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柏林使館
1837年4月1日，中歐的天氣尚且算不上惡劣。普魯士位於中歐地帶，柏林的春日雖還帶著幾分料峭，但清晨的空氣已經褪去了冬日的凜冽。
8點，菲利克斯·施瓦岑貝格準時到達奧地利駐柏林使館自己的辦公室。這座使館坐落在柏林市中心，離普魯士王宮不過數條街的距離，在梅特涅的外交體系中，柏林使館是監視普魯士的最關鍵哨所。
菲利克斯在這裡已經待了數年，從聖彼得堡到倫敦，從巴黎到柏林，他的外交履歷橫跨歐洲主要強國。他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鋪開今天要處理的公文，突然一個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來人是使館的臨時代辦，大使目前不在柏林，使館暫由他主持。他看到菲利克斯，神色有些複雜，站在門口似乎猶豫了一瞬，才邁步走進來。
菲利克斯連忙站起來問好：「早上好，尊敬的先生。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代勞嗎？「
代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動作有些刻。他走到菲利克斯的辦公桌前，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客氣：「菲利克斯，你最近在柏林……待得還習慣嗎？我是說，這幾年。「
菲利克斯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來得突兀，代辦平時可不會跟他聊這些閒篇。「挺好的，先生。使館的工作很有意義，我也學到了很多。「
菲利克斯聽出他話裡有話，但沒接茬，只是安靜地等著。
代辦終於繞到了正題。他從公文夾里抽出一封信，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量什麼燙手的東西：「大概是這樣……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來自維也納的調令。調你回去。「
「回維也納？「菲利克斯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克制住，「我在這裡待了好幾年了，終於可以回去了。「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當然沒有問題。什麼時候出發？「
代辦鬆了口氣，連說了三個「好「：「好好好。你答應就好，你答應就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這封調令是幾天前發出的，但今天才轉到我手上。上面要求儘快讓你啟程。「
「這麼急？「菲利克斯有些疑惑，「我負責的工作還沒交接呢。那幾份關於普魯士關稅同盟的報告，才寫到一半。「
「沒事沒事，這些我來負責。「代辦連忙擺手，「你不用操心交接，文書那邊我會安排。你趕緊走吧，別讓他們等著急了，搞得我也不好交代。「
菲利克斯敏銳地捕捉到代辦話里的異常「他們「？誰在等他？他試探著問：「先生，恕我冒昧……是誰要調我回去？首相之前提過什麼嗎？「
代辦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沒想到菲利克斯會問得這麼直接。他避開菲利克斯的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含糊地說：「具體負責人我不知道。調令是以國務會議的名義發出來的。你回去了，到國務大廈報到，不就知道了。「
「國務會議的名義？「菲利克斯皺了皺眉，「可我只是一個使館的普通外交官，國務會議怎麼會直接調我？「
代辦被問住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他總不能說「調令是路德維希大公簽的，但我不敢告訴你「。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上面覺得你的能力更適合在維也納發揮吧。畢竟，像你這樣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年輕人，在柏林待太久確實可惜了。「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他隱約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但既然調令已經到了，他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何況，回維也納確實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點點頭：「也好。那我什麼時候能拿到護照？「
「護照和通關文件我都已經備好了。「代辦如釋重負，連忙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遞過去，「從柏林到波西米亞邊境，走郵政馬車大約需要四五天路程。你現在就可以出發，到了波西米亞境內再轉馬車，回維也納。「
1837年的德意志，遠途交通主要靠郵政馬車和驛站系統。鐵路雖然已經在修建中，但從柏林到波西米亞邊境，走的仍然是古老的驛站路線：途經萊比錫、德勒斯登，再翻越厄爾士山脈進入波西米亞。全程靠馬車的時代，往往需要耗費數天。
菲利克斯接過文件，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謝謝先生。那……我這就走了。「
「路上小心。「代辦送他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波西米亞那邊最近不太安寧，路上注意安全。「
菲利克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代辦站在門口，看著菲利克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從抽屜深處抽出那份真正的調令副本，上面「路德維希·大公「的簽名清晰可見。
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看不懂。」
菲利克斯乘坐郵政馬車出發，途經萊比錫，跨越波西米亞邊境後，憑藉外交官護照順利入境。
波西米亞是他的老家，他在克魯毛城堡的父母莊園稍作停留，探望了雙親。隨後換乘馬車繼續向維也納進發。
4月7日，菲利克斯順利到達維也納國務大廈門口。他走進大廳，放下公文包，拿出調令對前台說：「我想見梅特涅首相。「
前台負責人接過調令，戴上眼鏡，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翻到背面檢查了印章，皺著眉頭說：「先生，這份調令的簽署人不是首相，是路德維希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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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維希大公？「菲利克斯愣了一下，「不可能吧，你有沒有看錯？我和大公素未謀面，他怎麼會調我回來？「
前台搖搖頭，把調令攤在桌面上，指著右下角的一串數字說：「您看，調令編號是有專門規則的。
前面幾個數字是序號，後面幾位對應簽署人的代碼。首相的代碼是'07'，路德維希大公的代碼是'01'，這份文件上寫的是'01'，確實是路德維希大公簽發的。「
菲利克斯湊近看了看，那串數字他當然認得，只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會不會是以國務會議的名義發出來的？也許大公只是代簽？「
「國務會議有專門的編號前綴，您這份是'個人調令'的格式，和國務會議的完全不匹配。「前台說得乾脆利落，顯然對這套編碼系統爛熟於心。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信息。前台把調令還給他，語氣緩和了一些：「按照您的材料，您見不了首相。
不過，您可以去見路德維希大公從這兒出去，再走幾步就是霍夫堡宮。您把這份調令給衛兵看，他們應該會讓您進去。「
說著，前台從抽屜里取出一張通行證，遞給菲利克斯：「這是進入霍夫堡宮的通行證，以防衛兵不認您的調令。」
菲利克斯接過通行證，苦笑了一下：「看來我得去霍夫堡宮走一趟了。「
「祝您順利，先生。「前台目送他離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把這尊大神送走了。
又是國務會議，又是路德維希，又是首相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
8點，菲利克斯·施瓦岑貝格準時到達奧地利駐柏林使館自己的辦公室。這座使館坐落在柏林市中心，離普魯士王宮不過數條街的距離，在梅特涅的外交體系中，柏林使館是監視普魯士的最關鍵哨所。
菲利克斯在這裡已經待了數年，從聖彼得堡到倫敦，從巴黎到柏林，他的外交履歷橫跨歐洲主要強國。他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鋪開今天要處理的公文，突然一個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來人是使館的臨時代辦，大使目前不在柏林，使館暫由他主持。他看到菲利克斯，神色有些複雜，站在門口似乎猶豫了一瞬，才邁步走進來。
菲利克斯連忙站起來問好：「早上好，尊敬的先生。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代勞嗎？「
代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動作有些刻。他走到菲利克斯的辦公桌前，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客氣：「菲利克斯，你最近在柏林……待得還習慣嗎？我是說，這幾年。「
菲利克斯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來得突兀，代辦平時可不會跟他聊這些閒篇。「挺好的，先生。使館的工作很有意義，我也學到了很多。「
菲利克斯聽出他話裡有話，但沒接茬，只是安靜地等著。
代辦終於繞到了正題。他從公文夾里抽出一封信，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量什麼燙手的東西：「大概是這樣……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來自維也納的調令。調你回去。「
「回維也納？「菲利克斯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克制住，「我在這裡待了好幾年了，終於可以回去了。「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當然沒有問題。什麼時候出發？「
代辦鬆了口氣，連說了三個「好「：「好好好。你答應就好，你答應就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這封調令是幾天前發出的，但今天才轉到我手上。上面要求儘快讓你啟程。「
「這麼急？「菲利克斯有些疑惑，「我負責的工作還沒交接呢。那幾份關於普魯士關稅同盟的報告，才寫到一半。「
「沒事沒事，這些我來負責。「代辦連忙擺手，「你不用操心交接，文書那邊我會安排。你趕緊走吧，別讓他們等著急了，搞得我也不好交代。「
菲利克斯敏銳地捕捉到代辦話里的異常「他們「？誰在等他？他試探著問：「先生，恕我冒昧……是誰要調我回去？首相之前提過什麼嗎？「
代辦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沒想到菲利克斯會問得這麼直接。他避開菲利克斯的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含糊地說：「具體負責人我不知道。調令是以國務會議的名義發出來的。你回去了，到國務大廈報到，不就知道了。「
「國務會議的名義？「菲利克斯皺了皺眉，「可我只是一個使館的普通外交官，國務會議怎麼會直接調我？「
代辦被問住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他總不能說「調令是路德維希大公簽的，但我不敢告訴你「。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上面覺得你的能力更適合在維也納發揮吧。畢竟，像你這樣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年輕人，在柏林待太久確實可惜了。「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他隱約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但既然調令已經到了，他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何況，回維也納確實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點點頭：「也好。那我什麼時候能拿到護照？「
「護照和通關文件我都已經備好了。「代辦如釋重負，連忙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遞過去，「從柏林到波西米亞邊境，走郵政馬車大約需要四五天路程。你現在就可以出發，到了波西米亞境內再轉馬車，回維也納。「
1837年的德意志，遠途交通主要靠郵政馬車和驛站系統。鐵路雖然已經在修建中，但從柏林到波西米亞邊境，走的仍然是古老的驛站路線：途經萊比錫、德勒斯登，再翻越厄爾士山脈進入波西米亞。全程靠馬車的時代，往往需要耗費數天。
菲利克斯接過文件，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謝謝先生。那……我這就走了。「
「路上小心。「代辦送他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波西米亞那邊最近不太安寧，路上注意安全。「
菲利克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代辦站在門口，看著菲利克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從抽屜深處抽出那份真正的調令副本，上面「路德維希·大公「的簽名清晰可見。
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看不懂。」
菲利克斯乘坐郵政馬車出發，途經萊比錫，跨越波西米亞邊境後，憑藉外交官護照順利入境。
波西米亞是他的老家，他在克魯毛城堡的父母莊園稍作停留，探望了雙親。隨後換乘馬車繼續向維也納進發。
4月7日，菲利克斯順利到達維也納國務大廈門口。他走進大廳，放下公文包，拿出調令對前台說：「我想見梅特涅首相。「
前台負責人接過調令，戴上眼鏡，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翻到背面檢查了印章，皺著眉頭說：「先生，這份調令的簽署人不是首相，是路德維希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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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維希大公？「菲利克斯愣了一下，「不可能吧，你有沒有看錯？我和大公素未謀面，他怎麼會調我回來？「
前台搖搖頭，把調令攤在桌面上，指著右下角的一串數字說：「您看，調令編號是有專門規則的。
前面幾個數字是序號，後面幾位對應簽署人的代碼。首相的代碼是'07'，路德維希大公的代碼是'01'，這份文件上寫的是'01'，確實是路德維希大公簽發的。「
菲利克斯湊近看了看，那串數字他當然認得，只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會不會是以國務會議的名義發出來的？也許大公只是代簽？「
「國務會議有專門的編號前綴，您這份是'個人調令'的格式，和國務會議的完全不匹配。「前台說得乾脆利落，顯然對這套編碼系統爛熟於心。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信息。前台把調令還給他，語氣緩和了一些：「按照您的材料，您見不了首相。
不過，您可以去見路德維希大公從這兒出去，再走幾步就是霍夫堡宮。您把這份調令給衛兵看，他們應該會讓您進去。「
說著，前台從抽屜里取出一張通行證，遞給菲利克斯：「這是進入霍夫堡宮的通行證，以防衛兵不認您的調令。」
菲利克斯接過通行證，苦笑了一下：「看來我得去霍夫堡宮走一趟了。「
「祝您順利，先生。「前台目送他離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把這尊大神送走了。
又是國務會議，又是路德維希，又是首相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