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理想和現實
1837年4月9日，清晨的霍夫堡宮籠罩在一層薄霧中。菲利克斯第二次踏進這條路，心情卻與兩天前截然不同。
路德維希的書房裡，大公已經等在那裡了。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坐。」路德維希示意他坐下，「我算了一下時間，大概五月初你可以正式上任。這個時間點正好你有幾周的時間去物色幾個能幹事的人，帶過去。」
菲利克斯點點頭。三十個名額，他需要精挑細選。
「還有一件事。」路德維希的語氣忽然鄭重了一些，「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梅特涅。」
菲利克斯的手微微一頓。
「一開始沒告訴你，是因為你自己還沒有答應。」路德維希看著他，「既然現在你答應了，這件事遲早會擺到國務會議的議題上，首相肯定會知道。所以我提前告訴他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首相讓你抽空去他那邊一趟。」路德維希最後說。
這是今天大公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菲利克斯從路德維希住所出來，站在走廊里沒有立刻離開。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一直以為可以逃避和首相的見面。梅特涅是他的恩師、他的提攜者、他在帝國官僚體系中唯一可以依靠的靠山。
而現在，他要去面對首相，以「背叛者」的身份。
「看來還是我想錯了。」菲利克斯自言自語，苦笑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向出口。
走出霍夫堡宮，菲利克斯徑直前往國務大廈。
國務大廈門口，正是上次給他通行證的那個接待員。對方見到菲利克斯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標誌性的職業笑容：「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情？」
菲利克斯遞給他一份文件：「首相，要見我一次。「
「好。「菲利克斯點點頭。
不一會兒，一名侍從將他領到三樓，停在一扇木門前。侍從退下後，菲利克斯獨自站在走廊里，站了將近十幾分鐘，才鼓起勇氣叩響了房門。
「誰？」
「首相，是我，菲利克斯。」
「進來。」
得到許可，菲利克斯才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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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路德維希的書房截然不同，梅特涅的辦公室寬敞、華麗、堆滿了文件。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華麗的裝飾品，牆壁上掛著帝國地圖和歷任外交大臣的肖像。但此刻，這些菲利克斯都無暇細看。
因為首相併沒有任何動作。
梅特涅沒有放下手中的工作，沒有示意他坐下，甚至沒有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他只是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繼續寫著什麼。
菲利克斯輕輕關上房門，徑直站在門口，就這麼等著。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走廊里偶爾傳來腳步聲，但房間裡的兩個人一動不動，一個在寫，一個在站。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菲利克斯的腿已經開始發酸了，梅特涅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站在門口乾什麼？那邊有椅子，自己坐。「
菲利克斯明白，這是首相在表達不滿。自己有錯在先，也不好表露什麼，便默默走到一旁，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梅特涅才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看著他。
「大公跟我說，你想去特蘭西瓦尼亞任職。「梅特涅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他的情緒波動。
「是的。「菲利克斯甚至沒有猶豫，就這麼點了點頭。
看到菲利克斯這個乾脆的樣子，饒是梅特涅這位在政壇沉浮二十年的首相，也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筆。
「你……」梅特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是我哪裡對你不好？」
「不是。」菲利克斯連忙搖頭，「自從我進入外交領域，首相一直對我關照、提拔，這些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去大公那邊？」梅特涅盯著他，「你幹了那麼多年外交，你應該也知道，牆頭草和背叛，在國家與國家之間是最被人詬病的，人與人之間也是一樣的。」
「確實，我很清楚。」菲利克斯說完，低下了頭。但很快又抬了起來，目光直視梅特涅，「但我想試試。」
「試試？試試什麼？」梅特涅眉頭皺了皺，最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對菲利克斯說，「你想試試你能不能改變這個國家？」
「對。」菲利克斯鄭重地點頭。
「菲利克斯！」梅特涅猛地把筆丟在桌子上，聲音陡然提高，「你在外交幹了那麼多年，去過那麼多個國家，你還抱有這種沒有意義的幻想？」
梅特涅似乎真的生氣了。他的胸口猛烈地起伏著，臉色漲紅：「你的歷史也不算淺薄，法蘭西的拿破崙皇帝當年那麼厲害，幾乎打遍了整個歐洲，但他成功了嗎？他的理想實現了嗎？羅伯斯庇爾上台殺了那麼多人，但他最後執政了多少年？又有幾項改革徹底進行下去了？」
「你應該很清楚，這個世界，一個人是改變不了的。要順勢，不要逆勢。」
菲利克斯就這麼靜靜地聽著首相對自己的訓斥。他很清楚梅特涅的主張，保守、傳統、維持均勢，和自己格格不入。首相反對自己，再正常不過了。
「首相。」菲利克斯突然抬起頭，看著梅特涅，「我想試試。帝國總要有人站出來。法國是拿破崙，英國是克倫威爾，他們雖然失敗了，但他們的精神永遠流傳下去。我不怕失敗。」
「你……你……」梅特涅看著菲利克斯的眼睛，那個眼神里有某種他熟悉的東西，熾熱、固執、不知天高地厚。
「理想主義者是沒有意義的。」梅特涅的聲音低了下來。
「但世界不能沒有理想主義者，不是嗎？首相。」
梅特涅終於不再說話。他怔怔地看著菲利克斯，這個年輕人，忽然讓他想起了什麼。
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剛擔任首相的時候，也有過一套宏大的執政目標。包括但不限於：憲政改革、中央集權、建立一個現代的、高效的政府。
那時候他三十多歲，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可以憑一己之力重塑歐洲秩序。
但現實給了他迎頭痛擊。皇帝的訓斥、同僚的辱罵，科洛拉特那個老頑固，每次內閣會議都要和他唱反調，民眾的不理解、貴族的反對。他一個政策都沒有推進下去，甚至連自己的首相頭銜都差點丟了。
最後他學會了妥協。學會了「均勢」。學會了用最保守的方式維持帝國不倒。
他成了一個「維持現狀的人」。
而那個曾經想要改變一切的年輕人，早就死在了維也納會議的談判桌上。
梅特涅盯著自己手中的筆。那支筆簽過無數條約，維持了歐洲二十多年的和平。但他的理想，多少年來沒有提起過了。
菲利克斯看著沉思的首相，繼續說：「大公已經給了我承諾。我幹得不好，不要緊，他會擔責。」
「大公……路德維希……「梅特涅無意識地呢喃著這幾個字。
他的內心突然冒出來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或許，只是或許，路德維希和菲利克斯，真的能改變這個帝國？
過了好久，梅特涅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菲利克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和我很像。」梅特涅像是在對自己說，「你的發言，讓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個時候我才剛擔任首相，我很堅信我能幹成一番偉大的事業，讓這個帝國，讓我的名字，響徹整個歐洲。沒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沒有人不知道我的故事。」
他苦笑了一下：「可到最後，我唯一干成的事情，是開了個會，確保了歐洲的穩定。」
梅特涅轉過頭，看著旁邊牆上的地圖，那是1815年維也納會議時，別國外交大使送給他的紀念品。
「路德維希……」梅特涅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路德維希大公，是個厲害的人，我沒有看明白他。」
「什麼？「菲利克斯沒有明白首相的意思。
「路德維希大公年輕的時候，幾乎一事無成。「梅特涅背對著他，望著那張地圖，他既沒有孩子，也沒有妻子。他在軍隊中沒什麼實力，在政壇中也沒什麼親近的人。就是這麼一個人，先帝才選他擔任國務會議主席。因為先帝覺得他沒有主見，不會隨意改革政策，符合先帝的遺囑：執政不要做任何改變。」
梅特涅忽然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菲利克斯：「你知道'老好人'嗎？」
「老好人？」
「對。「梅特涅沒有理會菲利克斯的疑問，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個詞原來是帝國政壇中形容路德維希大公的。大概意思就是，沒有主見，是我和伯爵的橡皮圖章。」
「就是這麼一個被別人認為是沒有主見、一個橡皮圖章的人……，把我和科洛拉特都打了下去。現在，在帝國這條大船上，路德維希大公才是真正的船長、真正的舵手。而我和科洛拉特，只是普通船員罷了。」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菲利克斯坐在椅子上，消化著梅特涅的話。他忽然意識到，梅特涅不是在罵他，不是在訓斥他。
首相是在告訴他：路德維希大公遠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危險得多，也強大得多。
而自己，正站在這個人的船上。
「去吧。」梅特涅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攔不住你。」
「但記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特蘭西瓦尼亞是個火坑，別來找我。」
菲利克斯站起身，向梅特涅鞠了一躬：「首相，謝謝您。」
梅特涅沒有回應。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菲利克斯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梅特涅的聲音
「菲利克斯。」
「是，首相？」
「……別死在那裡。」
路德維希的書房裡，大公已經等在那裡了。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坐。」路德維希示意他坐下，「我算了一下時間，大概五月初你可以正式上任。這個時間點正好你有幾周的時間去物色幾個能幹事的人，帶過去。」
菲利克斯點點頭。三十個名額，他需要精挑細選。
「還有一件事。」路德維希的語氣忽然鄭重了一些，「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梅特涅。」
菲利克斯的手微微一頓。
「一開始沒告訴你，是因為你自己還沒有答應。」路德維希看著他，「既然現在你答應了，這件事遲早會擺到國務會議的議題上，首相肯定會知道。所以我提前告訴他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首相讓你抽空去他那邊一趟。」路德維希最後說。
這是今天大公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菲利克斯從路德維希住所出來，站在走廊里沒有立刻離開。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一直以為可以逃避和首相的見面。梅特涅是他的恩師、他的提攜者、他在帝國官僚體系中唯一可以依靠的靠山。
而現在，他要去面對首相，以「背叛者」的身份。
「看來還是我想錯了。」菲利克斯自言自語，苦笑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向出口。
走出霍夫堡宮，菲利克斯徑直前往國務大廈。
國務大廈門口，正是上次給他通行證的那個接待員。對方見到菲利克斯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標誌性的職業笑容：「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情？」
菲利克斯遞給他一份文件：「首相，要見我一次。「
「好。「菲利克斯點點頭。
不一會兒，一名侍從將他領到三樓，停在一扇木門前。侍從退下後，菲利克斯獨自站在走廊里，站了將近十幾分鐘，才鼓起勇氣叩響了房門。
「誰？」
「首相，是我，菲利克斯。」
「進來。」
得到許可，菲利克斯才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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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路德維希的書房截然不同，梅特涅的辦公室寬敞、華麗、堆滿了文件。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華麗的裝飾品，牆壁上掛著帝國地圖和歷任外交大臣的肖像。但此刻，這些菲利克斯都無暇細看。
因為首相併沒有任何動作。
梅特涅沒有放下手中的工作，沒有示意他坐下，甚至沒有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他只是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繼續寫著什麼。
菲利克斯輕輕關上房門，徑直站在門口，就這麼等著。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走廊里偶爾傳來腳步聲，但房間裡的兩個人一動不動，一個在寫，一個在站。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菲利克斯的腿已經開始發酸了，梅特涅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站在門口乾什麼？那邊有椅子，自己坐。「
菲利克斯明白，這是首相在表達不滿。自己有錯在先，也不好表露什麼，便默默走到一旁，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梅特涅才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看著他。
「大公跟我說，你想去特蘭西瓦尼亞任職。「梅特涅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他的情緒波動。
「是的。「菲利克斯甚至沒有猶豫，就這麼點了點頭。
看到菲利克斯這個乾脆的樣子，饒是梅特涅這位在政壇沉浮二十年的首相，也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筆。
「你……」梅特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是我哪裡對你不好？」
「不是。」菲利克斯連忙搖頭，「自從我進入外交領域，首相一直對我關照、提拔，這些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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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我很清楚。」菲利克斯說完，低下了頭。但很快又抬了起來，目光直視梅特涅，「但我想試試。」
「試試？試試什麼？」梅特涅眉頭皺了皺，最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對菲利克斯說，「你想試試你能不能改變這個國家？」
「對。」菲利克斯鄭重地點頭。
「菲利克斯！」梅特涅猛地把筆丟在桌子上，聲音陡然提高，「你在外交幹了那麼多年，去過那麼多個國家，你還抱有這種沒有意義的幻想？」
梅特涅似乎真的生氣了。他的胸口猛烈地起伏著，臉色漲紅：「你的歷史也不算淺薄，法蘭西的拿破崙皇帝當年那麼厲害，幾乎打遍了整個歐洲，但他成功了嗎？他的理想實現了嗎？羅伯斯庇爾上台殺了那麼多人，但他最後執政了多少年？又有幾項改革徹底進行下去了？」
「你應該很清楚，這個世界，一個人是改變不了的。要順勢，不要逆勢。」
菲利克斯就這麼靜靜地聽著首相對自己的訓斥。他很清楚梅特涅的主張，保守、傳統、維持均勢，和自己格格不入。首相反對自己，再正常不過了。
「首相。」菲利克斯突然抬起頭，看著梅特涅，「我想試試。帝國總要有人站出來。法國是拿破崙，英國是克倫威爾，他們雖然失敗了，但他們的精神永遠流傳下去。我不怕失敗。」
「你……你……」梅特涅看著菲利克斯的眼睛，那個眼神里有某種他熟悉的東西，熾熱、固執、不知天高地厚。
「理想主義者是沒有意義的。」梅特涅的聲音低了下來。
「但世界不能沒有理想主義者，不是嗎？首相。」
梅特涅終於不再說話。他怔怔地看著菲利克斯，這個年輕人，忽然讓他想起了什麼。
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剛擔任首相的時候，也有過一套宏大的執政目標。包括但不限於：憲政改革、中央集權、建立一個現代的、高效的政府。
那時候他三十多歲，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可以憑一己之力重塑歐洲秩序。
但現實給了他迎頭痛擊。皇帝的訓斥、同僚的辱罵，科洛拉特那個老頑固，每次內閣會議都要和他唱反調，民眾的不理解、貴族的反對。他一個政策都沒有推進下去，甚至連自己的首相頭銜都差點丟了。
最後他學會了妥協。學會了「均勢」。學會了用最保守的方式維持帝國不倒。
他成了一個「維持現狀的人」。
而那個曾經想要改變一切的年輕人，早就死在了維也納會議的談判桌上。
梅特涅盯著自己手中的筆。那支筆簽過無數條約，維持了歐洲二十多年的和平。但他的理想，多少年來沒有提起過了。
菲利克斯看著沉思的首相，繼續說：「大公已經給了我承諾。我幹得不好，不要緊，他會擔責。」
「大公……路德維希……「梅特涅無意識地呢喃著這幾個字。
他的內心突然冒出來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或許，只是或許，路德維希和菲利克斯，真的能改變這個帝國？
過了好久，梅特涅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菲利克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和我很像。」梅特涅像是在對自己說，「你的發言，讓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個時候我才剛擔任首相，我很堅信我能幹成一番偉大的事業，讓這個帝國，讓我的名字，響徹整個歐洲。沒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沒有人不知道我的故事。」
他苦笑了一下：「可到最後，我唯一干成的事情，是開了個會，確保了歐洲的穩定。」
梅特涅轉過頭，看著旁邊牆上的地圖，那是1815年維也納會議時，別國外交大使送給他的紀念品。
「路德維希……」梅特涅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路德維希大公，是個厲害的人，我沒有看明白他。」
「什麼？「菲利克斯沒有明白首相的意思。
「路德維希大公年輕的時候，幾乎一事無成。「梅特涅背對著他，望著那張地圖，他既沒有孩子，也沒有妻子。他在軍隊中沒什麼實力，在政壇中也沒什麼親近的人。就是這麼一個人，先帝才選他擔任國務會議主席。因為先帝覺得他沒有主見，不會隨意改革政策，符合先帝的遺囑：執政不要做任何改變。」
梅特涅忽然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菲利克斯：「你知道'老好人'嗎？」
「老好人？」
「對。「梅特涅沒有理會菲利克斯的疑問，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個詞原來是帝國政壇中形容路德維希大公的。大概意思就是，沒有主見，是我和伯爵的橡皮圖章。」
「就是這麼一個被別人認為是沒有主見、一個橡皮圖章的人……，把我和科洛拉特都打了下去。現在，在帝國這條大船上，路德維希大公才是真正的船長、真正的舵手。而我和科洛拉特，只是普通船員罷了。」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菲利克斯坐在椅子上，消化著梅特涅的話。他忽然意識到，梅特涅不是在罵他，不是在訓斥他。
首相是在告訴他：路德維希大公遠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危險得多，也強大得多。
而自己，正站在這個人的船上。
「去吧。」梅特涅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攔不住你。」
「但記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特蘭西瓦尼亞是個火坑，別來找我。」
菲利克斯站起身，向梅特涅鞠了一躬：「首相，謝謝您。」
梅特涅沒有回應。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菲利克斯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梅特涅的聲音
「菲利克斯。」
「是，首相？」
「……別死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