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曹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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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曹瑛

  婚後的第一個清晨,程來運是被刀風驚醒的。

  他睜開眼時天還沒亮透,窗外傳來一陣凌厲的破空聲。

  那是刀鋒切開晨霧的聲音,收刀時衣袂破風的聲響緊隨其後。

  許佳音還窩在他懷裡睡得正沉,一條腿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完全沒有被窗外的刀風驚動。

  昨晚是她,高鶴芸,徐妙真三女過門後的第一晚。

  四個人折騰了一整夜。

  徐妙真修為高,不需要休息,天不亮就起床去靜修了。

  高鶴芸則是時間觀念極強,哪怕還有些勞累,也早早起床。

  只有許佳音,還賴在程來運懷裡,不想起。

  程來運輕柔的撫了撫大小姐的臉。

  隨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從自己腰上挪開,又把被角掖好,披了件外衫推門出去。  後院的老槐樹下,高鶴芸已經練完了一整套北境刀法。

  她今日沒穿那身玄色勁裝,換了一件月白的練功服,長發用一根銀簪高高束起,額角還掛著幾顆細密的汗珠。

  她聽見腳步聲,收了刀,轉過身看著程來運,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吵到你了?」

  程來運靠在廊柱上,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正好起來看日出。你每天都這個時辰練刀?」

  高鶴芸點了點頭,把刀插回擱在石桌上的刀鞘里,動作利落。

  兩個人正說著話,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徐妙真端著一壺新沏的茶走出來,她今日換了一身天水碧的家常襦裙,頭髮用碧玉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

  她把茶壺放在石桌上,翻起三隻茶盞,一隻推到程來運面前,一隻推到高鶴芸面前,一隻留給自己,然後坐下來,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程來運笑吟吟的問道:「阿真也是被練刀聲吵來的?」

  阿真……  這是程來運與徐妙真成親之後,獨有的稱呼。

  說實在的,程來運是有些彆扭的。

  但沒辦法,徐妙真不讓自己再喚她「師父。」

  想來想去……只能叫阿真了。

  徐妙真放下茶盞笑著搖頭:「我素來這個時辰起床練功,今日不過比平時早了半刻鐘,談不上吵。」

  高鶴芸端起茶盞朝徐妙真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阿真姐姐的銘紋功夫改日能不能請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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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聞墨門銘紋的厲害,一直想親眼見識。」

  徐妙真笑著應了一聲好。

  程來運坐在石凳上,左邊是高鶴芸在擦刀,右邊是徐妙真在喝茶,晨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什麼朝堂爭鬥、新政推行、藩王叛亂,好像都不重要了。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三息,就被西廂房那邊傳來的一聲尖叫打斷了。  「我的花盆!」

  許佳音披著一件外衫從屋裡衝出來,光著腳踩在青磚地上,指著窗下一排碎成幾瓣的陶盆,氣得臉都紅了。

  那是她前幾天剛從花市上精心挑回來的幾盆月季,說是要養在後院裡給院子添點顏色。

  她蹲在花盆碎片前,捧起一株根都露出來的月季苗,擡起頭用一種「兇手就在你們三個中間」的眼神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高鶴芸擦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程來運把茶盞放在石桌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高鶴芸面無表情,但程來運注意到她擦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許佳音抱著那株月季苗站起來,目光在高鶴芸身上停住了,氣勢洶洶的問她:

  「高姊姊!你是不是在後院練刀了?!」

  「嗯。」高鶴芸放下茶盞,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花盆的位置離練刀範圍太近,收刀的時候刀風帶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收拾。」

  許佳音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株月季苗,又擡起頭看著高鶴芸。

  程來運以為她要發作,正想開口打圓場。

  許佳音忽然把那株月季苗往他懷裡一塞,大步走到高鶴芸面前:  「高姊姊,你教我練刀吧?」

  ???

  程來運茫然的看著許佳音。

  不明白她的轉變怎麼這麼快。

  高鶴芸依舊淡然平靜:

  「練刀很苦。每天卯時起床,先站半個時辰的馬步。」

  「站就站!」許佳音挺直腰板:

  「我七品墨修都練上來了,還怕站馬步?」

  高鶴芸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好。明天卯時,後院老槐樹下,別遲到。」

  「遲到的是小狗!」許佳音說完這句,才忽然想起懷裡還抱著那株月季苗,連忙轉身跑回西廂房門口,蹲在地上開始重新填土。

  ……  早膳是趙婆婆親自下廚張羅的。

  程鈴巧在灶房裡幫忙切菜,虎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從隔壁跑來的花貓跑得滿頭大汗,趙懷禮蹲在井邊洗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兩條被鐵砧淬了幾十年的粗壯手臂。

  程來運已經吩咐過無數次了。

  府中有奴僕,這些交給奴僕來干就行。

  但這一家人,寧願讓奴僕站著,也要親自給程來運做飯……

  齊大壯也在——他明日就要啟程回青州,今天是最後一頓飯。

  「大壯,真不多留幾天?」

  程來運坐在飯桌旁,看著齊大壯那張憨厚的臉:

  「你難得來一趟京城,我還沒帶你好好逛逛。」

  「不了,衙門裡還有案子等著,不能耽擱。」

  齊大壯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咧嘴笑了一下:

  「再說了,你現在是成了親的人,俺在這兒賴著不走,三位弟妹該嫌俺礙眼了。」  「誰嫌你礙眼了?」

  許佳音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醬肘子:

  「大壯,你在青州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寫信來,我讓程來運派人去收拾他。」

  「大小姐放心,誰敢欺負俺?」齊大壯挺了挺胸:

  「俺現在在通判司好歹也是個左典衛,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呢。」

  程來運笑著搖了搖頭,從袖子裡取出一封已經封好的信,遞給齊大壯:

  「這封信替我帶給周大人,裡面是我新婚的謝禮單。」

  他成親,周凌赫這個青州總兵兼虎子的師父也送來了賀禮。

  「還有一份回禮是給青州通判司弟兄們的,你一併帶回去。」

  「好嘞。」齊大壯把信揣進懷裡,又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來運,你在京城當這麼大的官,俺在青州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你要是有什麼需要俺跑腿的,儘管開口。」  「你幫我照顧好我姐一家人,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程家姐姐就是俺親姐,虎子就是俺親外甥,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俺齊大壯第一個不答應。」

  程來運真的挺無奈。

  他好說歹說,想讓程鈴巧一家人留在京城,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再給姐夫趙懷禮在監國司安排個官身。

  奈何趙懷禮也好,堂姐程鈴巧也好,甚至是趙婆婆,都是認死禮的人。

  怎麼都不願意留在這。

  飯桌上,趙婆婆坐在主位,左邊是程鈴巧一家,右邊是程來運和他的三位新娘。

  許佳音挨著程來運坐下,高鶴芸坐在許佳音旁邊,徐妙真坐在高鶴芸旁邊。

  趙婆婆看著這一桌子人,端著碗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很激動。

  她看看許佳音給她夾菜,又看看高鶴芸給她倒茶,再看看徐妙真端著碗對她溫和地笑,終於沒忍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來運有福氣,娶了三個好媳婦。」

  「婆婆也有福氣!」許佳音立刻接了一句:

  「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好好好,都好,都好。」趙婆婆連連點頭,端著碗的手還在抖。

  用過早飯,程鈴巧和趙婆婆收拾了碗筷去灶房,虎子又跑出去追那隻花貓了。

  ……

  就這麼悠閒的生活,程來運過了差不多十日左右。

  這天清晨。

  程來運換了官袍,準備去衙門。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許佳音已經追到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往他懷裡一塞。

  「早上烙的蔥油餅,帶去衙門當點心。」  「海無涯說你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以後每天我都給你帶一包,你要是敢不吃——」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紅著臉跑了。

  程來運站在門口,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看著許佳音跑回屋裡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把油紙包揣進懷裡,轉身跨出了院門。

  到了監國司,海無涯正靠在來運堂門口打哈欠,見他來了連忙站直:

  「喲頭兒來了?!」

  程來運點了點頭:「嗯。」

  「這段時間,衙門沒出什麼事吧?」

  「害好著呢!」

  程來運前往自己的行房,在來運堂里翻了一會兒公文。

  他正看著,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嗓門。

  唐律大步跨進來,一屁股坐在程來運對面的椅子上,端起茶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然後拿袖子一抹嘴,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程老弟,你這新婚才十來天就來衙門,是不是太不給新娘子面子了?老子當年成親,在府里賴了整整一個月沒出門!」  「那唐大哥倒是有福氣。」

  唐律挑眉,正要開口。

  耿炎搖著摺扇從門口踱了進來,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

  「唐兄當年不是不想出門,是新婚頭一天就被嫂子打出了門——這事整個監國司都知道。」

  「耿炎!你給老子閉嘴!」唐律的臉漲得通紅,茶壺往桌上一頓:

  「那是切磋!夫妻之間的切磋!懂不懂?!」

  「懂。」程來運端起茶盞,笑吟吟地補了一句:

  「所以唐大哥是被嫂子切磋出門的。」

  滿堂鬨笑。

  耿炎用扇子敲了敲程來運的肩膀,說出來的話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程巡察使這張嘴,結了婚之後倒是更利索了。」

  「不過嘛——」  他頓了一下道:

  「關於指揮使的這個位置,可能會有些麻煩。」

  「哦?」聽到耿炎的話,程來運眉頭一挑。

  他擡頭看向耿炎,目光平靜:

  「耿巡查的意思是……」

  耿炎靠近程來運,沉聲道:

  「張相昨日在朝堂之上,向陛下保舉你接任指揮使的位置,卻遭到了群臣反對。」

  「太子當場就不樂意了,在朝堂上與那些差點打起來。」

  「反對?」程來運眉頭皺起。

  誰會反對?

  他入京以來,樹敵不少。

  但真正在這種節骨眼上能擋他的人,不多。  「嗯。」耿炎點頭,目光深邃:

  「那些人的意思是,指揮使一職事關重大,非三品不可擔任,而你……」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但程來運已經明白。

  這是那些人的由頭。

  「而且,他們還聯名上書,推舉御書房秉筆太監曹瑛來坐這個位置。」

  「曹瑛??」程來運有些茫然。

  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從五年前開始,就被陛下派去了北境,協同鎮北王鎮守邊境,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

  程來運眯起眼睛。

  他能從耿炎的話聽出不少訊息。

  曹瑛,是建業帝的心腹。  去北境協同鎮北王鎮守邊境……肯定是有監視的意思在裡面的。

  而這個節骨眼上回來,還能說什麼?

  自然是建業帝想收回監國司的大權,讓他回來的。

  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

  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便是海無亞涯的聲音:

  「頭兒,來運堂來了個太監,說是來找您的!」

  海無涯的話音剛落。

  堂中幾人紛紛擡頭。

  程來運與耿炎對視一眼。

  「誰?」

  「說是叫曹瑛,來拜訪程巡察使,屬下看他手裡還提著個錦盒,不像是來傳旨的。」

  程來運和唐律、耿炎交換了一個眼神。  來者不善。

  耿炎收了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嘴角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

  「程巡察使,這位曹公公在北境待了五年,回來才不到半個月,頭一件事就是來拜訪你——你這面子可不小。」

  「面子大不大,要看他錦盒裡裝的是什麼。」

  程來運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海無涯點了點頭:

  「請曹公公進來吧。唐大哥、耿大哥,你們二位先坐,我去迎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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