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主教
維也納，3月8日，國務大廈，局長辦公室。
此時房間裡，一名秘密警察正向庫貝克匯報調查結果。
「庫貝克局長，按照您上次的要求，我們分別調查了布拉格大學校長沃爾弗拉姆和約瑟夫·榮格曼教授。我們發現榮格曼教授在波西米亞資助了兩所不同的公共圖書館，規定只要是布拉格大學的學生，就可以無償閱讀。至於這兩所圖書館的藏書，我們也讓出版物審查局的人去查過，並沒有發現違規書籍，也沒有榮格曼教授的著作。「
聽完秘密警察的匯報，庫貝克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當時那個年代，書籍價格昂貴，維持一座圖書館更是天價開銷。即便是奧地利國家圖書館的「豪華大廳「（Prunksaal），當年卡爾六世皇帝也不得不專門頒布法令，對圖書印刷業和報紙徵稅，才能支撐其建設與運營。
連皇帝都要靠徵稅來養圖書館，可想而知，榮格曼一個人出資維持兩所公益藏書閣，開銷是何等驚人。而且這完全是公益性質，沒有任何收入。讓庫貝克更疑惑的是，這幾所圖書館裡，竟然沒有一本榮格曼自己的著作。
「純公益，不宣傳任何思想？「庫貝克難以置信。在這個時代，幾乎不可能有這種人。
秘密警察沒有察覺庫貝克的表情，繼續匯報：「不過，在詳細調查了榮格曼教授的日常工作及身邊人對他的評價後，我們發現這位教授經常以'社會調查'的名義，組織他的學生進行為期七天的旅行，目的地是波西米亞各地。「
「社會調查？「庫貝克抬起頭，問旁邊的約翰，「約翰，你也是哲學系畢業的，你上學時你們教授會組織社會調查嗎？「
約翰雙手一攤，聳聳肩：「局長，我聽都沒聽說過。社會調查一聽就要花不少錢，畢竟要去各地。可能教授和教授之間不同吧，反正我當時的教授從來沒提過這種事。「
秘密警察接著說：「榮格曼教授確實非常特別。據我們調查，整個布拉格大學哲學系，只有他會組織社會調查，而且頻率很高。他承包這七天內的所有費用，只要是符合條件的學生都可以參加，所以他在學生中威望極高。「
「符合條件？「庫貝克抓住了這個信息，「參與社會調查還有條件？不是只要是哲學系學生就行了嗎？「
「確實有條件。「秘密警察點點頭，「條件很簡單，必須熟練掌握捷克語。榮格曼教授給出的理由是，社會調查需要深入波西米亞農村，如果不會捷克語，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另外，我們還詳細核查了報名參加的情況。我們安排了幾名德意志學生去報名，即使那些德意志學生會極其熟練地使用捷克語，但去報名參加榮格曼教授的社會調查後，無一例外全被拒絕了。
同時，我們調取了近一年來參加過社會調查的學生檔案，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榮格曼教授的學生中確實有部分德意志人，但參加過社會調查的學生里，沒有任何一名德意志學生。「
「那你們後續有過調查嗎？比如約瑟夫教授社會調查去的地點什麼的？「庫貝克詢問。
「有過調查。發現這一現象後，我們立刻對約瑟夫教授組織的社會調查所前往的地點展開了實地考察。「
「不過，約瑟夫教授每次社會調查的地點都是隨機的，而且都在鄉村，周邊也沒有什麼城市。我們只能去當地農村調查農民，收集口供，才能拼湊出他們當時的路線。「
「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許多農民口述，那位約瑟夫教授只是帶領學生在當地住了幾晚，然後就離開了。「
「唯一可疑的地方是，雖然每次社會調查的地點不同，但結束後，他們都會前往同一個天主教教堂祈禱。「
到這裡之後，秘密警察便不再說話。
聽到秘密警察的停頓，庫貝克繼續說：「然後呢？你們沒有對那個天主教教堂進行檢查嗎？「
聽到這裡，秘密警察面露難色：「局長，那裡是教堂，而且還是天主教教堂，我們怕……「
秘密警察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說：「局長，您知道，天主教是帝國的國教。教堂享有宗教豁免權，未經特許和當地主教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搜查。我們幾個小人物，哪敢去動天主教堂？萬一驚動了維也納的教會，或者讓主教認為我們在褻瀆教會，別說調查了，我們自己都得進監獄。」
聽到秘密警察這麼解釋，庫貝克才緩過神來。可能是自己太著急了，竟然忘記了，那是個天主教教堂。
「你們對這個天主教教堂的歷史調查過嗎？比如，這個教堂會不會是波西米亞當地有名的教堂，或者是捷克民族的精神寄託什麼的？「庫貝克還是不甘心。
「這點我們倒是調查了。不過那個教堂很普通，建造時間也很短，只有20多年，而且建築形式完全就是一座普通的鄉村教堂，屬於那種丟到城市裡，你都不知道它是個教堂的程度。「
秘密警察說完便離開了，剩下的問題就需要庫貝克自己解決了。
庫貝克看向約翰，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我說約翰，你看看秘密警察多麼專業，就這麼幾天，把約瑟夫教授的情況查了個底朝天。再看看你們，幾天的時間，查出來什麼玩意？你知道嗎？我把你的報告報上去後，還被大公罵了一頓「
約翰確實不知道，其實路德維希寫了兩封信，一封是讓庫貝克繼續調查，另一封就是罵他的，大概內容就是：「我讓你調查布拉格大學，你就只調查布拉格大學嗎？重新給我調查，能幹干，不能幹給我滾蛋，這幾天調查的什麼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庫貝克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尷尬。
「這……大公……是我的問題，我檢討。「約翰本來想反駁，但想想反駁了也沒用，反而還會再挨一頓罵，不如大方承認。
見約翰沒有狡辯，庫貝克的火氣消了一些，擺擺手繼續說：「秘密警察的調查就差把飯餵你嘴裡了，那個教堂絕對有問題。你現在就給我去調查那個教堂。「
「啊？局長，那可是天主教教堂，這我們怎麼調查？光是審批就不會通過。「
事實上，庫貝克的判斷並非無的放矢。在1837年的波西米亞，天主教堂里藏有書籍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按照天主教會法，每一位本堂神父都必須配備《彌撒經書》《日課經》《聖經》和《教理問答》等規定用書，少一本都不合規。
而在波西米亞，由於十五世紀胡斯運動的深遠影響，鄉村教堂中普遍保存有捷克語聖經和捷克語宗教書籍，當地農民大多只懂捷克語，神父必須用捷克語講道，這些書是剛需而非擺設。
此外，歷代信眾常將各種小冊子、歷史書、道德教育讀本捐給教堂以積功德，使得教堂藏書的來源極其複雜，內容也遠不止宗教典籍。
更重要的是，天主教堂享有宗教豁免權，未經特許和當地主教批准，世俗警察無權擅自搜查。
所以，教堂幾乎是帝國境內最安全的藏書地點，帝國查得了大學，查得了私人住宅，卻偏偏碰不得教堂。
此時房間裡，一名秘密警察正向庫貝克匯報調查結果。
「庫貝克局長，按照您上次的要求，我們分別調查了布拉格大學校長沃爾弗拉姆和約瑟夫·榮格曼教授。我們發現榮格曼教授在波西米亞資助了兩所不同的公共圖書館，規定只要是布拉格大學的學生，就可以無償閱讀。至於這兩所圖書館的藏書，我們也讓出版物審查局的人去查過，並沒有發現違規書籍，也沒有榮格曼教授的著作。「
聽完秘密警察的匯報，庫貝克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當時那個年代，書籍價格昂貴，維持一座圖書館更是天價開銷。即便是奧地利國家圖書館的「豪華大廳「（Prunksaal），當年卡爾六世皇帝也不得不專門頒布法令，對圖書印刷業和報紙徵稅，才能支撐其建設與運營。
連皇帝都要靠徵稅來養圖書館，可想而知，榮格曼一個人出資維持兩所公益藏書閣，開銷是何等驚人。而且這完全是公益性質，沒有任何收入。讓庫貝克更疑惑的是，這幾所圖書館裡，竟然沒有一本榮格曼自己的著作。
「純公益，不宣傳任何思想？「庫貝克難以置信。在這個時代，幾乎不可能有這種人。
秘密警察沒有察覺庫貝克的表情，繼續匯報：「不過，在詳細調查了榮格曼教授的日常工作及身邊人對他的評價後，我們發現這位教授經常以'社會調查'的名義，組織他的學生進行為期七天的旅行，目的地是波西米亞各地。「
「社會調查？「庫貝克抬起頭，問旁邊的約翰，「約翰，你也是哲學系畢業的，你上學時你們教授會組織社會調查嗎？「
約翰雙手一攤，聳聳肩：「局長，我聽都沒聽說過。社會調查一聽就要花不少錢，畢竟要去各地。可能教授和教授之間不同吧，反正我當時的教授從來沒提過這種事。「
秘密警察接著說：「榮格曼教授確實非常特別。據我們調查，整個布拉格大學哲學系，只有他會組織社會調查，而且頻率很高。他承包這七天內的所有費用，只要是符合條件的學生都可以參加，所以他在學生中威望極高。「
「符合條件？「庫貝克抓住了這個信息，「參與社會調查還有條件？不是只要是哲學系學生就行了嗎？「
「確實有條件。「秘密警察點點頭，「條件很簡單，必須熟練掌握捷克語。榮格曼教授給出的理由是，社會調查需要深入波西米亞農村，如果不會捷克語，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另外，我們還詳細核查了報名參加的情況。我們安排了幾名德意志學生去報名，即使那些德意志學生會極其熟練地使用捷克語，但去報名參加榮格曼教授的社會調查後，無一例外全被拒絕了。
同時，我們調取了近一年來參加過社會調查的學生檔案，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榮格曼教授的學生中確實有部分德意志人，但參加過社會調查的學生里，沒有任何一名德意志學生。「
「那你們後續有過調查嗎？比如約瑟夫教授社會調查去的地點什麼的？「庫貝克詢問。
「有過調查。發現這一現象後，我們立刻對約瑟夫教授組織的社會調查所前往的地點展開了實地考察。「
「不過，約瑟夫教授每次社會調查的地點都是隨機的，而且都在鄉村，周邊也沒有什麼城市。我們只能去當地農村調查農民，收集口供，才能拼湊出他們當時的路線。「
「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許多農民口述，那位約瑟夫教授只是帶領學生在當地住了幾晚，然後就離開了。「
「唯一可疑的地方是，雖然每次社會調查的地點不同，但結束後，他們都會前往同一個天主教教堂祈禱。「
到這裡之後，秘密警察便不再說話。
聽到秘密警察的停頓，庫貝克繼續說：「然後呢？你們沒有對那個天主教教堂進行檢查嗎？「
聽到這裡，秘密警察面露難色：「局長，那裡是教堂，而且還是天主教教堂，我們怕……「
秘密警察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說：「局長，您知道，天主教是帝國的國教。教堂享有宗教豁免權，未經特許和當地主教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搜查。我們幾個小人物，哪敢去動天主教堂？萬一驚動了維也納的教會，或者讓主教認為我們在褻瀆教會，別說調查了，我們自己都得進監獄。」
聽到秘密警察這麼解釋，庫貝克才緩過神來。可能是自己太著急了，竟然忘記了，那是個天主教教堂。
「你們對這個天主教教堂的歷史調查過嗎？比如，這個教堂會不會是波西米亞當地有名的教堂，或者是捷克民族的精神寄託什麼的？「庫貝克還是不甘心。
「這點我們倒是調查了。不過那個教堂很普通，建造時間也很短，只有20多年，而且建築形式完全就是一座普通的鄉村教堂，屬於那種丟到城市裡，你都不知道它是個教堂的程度。「
秘密警察說完便離開了，剩下的問題就需要庫貝克自己解決了。
庫貝克看向約翰，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我說約翰，你看看秘密警察多麼專業，就這麼幾天，把約瑟夫教授的情況查了個底朝天。再看看你們，幾天的時間，查出來什麼玩意？你知道嗎？我把你的報告報上去後，還被大公罵了一頓「
約翰確實不知道，其實路德維希寫了兩封信，一封是讓庫貝克繼續調查，另一封就是罵他的，大概內容就是：「我讓你調查布拉格大學，你就只調查布拉格大學嗎？重新給我調查，能幹干，不能幹給我滾蛋，這幾天調查的什麼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庫貝克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尷尬。
「這……大公……是我的問題，我檢討。「約翰本來想反駁，但想想反駁了也沒用，反而還會再挨一頓罵，不如大方承認。
見約翰沒有狡辯，庫貝克的火氣消了一些，擺擺手繼續說：「秘密警察的調查就差把飯餵你嘴裡了，那個教堂絕對有問題。你現在就給我去調查那個教堂。「
「啊？局長，那可是天主教教堂，這我們怎麼調查？光是審批就不會通過。「
事實上，庫貝克的判斷並非無的放矢。在1837年的波西米亞，天主教堂里藏有書籍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按照天主教會法，每一位本堂神父都必須配備《彌撒經書》《日課經》《聖經》和《教理問答》等規定用書，少一本都不合規。
而在波西米亞，由於十五世紀胡斯運動的深遠影響，鄉村教堂中普遍保存有捷克語聖經和捷克語宗教書籍，當地農民大多只懂捷克語，神父必須用捷克語講道，這些書是剛需而非擺設。
此外，歷代信眾常將各種小冊子、歷史書、道德教育讀本捐給教堂以積功德，使得教堂藏書的來源極其複雜，內容也遠不止宗教典籍。
更重要的是，天主教堂享有宗教豁免權，未經特許和當地主教批准，世俗警察無權擅自搜查。
所以，教堂幾乎是帝國境內最安全的藏書地點，帝國查得了大學，查得了私人住宅，卻偏偏碰不得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