅特涅的門生，一路走來，除了家族的支持，就是首相的提拔。如果自己就這麼答應了路德維希，那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自己「叛變「了嗎？梅特涅那一派肯定會狠狠對付他。
「他不需要知道。「路德維希說得很平淡，卻讓菲利克斯更加不安了。
菲利克斯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冷又亂。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杯中的茶，沉默了很久。
「大公，「他終於開口「恕我直言……我只是一個外交官。我在使館裡寫過報告，見過各國宮廷，但我從來沒有管理過一個地方，沒有帶過一支軍隊，沒有收過一次稅。特蘭西瓦尼亞……那是一個火藥桶，匈牙利貴族、羅馬尼亞農民、薩克森商人，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去那裡，能做什麼？「
路德維希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你在怕什麼，菲利克斯？怕失敗？「
「怕辜負您的期望。「菲利克斯低聲說，「也怕……成為別人的笑柄。一個外交官跑去管地方，干砸了，所有人都會說，施瓦岑貝格家的人也不過如此。「
「期望？「路德維希搖搖頭，「我沒有期望你一去就萬事大吉。那份方案你剛才也看了，它只是一個框架。真正的改革是要靠人去執行的，而執行的人會遇到什麼阻力、什麼陷阱，我比誰都清楚。「
大公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疊文件中抽出一份舊手稿，邊緣有些破損，
路德維希又走回來，輕輕放在菲利克斯面前：「菲利克斯，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中你嗎？不是因為你出身施瓦岑貝格家族，不是因為你是梅特涅的門生。而是因為你二十歲在軍中寫下的那句話「一個現代的、高效的政府」。
菲利克斯看著那份手稿。那不是什么正式的文件，那是他十八九歲時在騎兵軍營里寫的一份備忘錄，用潦草的字跡寫滿了他對帝國官僚體系的批評和建議。
他幾乎忘了自己寫過這些東西。但此刻它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那個早已被他埋葬的自己。
騎兵軍營……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在油燈下奮筆疾書，寫那份關於帝國行政效率的備忘錄，說帝國的官僚體系是一具穿著華麗衣服的屍體，說奧地利需要一場徹底的行政革命。
有人嘲笑過，有人說自己「太年輕，不懂政治「。
不過那時候他不怕。那時候他覺得，只要自己有能力，只要自己敢想敢做，帝國就會改變。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從他轉入外交界開始嗎？從他學會寫報告後開始的？
「菲利克斯？「路德維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還記得二十歲時的自己嗎？「路德維希輕聲問。
菲利克斯的手微微顫抖。他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寫下的備忘錄，那時候他說的話，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
可後來呢？他成了一個外交官，一個「Cadland親王「，一個在各國宮廷之間周旋的體面人。他的理想被鎖進了抽屜，他的文字被灰塵覆蓋。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我記得。「
「那就夠了，「去特蘭西瓦尼亞，是讓你去證明，證明你二十歲時寫下的那些話，不是年輕人的痴人說夢。「
菲利克斯聽著大公的承諾，又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寫下的那些話。他不得不思考。
這會不會是自己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過了很久，路德維希也沒有催他，就靜靜地等著。
「好。我願意，大公。「菲利克斯終於抬起頭，眼中有了決斷。正如西弗說的，自己還年輕，還有試錯的資本。
「好！「路德維希點點頭，用力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
「以後的帝國，是你們年輕人的。「
路德維希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張地圖，展開在桌面上。
那是一幅奧地利帝國全境圖，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翻閱的緣故。
他用手指從維也納向右下方划過，越過喀爾巴阡山脈，在一個被群山環繞的區域畫了個圈。
「這個地方，就是你以後要去的地方。「路德維希的手指停在那個圓圈上，「特蘭西瓦尼亞。「
菲利克斯湊近看了看。特蘭西瓦尼亞帝國的邊疆省份，夾在匈牙利、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之間，民族構成像一鍋燉菜。
匈牙利貴族、羅馬尼亞農民、薩克森商人、……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訴求。
「我允許你帶幾個人過去，比如當地政府中，財政、內政、司法的總負責人，我可以不任命當地人，由你從維也納帶過去的人擔任。當然，具體人選你得報給我批准。「
菲利克斯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你去那邊，要乾的第一件事，就是統計當地的公務員人數。「路德維希繼續說，「當然，怎麼統計是你的事。你可以把那些協調工作的、整理文書的也算進去，或者把那些有能力但被打壓的人也算進去。你有很大的自主權。「
菲利克斯微微點頭。他聽懂了路德維希的話
他可以通過重新定義「公務員「的範圍，菲利克斯可以合法地把舊體系中的冗餘人員剔除，同時把那些被埋沒的人才納入新班底。
「當然，當你整理好之後，出一份資料涵蓋每個人的身份、年齡、職位，然後交給我。我批准之後，公務員的數量就定了，同時，你要制定嚴格的公務員考核計劃。干不好的走，幹得好的留。招聘公務員，也得有統一的、公平的考核。「
路德維希看著菲利克斯說「你能做到嗎？「
菲利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畫了圈的地方，腦海里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他抬起頭，「可以，我如果這個都做不到，那其他的就不要談了。「
「好。「路德維希點點頭，又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這是今天第三次了，「我喜歡有志向的年輕人
「回去休息吧，菲利克斯。明天早上八點，到我這裡來。我們還有很多的細
「大公，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我需要人……您能給我多少人？「
路德維希轉過身看向菲利克斯「你需要多少人？「
菲利克斯想了想，說：「財政、內政、司法，三個部門，每個部門至少得有一個信得過的總負責人。再加上秘書、信使、警衛……初步算下來，大概十五到二十人。「
「給你三十人，從帝國各部挑，名單你來擬。記住，特別是選人，不要看他們出身什麼家族，要看他們願不願意做事。「
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去吧。「路德維希揮了揮手，「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