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談話
「對了，西弗。「路德維希放下筆，忽然開口。
西弗停下正要轉身離開的腳步，轉過身來。
「你去跟維也納的報紙說「路德維希靠在椅背上，「就說，羅馬尼亞人在帝國中的政治權利是最低的，帝國應當適當地提升羅馬尼亞人的政治權利。「
西弗微微一怔，隨即問道：「要跟首相和伯爵說嗎？「
「不用。「路德維希搖了搖頭，「特別告訴維也納的報紙，這是我的個人觀點，不是政府的觀點。「
路德維希決定先試探一下。
羅馬尼亞人占特蘭西瓦尼亞人口的大多數，卻連「政治民族「的資格都沒有。這句話扔出去，匈牙利貴族會怎麼反應，薩克森人會怎麼反應，維也納的保守派又會怎麼反應，路德維希想看看水有多深。等各方反應回來了，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好，我明白了，大公。「西弗點點頭，轉身去辦。
路德維希又在書房裡看了幾個小時的文書。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西弗推門走了進來。
「大公，特蘭西瓦尼亞的總督已經到了。「
路德維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走吧。「
他前往聯合辦公廳。那裡專門準備了一間小房間，用於問詢特蘭西瓦尼亞的總督。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窗戶開得很高，陽光從上面斜射進來。
路德維希到的時候，梅特涅和科洛拉特已經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側，就等他了。
「大公。」
路德維希擺了擺手，在主位上坐下。
「人呢？」
「在外面候著。」梅特涅說，「按照您的安排，沒有給他換衣服，也沒有讓他休息。從盧日克一路押過來，他應該已經很疲憊了。」
路德維希點了點頭。
「帶進來吧。」
總督被帶了進來，沒有行禮。
路德維希沒有在意。他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總督先生，一路辛苦了。「
總督冷笑了一聲：「大公殿下如果真覺得辛苦，就不該讓人把我像牲口一樣塞進馬車裡。「
「你涉嫌包庇謀殺帝國官員的兇手，縱容地方貴族縱火毀滅證據，如果按照法律，你現在應該在監獄裡。「路德維希並沒有被總督激怒。
「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帝國還需要你。「
總督的臉色變了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沒有出聲。
路德維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來。那是一份米洛克什簽字的供詞—，但他沒有他看到內容，只是將紙頁在指尖晃了晃。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米洛克什·韋塞萊尼男爵已經在特蘭西瓦尼亞招供了。「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正中科瓦奇的眉心。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雖然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但路德維希注意到了。
「他說，火災當晚，旅館的守夜人是他花錢買通的。他還說…「路德維希頓了頓「是你策劃了整件事。「
總督的呼吸一滯。
「他在撒謊！「總督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底氣不足。他不知道米洛克什到底說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份供詞上寫了什麼。他只知道，如果米洛克什真的把一切推到他頭上，他百口莫辯。
路德維希將文件翻過一頁。
「米洛克什供出了參與縱火的三個人的名字。這三個人，目前都在金鹿旅館的地下室里。他們的供詞和米洛克什的說法，在細節上高度一致。「
這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米洛克什在地下室里還在挨餓，什麼都沒招。但他不知道。
「他還說，你親自下令，讓他'處理'掉調查團。「路德維希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他說你告訴他，調查團查下去，所有人都會完蛋，所以你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胡說八道！「總督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從來沒有下過這種命令！我是帝國的總督，我的職責是維護特蘭西瓦尼亞的穩定！「
「那為什麼火災發生得那麼巧？「梅特涅忽然開口了。
「調查團前腳準備離開，後腳旅館就燒了。而你，恰好沒有採取任何預防措施。現在米洛克什說，是你讓他做的。「
總督轉向梅特涅，嘴唇發抖。他想說「他撒謊「，但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米洛克什確實有可能這麼說了。那個男爵，為了保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把他供出去，是米洛克什最合理的選擇。
「首相大人……「科瓦奇的聲音低了下來，「您是了解我的。我在特蘭西瓦尼亞幹了二十年……「
「二十年，你都幹了什麼？「路德維希打斷了他，「匈牙利貴族虐待農民，你不管。他們壟斷等級會議，你不管。他們縱火燒死帝國官員，你還是不管。現在米洛克什說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告訴我，帝國憑什麼不信他？「
總督的背終於彎了下去。他緩緩地坐了下來，盯著桌面上的木紋，一言不發。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路德維希換了一種語氣。
「總督先生。「
總督抬起頭。
「我問你一個問題。「路德維希說，「你這二十年，到底是在替帝國管特蘭西瓦尼亞，還是在替匈牙利貴族管特蘭西瓦尼亞？「
總督愣住了。
「你心裡清楚，火災不是你策劃的。但你心裡也清楚，匈牙利貴族做了什麼。「
「米洛克什在供詞裡說，是你下令的。這份供詞如果送到國務會議，你就是主謀，你是縱火案的策劃者，你是謀殺帝國官員的同案犯。你這二十年的一切，都會被一筆勾銷。「
路德維希頓了頓。
「但如果你願意做一件事，這份供詞，可以永遠鎖在我的抽屜里。「
總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事？「
「寫一份報告。「路德維希說，「關於匈牙利貴族在特蘭西瓦尼亞的罪行。虐待農民的具體案例、貪污稅款的數額、操控地方司法的證據、縱火案的完整經過，但版本要改一改。「
總督的眼睛眯了起來。
「火災是匈牙利貴族策劃的。米洛克什是主謀，其他匈牙利貴族是共謀。而你....「
路德維希直視著他，「你只是被蒙在鼓裡。你發現了端倪，試圖阻止，但為時已晚。你因為失職被暫停職務，但你不是同謀。「
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他聽懂了路德維希在說什麼。不是在逼他認罪，讓他選擇用匈牙利貴族的命來換他自己活路的。
髒水要潑給匈牙利人。他只需要在這份報告上簽字，把一切推到那些已經被關在地下室里的男爵們頭上。然後他可以保留爵位，保留財產，安靜地在維也納度過餘生。
代價是，他這二十年在特蘭西瓦尼亞的一切，都將被視為「被匈牙利貴族蒙蔽的昏庸總督「。他的名聲會受損，但他會活著。
「如果我寫了這份報告，「總督的聲音嘶啞，「匈牙利貴族會恨我入骨。「
「他們已經在地下室里了。「路德維希說，「他們恨不恨你，還重要嗎？「
總督閉上了眼睛。
「寫了之後呢？「他問。
「寫了之後，你的供詞會成為證據。匈牙利貴族的罪行將被所有人知道「
路德維希說，你從'涉嫌包庇縱火的共犯'，變成'被匈牙利貴族蒙蔽的帝國忠臣'。你的爵位可以保留，你的財產不會被沒收。但你不能再回特蘭西瓦尼亞了。「
總督睜開眼睛，看著路德維希。
「大公殿下，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追究我的責任，對嗎？「
路德維希沒有回答。
「好。我寫。「
路德維希站起身，對西弗說：「給他紙筆。派人看著他，寫完之前，不許任何人見他。「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梅特涅和科洛拉特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梅特涅低聲說了一句：「大公，這份報告，比我們預想的要順利。「
路德維希沒有回頭。
「因為他沒有選擇。「
西弗停下正要轉身離開的腳步，轉過身來。
「你去跟維也納的報紙說「路德維希靠在椅背上，「就說，羅馬尼亞人在帝國中的政治權利是最低的，帝國應當適當地提升羅馬尼亞人的政治權利。「
西弗微微一怔，隨即問道：「要跟首相和伯爵說嗎？「
「不用。「路德維希搖了搖頭，「特別告訴維也納的報紙，這是我的個人觀點，不是政府的觀點。「
路德維希決定先試探一下。
羅馬尼亞人占特蘭西瓦尼亞人口的大多數，卻連「政治民族「的資格都沒有。這句話扔出去，匈牙利貴族會怎麼反應，薩克森人會怎麼反應，維也納的保守派又會怎麼反應，路德維希想看看水有多深。等各方反應回來了，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好，我明白了，大公。「西弗點點頭，轉身去辦。
路德維希又在書房裡看了幾個小時的文書。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西弗推門走了進來。
「大公，特蘭西瓦尼亞的總督已經到了。「
路德維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走吧。「
他前往聯合辦公廳。那裡專門準備了一間小房間，用於問詢特蘭西瓦尼亞的總督。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窗戶開得很高，陽光從上面斜射進來。
路德維希到的時候，梅特涅和科洛拉特已經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側，就等他了。
「大公。」
路德維希擺了擺手，在主位上坐下。
「人呢？」
「在外面候著。」梅特涅說，「按照您的安排，沒有給他換衣服，也沒有讓他休息。從盧日克一路押過來，他應該已經很疲憊了。」
路德維希點了點頭。
「帶進來吧。」
總督被帶了進來，沒有行禮。
路德維希沒有在意。他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總督先生，一路辛苦了。「
總督冷笑了一聲：「大公殿下如果真覺得辛苦，就不該讓人把我像牲口一樣塞進馬車裡。「
「你涉嫌包庇謀殺帝國官員的兇手，縱容地方貴族縱火毀滅證據，如果按照法律，你現在應該在監獄裡。「路德維希並沒有被總督激怒。
「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帝國還需要你。「
總督的臉色變了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沒有出聲。
路德維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來。那是一份米洛克什簽字的供詞—，但他沒有他看到內容，只是將紙頁在指尖晃了晃。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米洛克什·韋塞萊尼男爵已經在特蘭西瓦尼亞招供了。「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正中科瓦奇的眉心。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雖然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但路德維希注意到了。
「他說，火災當晚，旅館的守夜人是他花錢買通的。他還說…「路德維希頓了頓「是你策劃了整件事。「
總督的呼吸一滯。
「他在撒謊！「總督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底氣不足。他不知道米洛克什到底說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份供詞上寫了什麼。他只知道，如果米洛克什真的把一切推到他頭上，他百口莫辯。
路德維希將文件翻過一頁。
「米洛克什供出了參與縱火的三個人的名字。這三個人，目前都在金鹿旅館的地下室里。他們的供詞和米洛克什的說法，在細節上高度一致。「
這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米洛克什在地下室里還在挨餓，什麼都沒招。但他不知道。
「他還說，你親自下令，讓他'處理'掉調查團。「路德維希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他說你告訴他，調查團查下去，所有人都會完蛋，所以你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胡說八道！「總督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從來沒有下過這種命令！我是帝國的總督，我的職責是維護特蘭西瓦尼亞的穩定！「
「那為什麼火災發生得那麼巧？「梅特涅忽然開口了。
「調查團前腳準備離開，後腳旅館就燒了。而你，恰好沒有採取任何預防措施。現在米洛克什說，是你讓他做的。「
總督轉向梅特涅，嘴唇發抖。他想說「他撒謊「，但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米洛克什確實有可能這麼說了。那個男爵，為了保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把他供出去，是米洛克什最合理的選擇。
「首相大人……「科瓦奇的聲音低了下來，「您是了解我的。我在特蘭西瓦尼亞幹了二十年……「
「二十年，你都幹了什麼？「路德維希打斷了他，「匈牙利貴族虐待農民，你不管。他們壟斷等級會議，你不管。他們縱火燒死帝國官員，你還是不管。現在米洛克什說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告訴我，帝國憑什麼不信他？「
總督的背終於彎了下去。他緩緩地坐了下來，盯著桌面上的木紋，一言不發。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路德維希換了一種語氣。
「總督先生。「
總督抬起頭。
「我問你一個問題。「路德維希說，「你這二十年，到底是在替帝國管特蘭西瓦尼亞，還是在替匈牙利貴族管特蘭西瓦尼亞？「
總督愣住了。
「你心裡清楚，火災不是你策劃的。但你心裡也清楚，匈牙利貴族做了什麼。「
「米洛克什在供詞裡說，是你下令的。這份供詞如果送到國務會議，你就是主謀，你是縱火案的策劃者，你是謀殺帝國官員的同案犯。你這二十年的一切，都會被一筆勾銷。「
路德維希頓了頓。
「但如果你願意做一件事，這份供詞，可以永遠鎖在我的抽屜里。「
總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事？「
「寫一份報告。「路德維希說，「關於匈牙利貴族在特蘭西瓦尼亞的罪行。虐待農民的具體案例、貪污稅款的數額、操控地方司法的證據、縱火案的完整經過，但版本要改一改。「
總督的眼睛眯了起來。
「火災是匈牙利貴族策劃的。米洛克什是主謀，其他匈牙利貴族是共謀。而你....「
路德維希直視著他，「你只是被蒙在鼓裡。你發現了端倪，試圖阻止，但為時已晚。你因為失職被暫停職務，但你不是同謀。「
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他聽懂了路德維希在說什麼。不是在逼他認罪，讓他選擇用匈牙利貴族的命來換他自己活路的。
髒水要潑給匈牙利人。他只需要在這份報告上簽字，把一切推到那些已經被關在地下室里的男爵們頭上。然後他可以保留爵位，保留財產，安靜地在維也納度過餘生。
代價是，他這二十年在特蘭西瓦尼亞的一切，都將被視為「被匈牙利貴族蒙蔽的昏庸總督「。他的名聲會受損，但他會活著。
「如果我寫了這份報告，「總督的聲音嘶啞，「匈牙利貴族會恨我入骨。「
「他們已經在地下室里了。「路德維希說，「他們恨不恨你，還重要嗎？「
總督閉上了眼睛。
「寫了之後呢？「他問。
「寫了之後，你的供詞會成為證據。匈牙利貴族的罪行將被所有人知道「
路德維希說，你從'涉嫌包庇縱火的共犯'，變成'被匈牙利貴族蒙蔽的帝國忠臣'。你的爵位可以保留，你的財產不會被沒收。但你不能再回特蘭西瓦尼亞了。「
總督睜開眼睛，看著路德維希。
「大公殿下，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追究我的責任，對嗎？「
路德維希沒有回答。
「好。我寫。「
路德維希站起身，對西弗說：「給他紙筆。派人看著他，寫完之前，不許任何人見他。「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梅特涅和科洛拉特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梅特涅低聲說了一句：「大公，這份報告，比我們預想的要順利。「
路德維希沒有回頭。
「因為他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