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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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抓捕

  程來運擡起頭:

  「臣不知。」

  「你不知?」建業帝眉頭輕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淡笑一聲:

  「程來運,你怕不怕?」

  程來運心中微動。

  隨後深吸一口氣擡頭,迎上建業帝的目光:

  「臣不怕。」

  「為什麼?」

  「因為陛下若想殺臣,今日臣便不會出現在御書房中。」程來運說。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建業帝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的面容開口問道:  「那你說朕想怎麼做?」

  程來運沉默了一下。

  隨後開口道:

  「查。」

  「哦?」建業帝嘴角的笑容愈發濃郁:

  「查誰?」

  程來運面無表情,低頭看了一眼桌案上那些摺子,低聲開口:

  「陛下是要臣查這些人。」

  「查他們是誰的人,查他們為什麼寫這些摺子,查他們背後站著誰。」

  說到這,他頓了頓,「陛下要動一動這些人,總得有個由頭。」

  程來運看的清楚。

  建業帝不是在保護他,是在用他。  他程來運,是建業帝的刀。

  但這一次,他不介意當這把刀。

  因為那些人彈劾的不是他,是攤丁入畝。

  而攤丁入畝,是他要給這個天下開的一副藥。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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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業帝忽然放聲大笑,他看著程來運笑了一陣,隨後愉悅拍手:

  「若是你早生二十年,就沒有張臨正什麼事了。」

  「今日坐在監國司指揮使位置上的人,就是你了。」

  程來運彎腰低頭:「臣惶恐。」

  「嗬嗬。」建業帝輕笑,隨後擡手扶起程來運,目光變的肅穆,盯著他道:

  「好好干。」

  「日後這大遠朝,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臣領旨。」程來運行了一禮。

  建業帝擺了擺手:

  「去吧。一個月,朕要結果。」

  程來運把那遝摺子收進懷裡,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陛下。」

  「嗯。」

  「臣查這些人,查到什麼程度?」

  建業帝看著他,帶著笑容的臉上,透出一抹如寒霜般的冷意:

  「查到朕能殺他們為止。」

  程來運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沒有落下。  燭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窗外,夜風起了。

  …………

  夜色沉沉,長街寂靜。

  程來運走在回府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懷裡的摺子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塊鐵,但他的腦子裡比懷裡更沉。

  建業帝為什麼要讓他去查?

  不是因為他信任自己,而是把自己當成了「刀子」。

  建業帝自己不能下場撕,他是皇帝,他要保持超然。

  所以他需要一個既懂攤丁入畝、又有能力查案、還願意當刀的人。

  而他程來運,剛好符合這三點。  程來運停下腳步,擡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他心裡一片澄明。

  不止是當刀。

  建業帝還在試探他。

  查這些人,查到什麼程度,怎麼查,查完之後怎麼處理——這些都在考察他的政治智慧。

  建業帝不是在考他的查案能力,是在考他的分寸感。

  查淺了,建業帝不滿意;查深了,得罪太多人,建業帝會考慮要不要保他。

  程來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分寸。

  他摸著下巴,輕聲呢喃:

  「那便先從一些邊緣人物開始。」

  他加快了腳步,卻不是往府里走的方向。  他拐了個彎,朝監國司走去。

  監國司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程來運推門進來運堂的時候,朱遠之正坐在案前擦刀。

  他看見程來運,站起來:

  「頭兒,這麼晚了,您這是……?」

  程來運走到案前坐下,從懷裡掏出那遝摺子,翻出其中一本,推過去:

  「查這個人。」

  朱遠之低頭看去,摺子上寫著一個名字——錢維遠,監察御史,五品。

  「御史?」朱遠之擡起頭,有些茫然。

  他不懂程來運為什麼要查一個五品御史,但也不敢多問。

  他把摺子收好,點了點頭:

  「天亮之前,給您消息。」  程來運擺了擺手。

  朱遠之轉身出去了。

  天還沒亮透,朱遠之就回來了。

  他把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案上,退後一步:

  「頭兒,錢維遠,監察御史,建業二十一年進士,分到都察院,當了三年七品監察,去年剛升的五品。」

  「家在京城,沒什麼背景,老婆開了個綢緞莊。」

  程來運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出身寒門,沒有背景,考了十年才中進士,在都察院熬了四年,去年突然從七品升到五品。

  跳過了六品,不合常理。

  要麼是有人提攜,要麼是替人辦了什麼事。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常去醉仙居,與戶部郎中孫某往來密切。」

  程來運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把冊子合上,站起來:  「走,去醉仙居。」

  京城,醉仙居。

  二樓雅間,門開著,酒氣從裡面飄出來,混著菜餚的香味和幾個男人粗聲粗氣的說笑聲。

  錢維遠坐在主位,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手裡端著酒杯,晃來晃去,酒液灑出來,濺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

  「你們是不知道,」

  他打了個酒嗝,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那程來運,算什麼東西?一個永安縣來的泥腿子,靠著拍張臨正馬屁上了位,就敢妄議國策?」

  「還攤丁入畝?嗬,妖言惑眾!」

  旁邊幾個人附和著笑,有人給他倒酒,有人勸他小聲些。

  錢維遠一擺手,聲音更大。

  「小聲什麼?本官怕他?他要是敢來,本官當面罵他!本官的摺子已經遞上去了,等著看他怎麼死!」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程來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朱遠之和海無涯。

  雅間裡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同僚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成尷尬。

  錢維遠也愣住了,酒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

  程來運走進去,在錢維遠對面坐下。

  他沒有看那幾個人,目光落在錢維遠臉上:

  「錢御史,你彈劾我什麼?」

  錢維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酒意還在,但恐懼已經先於理智爬了上來。

  他強撐著冷笑了一聲:

  「彈劾你動搖國本,妖言惑主。怎麼,你還敢當眾報復不成?」

  程來運沒有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扔在桌上。

  文書滑到錢維遠面前,封皮上寫著幾行字——

  「建業二十五年,錢維遠收受戶部郎中孫某白銀三千兩,代擬彈劾疏一份。附:銀票票號、經手人、日期。」

  錢維遠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顫顫巍巍地翻開那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他的手越抖越厲害,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你——」錢維遠的聲音在發抖,「你這是偽造的——」

  程來運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錢御史,你的私印,你的筆跡,銀子的來路,經手的人。」

  「要不要我當著你的面,把這些人一個個叫來對質?」

  監國司這大機器,還是牛逼。

  要是他自己,想查這錢維遠的底子,估計得段時日。  錢維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癱在椅子上,像一攤爛泥。

  那幾個同僚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桌子底下。

  程來運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

  「帶走。」

  朱遠之和海無涯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錢維遠。

  錢維遠腿軟得像麵條,被拖著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掙扎著喊了一句:

  「你沒有權力抓我!我是朝廷命官!」

  程來運沒有回頭,聲音很平:

  「監國司辦案,先斬後奏。」

  「你第一天知道?」

  錢維遠被拖了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樓梯口。

  雅間裡久久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錢御史,完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程來運站在醉仙居門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擡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月亮。月亮很圓,很亮。

  一個月,建業帝給了一個月,但他不打算用那麼久。

  一個小御史,不過是開胃菜。

  他要的,是那些躲在後面的人自己跳出來。

  「回衙門。」程來運說。

  朱遠之把錢維遠塞進馬車,回頭看了程來運一眼:  「頭兒,審嗎?」

  「審。」程來運上了馬車,「連夜審。」

  車簾落下,馬車朝監國司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響。

  程來運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錢維遠坐在對面,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程來運沒有看他。

  他在想一件事。

  錢維遠不過是條小魚,他背後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標。

  這條魚咬鉤了,魚線動了,大魚遲早會浮上來。

  他睜開眼,看著車頂。

  快了。

  監國司,詔獄。

  詔獄在地下二層,比上面冷。  不是溫度低,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

  牆壁上的火把跳動,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霉味。

  錢維遠被綁在椅子上,手上的鐵鏈鎖得不算緊,但足夠讓他掙不開。

  他低著頭,頭髮散亂,酒意早就散了,臉上的紅變成了白,白得發灰。

  門開了。

  程來運走進來,身後跟著朱遠之。

  朱遠之手裡提著個布袋,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哐當一聲。

  錢維遠的身子猛地一抖,擡起頭,看見程來運,又飛快地低下去。

  程來運在他對面坐下,把油燈往中間挪了挪,讓光正好照在錢維遠臉上。

  他沒有急著說話,就那麼坐著,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

  錢維遠低著頭,不敢看他,嘴唇在哆嗦,喉結不停地滾動。

  「錢御史。」程來運終於開口,聲音很平。  「你……你想怎麼樣?」錢維遠的聲音沙啞,帶著顫。

  程來運沒有回答。他把桌上的布袋打開,從裡面一樣一樣往外拿。

  先是一本摺子,攤開,推到錢維遠面前。

  然後是幾張銀票,票號清晰,蓋上錢莊的印。

  再是幾封信,信紙泛黃,摺痕很深,信封上寫著「錢維遠親啟」。

  最後是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人的名字和證詞。

  錢維遠看著那些東西,瞳孔一點一點放大。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這……這些都是——」

  「銀票,你收的。摺子,你寫的。信,你和孫某人的往來。」

  程來運的聲音很平,「證人,你府上的管家,他什麼都說了。」

  錢維遠的臉徹底白了。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來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錢御史,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該問『你想怎麼樣』,該問『我還能怎麼樣』。」

  錢維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拚命張嘴,卻說不出話。

  程來運沒有催他。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也沒在意。

  他等了一息,兩息,三息。

  「我說。」錢維遠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沙啞,低沉,「我說。」

  程來運放下茶盞,看著他。

  「是戶部孫郎中——」

  錢維遠的聲音斷斷續續:

  「孫成禮。他找到我,說有人要參一本新政,讓我掛個名。」  「他說不會有事,說只是走個過場。他說事成之後,給我三千兩。」

  「誰讓他找你的?」

  錢維遠沉默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篩糠一樣。

  程來運等了一息,兩息,三息。

  「我不知道。」

  錢維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真的不知道。孫成禮只說『上頭有人』,沒說誰。我不敢問,問了也白問。」

  程來運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恐懼,有絕望,但沒有說謊時的閃躲。

  他說的是實話,至少他知道的部分是實話。

  程來運站起來,走到錢維遠面前,低頭看著他:  「錢御史,你收錢寫摺子,彈劾朝廷命官,按律當如何?」

  錢維遠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紙:

  「我……我是被人指使的——」

  「誰指使的?」程來運問。

  錢維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程來運沒有再看他。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錢御史,本官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寫下來。」

  「寫清楚了,本官替你向陛下求情。寫不清楚——」

  他沒有說下去。

  錢維遠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我寫!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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