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武道欲升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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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武道欲升四品

  程來運從屋中出來,穿過廊道,遠遠便看見監國司正堂的會客偏廳門口立著兩個面生的小太監。

  兩人手裡各捧著一口紫檀木錦盒,站得規規矩矩,但下巴微微揚著。

  這種神態程來運很熟悉。

  宮裡出來的人,到哪裡都覺得比別人高半頭。

  他心裡有了數,腳下不停,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笑意,邁步跨進偏廳。

  偏廳里,一道靛藍色的身影正負手立在案前,沒有坐,也沒有看牆上的疆域圖,只是微仰著頭打量著來運堂的陳設。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面白無須,顴骨微凸,靛藍色的宦官常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腰間那條墨色絲絛上懸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古玉。

  程來運進門時他正伸手拿起案上一份攤開的公文,翻了兩頁,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曹公公大駕光臨,程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程來運拱手行禮,聲音不高不低。

  曹瑛將公文放回案上,轉過身來。

  他打量程來運的目光毫不掩飾。

  從頭到腳,從衣襟上沾的一點蔥油餅碎屑到腰間那塊監國司的銅牌。

  每一處都掃到了,然後才拱了拱手,臉上浮起笑意,但那笑意只掛在嘴角,沒有往眼睛裡走半分。

  「程巡察使,久仰。」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常年養出來的從容:

  「咱家在北境就聽說過你——青州城外沖蛇妖毒雲,承天門上斬楊世恩,長樂縣試點新政。」

  「回京之後,陛下每次在咱家面前提起你,都要夸一聲『能臣』。」

  「今日一見,果然年少有為。」

  「曹公公過獎。」

  「公公在北境輔佐鎮北王,抵禦妖族,才是真刀真槍替朝廷守江山。」

  「下官在京城不過是跑跑腿、辦辦案,當不起陛下這般誇獎。」他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公公請坐。來人,看茶。」

  兩人分賓主落座。

  程來運坐在主位,曹瑛坐在客座首位。

  茶剛端上來,曹瑛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沒有寒暄,直接開了口。

  「程巡察使,咱家今日來,兩件事。」

  他豎起兩根手指,語氣依舊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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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是送份賀禮。」

  「你新婚大喜,咱家一直在宮中交接事務沒功夫祝賀,今日補上。」

  「咱家從北境帶了兩株雪參,年份尚可,給程巡察使補補身子。」

  他朝門口那兩個小太監揚了揚下巴: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勝在心意。」

  「多謝曹公公。」

  曹瑛擺了擺手。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平淡,但目光已經落在了程來運臉上,不再移開:

  「第二件,是監國司指揮使的位置。」

  程來運端著茶盞的手沒有絲毫停頓,他將茶盞放回案上,擡起頭,迎上曹瑛的目光。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笑意,沒有說話。

  等著曹瑛繼續往下說。

  「張相在朝堂上保舉你,這事咱家知道。」

  曹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調不緊不慢:

  「張相說你辦案得力、推行新政有功,這些咱家都認。」

  「但指揮使這個位置——程巡察使,咱家說句實話。」

  「按太祖定下的規矩,非三品不可任。你是四品。這道門檻,你跨不過去。」

  程來運沒有接話,只是端著茶盞,等他把話說完。

  曹瑛見他不動聲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但目光里的審視也愈發不加掩飾。

  「咱家在宮裡伺候了十幾年,又去北境待了五年。」

  「論辦案、論推行新政,咱家不如你。」

  「但論替陛下守好監國司這把刀——咱家比你合適。」

  「你是張相的人,咱家是陛下的人。」

  「張相想讓監國司走新政的路,陛下想讓監國司更聽朝廷的話。」

  「這兩條路,說白了,是指揮使到底該聽誰的。」

  「程巡察使,你是聰明人,咱家不跟你繞彎子。」

  曹瑛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直視程來運的眼睛,聲音壓得不高,卻沉甸甸的:

  「監國司是陛下的監國司。」

  「陛下讓咱家來坐這個位置,咱家就來坐。」

  「陛下不想讓你染指,你最好就別染指。」

  言至此處,曹瑛的語氣變的鋒利起來:

  「咱家今天來,不是跟你打擂的,是跟你交個底——往後咱家坐了指揮使,你還是巡察使,新政該推照樣推,案子該查照樣查。」

  「只要你不跟陛下對著幹,咱家不會為難你。」

  說完,他便淡漠的盯著程來運。

  來運堂有些寂靜。

  過了些許時間後。

  「曹公公。」程來運終於開口了。

  語氣依舊是不急不慢的調子,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在偏廳里:

  「公公方才說,監國司是陛下的監國司。」

  「這句話,程某不敢苟同。」

  曹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監國司從太祖立國那天起,就不是哪個人的私器。」

  「它是督察百官、巡視天下的公器,是替百姓守住最後一道公道的門檻。」

  「陛下是天子,監國司是朝廷的監國司,更是天下百姓的監國司。」

  「程某在長樂縣蹲了五個月田埂,親眼看著新政讓那些被丁稅壓了半輩子的百姓吃上了飽飯。」

  「程某手裡這個指揮使的位置,不是為了跟陛下對著幹,是為了讓新政落地之後,天下百姓能少交幾兩銀子、多吃幾口飽飯。」

  「這是程某的本分,也是監國司該守的本分。」

  他看著曹瑛的眼睛,語氣淡漠,每一個字都似一柄利劍,寸毫不讓。

  曹瑛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程來運,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再敲擊。

  「還有一點,曹公公說錯了。」

  「曹公公是陛下的人,替陛下守好監國司是公公的本分。」

  「但程某卻不是張相的人,而是是大遠朝的臣子!」

  「替天下百姓守好新政,是程某的本分。」

  「既然各為其主——那就各憑本事。」

  偏廳里安靜了片刻。

  曹瑛看著程來運,程來運也看著曹瑛。

  兩個人對視的目光里沒有敵意,但也沒有退讓。

  然後曹瑛忽然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將腰間那塊古玉扶正。

  「程巡察使,你的本分咱家記下了。」

  「咱家的本分,你也記著。」

  「既然你不打算退——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氣。告辭。」

  程來運起身相送,一路送到監國司大門口。


  帘子落下,車輪碾過青石板,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

  程來運從監國司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曹瑛的馬車早已消失在長街盡頭,但方才偏廳里那番交鋒還在他腦子裡轉著。

  他站在衙門口的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傍晚的涼風,把胸腔里那股濁氣緩緩吐出去,然後整了整衣襟,邁步朝永寧街的方向走去。

  推開程府的大門時,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籠。

  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沙沙地響,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幾隻倒扣的茶盞,桌邊卻沒有坐人。

  正屋裡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兩道身影。

  一道端坐如松,一道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低頭寫著什麼。

  程來運走近了,便聽見許佳音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幾分委屈巴巴的調子:

  「師父,這道銘紋我已經畫了七遍了,手都酸了,能不能明天再練?」

  緊接著是徐妙真溫溫柔柔的嗓音,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高姊姊教你練刀,你站了三天馬步就叫苦。」

  「為師教你銘紋,你畫了七遍就想偷懶。佳音,修行這種事,沒有捷徑可走。」

  程來運站在窗外往裡看了一眼。

  許佳音正伏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支銘紋筆,面前攤著一張畫了大半的銘紋圖紙,紙上已經疊了好幾層修改的痕跡。

  徐妙真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盞茶,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

  程來運沒有推門進去,只是伸手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徐妙真擡起頭,隔著窗戶看見是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朝他點了點頭。

  許佳音擡頭看見他,眼睛一亮,手裡的銘紋筆差點擱下。

  但瞥了一眼旁邊的徐妙真,又老老實實把筆攥緊了,只是朝他擠了擠眼睛,算是打過招呼。

  程來運笑了一下,朝她們擺了擺手示意繼續,然後轉身朝後院走去。

  後院的老槐樹下,高鶴芸正坐在石凳上擦刀。

  她今日已經下了值,換了一身月白的家常勁裝,長發用一根銀簪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那柄北境長刀擱在她膝上,刀身已經被擦得鋥亮,在燈籠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她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了程來運一眼,目光依舊是慣常的平淡,只是擦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衙門裡出事了?」

  程來運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放下茶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宮裡來了個太監,叫曹瑛。」

  「司禮監秉筆,三品武修,陛下的人。今天來監國司,跟我聊了聊指揮使的事。」

  高鶴芸擦刀的手停住了:

  「曹瑛……五年前,我回北境過一躺。」

  「見過他一面。」

  「他名義上是協同祖父鎮守邊境,實際上是替陛下盯著北境軍的調動。」

  「這個人修為不弱,心性也穩,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她頓了頓,那雙鳳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指揮使的位置陛下想讓他坐,讓我別染指。」

  高鶴芸把刀插回鞘里,動作乾脆利落。

  她擡起眼看著程來運,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公事,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北境特有的直接與冷厲: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當面回絕了。」

  「我說,監國司是天下百姓的監國司,不是哪個人的私器。」

  「指揮使的位置,我程來運要定了——不是為了跟陛下對著幹,是為了讓新政落地之後,天下百姓能多吃幾口飽飯。」

  「各憑本事,公平競爭。」

  高鶴芸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她只說了一個字——「好。」

  程來運笑了。

  他就知道她會說這個字。

  他端起茶盞又灌了一口,放下。

  然後往前欠了欠身子,聲音放輕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只有在高鶴芸面前才會流露的認真:

  「鶴芸,今晚來找你,還有一件事。」

  「墨門四品我已經穩固了,但武道修為還卡在五品巔峰。」

  「今天我想問你要的是五品升四品的法門。」

  高鶴芸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看著程來運,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像是在訓一個新兵。

  「武道五品升四品,和你墨門的四品不一樣。」

  「墨門修的是神魄,武道修的是意——五品凝意,四品化意為域。」

  「你想要法門,先讓我看看你的武道根基到了什麼程度。」

  「如果你只是五品初境,拿著四品法門強行突破,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這絕不是可以取巧的事。」

  程來運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他喜歡自家娘子的嚴禁。

  隨後,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老槐樹下的空地上,轉過身面朝高鶴芸。

  體內武道氣息,開始流轉。

  不需要刻意催動,不需要蓄勢,只是心念一動,那股被他壓了許久的武道氣息便如潮水般從四肢百骸中湧出。

  他周身沒有任何光華外放,衣袍也沒有絲毫拂動。

  但站在他面前的高鶴芸瞳孔驟然收縮。

  她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凝實的氣血之力正從程來運體內瀰漫開來,那股力量無聲無息,卻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所有的熾熱和壓力都被壓在最深處,只從縫隙中泄露出讓人心悸的一絲。

  五品巔峰,氣血凝實如意隨心動而不散……

  這是距離四品只差一層窗戶紙的境界!!

  她仍舊記得上次程來運武道突破五品距離如今……不過七個月的時間!!

  她高鶴芸卡在五品巔峰,已經數載!

  而眼前的程來運居然……

  程來運收了氣息,重新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盞,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笑吟吟地看著她:

  「現在可以給我法門了嗎?」

  高鶴芸看著他那張怎麼看都像是在炫耀的笑臉,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但轉身時程來運分明看見她嘴角壓了一下才沒有翹起來。

  「等著,我去拿功法。」

  「對了,你明天卯時來後院找我——光有功法不夠,化意為域這一步……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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