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誤解
「有什麼出去說。」李既明壓低聲音，「等會兒護士要來查房。」
他確實有一瞬間的躲閃，卻不是因為方才的額頭吻有什麼見不得人。
李既明只是太清楚任何讓衛希景不滿意的話，都可能讓這場失控變得更加危險。
他不願意衛希景將惡意落到小星身上。
衛希景看到李既明有些迴避的眼睛，似乎更加篤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沒有出去，只站在那裡，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既星，忽然笑了：「有什麼需要出去說的？既明哥是怕護士來查房，看見你親自己的親弟弟，嚇一跳嗎？」
李既明臉色沉下來。
「說不定明天還能上個新聞。」衛希景繼續道，「優秀軍校生與親弟弟luanlun，多有意思。」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沒長腦子嗎？」李既明低聲喝道。
兄弟之間再正常不過的親昵，被衛希景用最骯髒的方式曲解。
李既明只覺得他簡直瘋了。
衛希景看著他，忽然又笑得溫柔起來：「對不起，既明哥，我說錯了。」
李既明以為他終於清醒了些，神色稍緩，伸手想把他帶出去：「我們出去說，別吵醒小星。」
衛希景紋絲不動。
「小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眼裡的陰沉更重，「叫得真親密。你們可能根本就不是親兄弟吧？」
李既明的手停在半空，這連李既星都不知道的事就這樣簡單的被衛希景猜了出來。
「我之前還在心疼你。」衛希景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話一句接一句往外冒，「你沒日沒夜地賺錢，什麼危險的活都做，我一直想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把一個孩子的病全壓在另一個孩子身上。我去告訴她你被弟弟拖累，是因為我覺得你也應該被人偏愛一次。」
「現在想來真可笑。」衛希景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燦爛，也越來越惡毒，「偏愛什麼？你又不是他們親生的。難怪，我就說兩個錫河的低賤平民beta，怎麼生得出既明哥這麼優秀的A級Alpha。」
「閉嘴！」
衛希景可以侮辱他，可他不能容忍任何人這樣評價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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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了嗎？」衛希景盯著他，「既明哥，你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可他們呢？一個讓你養家，一個躺在這裡吸你的血。你明明不是他們親生的，為什麼還要——」
「衛希景，我讓你住嘴！」李既明抓住衛希景的衣服領子，企圖讓他閉嘴。
李既明的聲音沒有控制住，病床上的李既星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人沒有醒，壓著怒火走近衛希景：「出去。」
衛希景沒有退，反而紅著眼睛看他：「還真被我說中了，是不是？你寧願喜歡一個快死的Omega，也不願意喜歡我。他有什麼好？他能給你什麼？」
「你也配和他比？」李既明最聽不得那個「死」字，仿佛一說出口便會變成詛咒，「給我滾出去。」
他狠狠推了衛希景一把。
衛希景沒有防備，心裡又被那句「你也配」刺得發懵，竟然被他輕易推倒在地。
病房地面冰冷，衛希景撐著手臂坐在那裡，沒有立即爬起來，只用一種委屈、難過又近乎怨恨的眼神死死看著李既明。
李既明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他從這個角度看過衛希景很多次。
每次訓練結束後，衛希景總喜歡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看他，眼睛裡是崇拜、熱烈，還有藏不住的喜歡，像李既明做什麼都是對的。
李既明對衛希景並非毫無感情，他們一起訓練、執行任務，衛希景也確實幫過他很多，只是那些感情無關愛情。
如今同一雙眼睛裡只剩下恨，讓李既明一瞬間產生了自己是否太過分的念頭。
可衛希景為什麼不能一直裝下去呢？
他如果永遠是那個聽話、會笑、願意叫他既明哥的弟弟，他們至少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李既明剛想伸手把人拉起來，衛希景已經自己從地上站起。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病房，背影挺得很直，走到門口時也沒有回頭。
李既明站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這樣也好，希望以後不要再和衛希景有什麼交集。
衛希景的喜歡太過濃烈，他還不起，也不想要。
可還沒等李既明擔心衛希景會不會因為嫉妒對李既星做些什麼，李既星自己先出了事。
他的雙相信息素紊亂已經持續多年，長期缺乏正規治療，反覆使用不合適的藥劑，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過去還有李既明定期釋放信息素進行安撫，再配合他自己調製的緩釋穩定劑，病情勉強維持著，沒有徹底崩潰。
李既明被關押的兩周里，這兩項都中斷了，醫院只能按照普通信息素紊亂的常規方案用藥，看似把每次發作壓下去了，實際卻是在不斷消耗李既星本就所剩無幾的腺體活性。
李既明回來的第二天，李既星突然發起高燒。
起初只是體溫升高，半小時後腺體便迅速腫脹，Omeg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從病房裡往外涌。阻隔貼很快失效，連信息素淨化設備都開始報警，病房裡到處是混亂的氣味。
李既明試圖像以前一樣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撫他，可這一次不僅沒有效果，兩個人的信息素接觸後反而互相刺激，李既星的曲線升得更快，李既明自己的腺體也開始發熱。
護士不得不把他趕出病房。
「您不能繼續待在裡面了。」負責搶救的Beta護士關上隔離門，「您的信息素會刺激病人。」
李既明站在門外，看著一群Beta醫護人員進進出出，第一次發現自己過去最有用的東西已經徹底失效。
他是A級Alpha，能壓制大部分人，能在軍校里打贏所有對手，可現在連靠近李既星都做不到。
「他活不了多久了。」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李既明轉過頭，看見甘芩跟在葉蘭身後走來。葉蘭已經換上防護服準備進隔離區，甘芩卻停在外面，神情平靜地看了一眼病房裡的監護數據。
李既明現在心裡亂得厲害，李既明這幾天聽過太多類似的話。
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給李既星的生死下定論？
他站起來，A級Alpha的壓迫感隨著動作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滾。」
甘芩有些被嚇著了：「沖我發火有什麼用？你有本事讓他的腺體恢復正常。」
李既明盯著他。
「你不是治好了冷玉堂嗎？」甘芩道，「再用一次你的辦法，說不定有效。反正不治療是死，治療失敗也是死，與其躺在這裡慢慢耗，不如試一試，至少還能為醫學貢獻一點數據。」
「閉嘴。」
「覺得難聽？」甘芩冷笑，「你拿冷玉堂做試驗的時候，不也是這麼想的嗎？只不過冷玉堂命金貴，死了你要陪葬；你弟弟出了事，醫院最多寫一份治療失敗報告。」
李既明沒有反駁，他不是沒想過。
事實上，從研究冷玉堂的第一天起，他最終想救的人就是李既星。
可真正到了這一步，他才發現兩個人之間有太多不同。
冷玉堂是Alpha，李既星是Omega，兩人的體質、發病時間和受體特徵全部不同。
冷玉堂那支藥是他根據完整的信息素樣本反覆調整出來的，光配比就用了很長時間，而李既星現在連幾天都未必撐得過去。
甘芩看著他沉默，語氣里的嘲諷更重：「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冷玉堂的命金尊玉貴，那些醫生怕擔責任，不敢給他亂用藥。你弟弟嘛，就不一樣了。」
他往隔離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身份普通，病又已經到了這個程度，真要提出實驗性治療，項目組反而可能同意。畢竟救活了是成果，死了也沒什麼人追究。」
這句話難聽得近乎刻薄，可李既明聽懂了。
甘芩不是單純來諷刺他。
他是在提醒李既明，冷玉堂擁有最好的資源，卻因為身份太高，沒人敢冒險；李既星一無所有，反而可能成為可以被允許嘗試新療法的那一個。
殘忍，卻也是事實。
甘芩走進隔離區前又看了他一眼：「現在能救他的，或者說真正想救他的，可能只有你。再坐下去，他的身體可不會等你想明白。」
隔離門在眼前關上。
李既明站在原地，透過玻璃看見李既星躺在病床上，身邊圍滿了醫護人員。監護儀上的曲線仍在劇烈波動，每一道峰值都像一把刀，隨時可能切斷那條脆弱的生命。
他抬手用力摸了一把臉。
害怕沒有用，猶豫也沒有用。
冷玉堂的藥既然能成功一次，就有可能成功第二次。
他必須在李既星徹底撐不住之前重新分析樣本，調整適用於Omega和低腺體活性的配方，哪怕最後仍然是一場豪賭，他也沒有別的路。
他確實有一瞬間的躲閃，卻不是因為方才的額頭吻有什麼見不得人。
李既明只是太清楚任何讓衛希景不滿意的話，都可能讓這場失控變得更加危險。
他不願意衛希景將惡意落到小星身上。
衛希景看到李既明有些迴避的眼睛，似乎更加篤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沒有出去，只站在那裡，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既星，忽然笑了：「有什麼需要出去說的？既明哥是怕護士來查房，看見你親自己的親弟弟，嚇一跳嗎？」
李既明臉色沉下來。
「說不定明天還能上個新聞。」衛希景繼續道，「優秀軍校生與親弟弟luanlun，多有意思。」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沒長腦子嗎？」李既明低聲喝道。
兄弟之間再正常不過的親昵，被衛希景用最骯髒的方式曲解。
李既明只覺得他簡直瘋了。
衛希景看著他，忽然又笑得溫柔起來：「對不起，既明哥，我說錯了。」
李既明以為他終於清醒了些，神色稍緩，伸手想把他帶出去：「我們出去說，別吵醒小星。」
衛希景紋絲不動。
「小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眼裡的陰沉更重，「叫得真親密。你們可能根本就不是親兄弟吧？」
李既明的手停在半空，這連李既星都不知道的事就這樣簡單的被衛希景猜了出來。
「我之前還在心疼你。」衛希景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話一句接一句往外冒，「你沒日沒夜地賺錢，什麼危險的活都做，我一直想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把一個孩子的病全壓在另一個孩子身上。我去告訴她你被弟弟拖累，是因為我覺得你也應該被人偏愛一次。」
「現在想來真可笑。」衛希景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燦爛，也越來越惡毒，「偏愛什麼？你又不是他們親生的。難怪，我就說兩個錫河的低賤平民beta，怎麼生得出既明哥這麼優秀的A級Alpha。」
「閉嘴！」
衛希景可以侮辱他，可他不能容忍任何人這樣評價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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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了嗎？」衛希景盯著他，「既明哥，你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可他們呢？一個讓你養家，一個躺在這裡吸你的血。你明明不是他們親生的，為什麼還要——」
「衛希景，我讓你住嘴！」李既明抓住衛希景的衣服領子，企圖讓他閉嘴。
李既明的聲音沒有控制住，病床上的李既星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人沒有醒，壓著怒火走近衛希景：「出去。」
衛希景沒有退，反而紅著眼睛看他：「還真被我說中了，是不是？你寧願喜歡一個快死的Omega，也不願意喜歡我。他有什麼好？他能給你什麼？」
「你也配和他比？」李既明最聽不得那個「死」字，仿佛一說出口便會變成詛咒，「給我滾出去。」
他狠狠推了衛希景一把。
衛希景沒有防備，心裡又被那句「你也配」刺得發懵，竟然被他輕易推倒在地。
病房地面冰冷，衛希景撐著手臂坐在那裡，沒有立即爬起來，只用一種委屈、難過又近乎怨恨的眼神死死看著李既明。
李既明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他從這個角度看過衛希景很多次。
每次訓練結束後，衛希景總喜歡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看他，眼睛裡是崇拜、熱烈，還有藏不住的喜歡，像李既明做什麼都是對的。
李既明對衛希景並非毫無感情，他們一起訓練、執行任務，衛希景也確實幫過他很多，只是那些感情無關愛情。
如今同一雙眼睛裡只剩下恨，讓李既明一瞬間產生了自己是否太過分的念頭。
可衛希景為什麼不能一直裝下去呢？
他如果永遠是那個聽話、會笑、願意叫他既明哥的弟弟，他們至少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李既明剛想伸手把人拉起來，衛希景已經自己從地上站起。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病房，背影挺得很直，走到門口時也沒有回頭。
李既明站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這樣也好，希望以後不要再和衛希景有什麼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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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明回來的第二天，李既星突然發起高燒。
起初只是體溫升高，半小時後腺體便迅速腫脹，Omeg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從病房裡往外涌。阻隔貼很快失效，連信息素淨化設備都開始報警，病房裡到處是混亂的氣味。
李既明試圖像以前一樣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撫他，可這一次不僅沒有效果，兩個人的信息素接觸後反而互相刺激，李既星的曲線升得更快，李既明自己的腺體也開始發熱。
護士不得不把他趕出病房。
「您不能繼續待在裡面了。」負責搶救的Beta護士關上隔離門，「您的信息素會刺激病人。」
李既明站在門外，看著一群Beta醫護人員進進出出，第一次發現自己過去最有用的東西已經徹底失效。
他是A級Alpha，能壓制大部分人，能在軍校里打贏所有對手，可現在連靠近李既星都做不到。
「他活不了多久了。」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李既明轉過頭，看見甘芩跟在葉蘭身後走來。葉蘭已經換上防護服準備進隔離區，甘芩卻停在外面，神情平靜地看了一眼病房裡的監護數據。
李既明現在心裡亂得厲害，李既明這幾天聽過太多類似的話。
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給李既星的生死下定論？
他站起來，A級Alpha的壓迫感隨著動作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滾。」
甘芩有些被嚇著了：「沖我發火有什麼用？你有本事讓他的腺體恢復正常。」
李既明盯著他。
「你不是治好了冷玉堂嗎？」甘芩道，「再用一次你的辦法，說不定有效。反正不治療是死，治療失敗也是死，與其躺在這裡慢慢耗，不如試一試，至少還能為醫學貢獻一點數據。」
「閉嘴。」
「覺得難聽？」甘芩冷笑，「你拿冷玉堂做試驗的時候，不也是這麼想的嗎？只不過冷玉堂命金貴，死了你要陪葬；你弟弟出了事，醫院最多寫一份治療失敗報告。」
李既明沒有反駁，他不是沒想過。
事實上，從研究冷玉堂的第一天起，他最終想救的人就是李既星。
可真正到了這一步，他才發現兩個人之間有太多不同。
冷玉堂是Alpha，李既星是Omega，兩人的體質、發病時間和受體特徵全部不同。
冷玉堂那支藥是他根據完整的信息素樣本反覆調整出來的，光配比就用了很長時間，而李既星現在連幾天都未必撐得過去。
甘芩看著他沉默，語氣里的嘲諷更重：「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冷玉堂的命金尊玉貴，那些醫生怕擔責任，不敢給他亂用藥。你弟弟嘛，就不一樣了。」
他往隔離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身份普通，病又已經到了這個程度，真要提出實驗性治療，項目組反而可能同意。畢竟救活了是成果，死了也沒什麼人追究。」
這句話難聽得近乎刻薄，可李既明聽懂了。
甘芩不是單純來諷刺他。
他是在提醒李既明，冷玉堂擁有最好的資源，卻因為身份太高，沒人敢冒險；李既星一無所有，反而可能成為可以被允許嘗試新療法的那一個。
殘忍，卻也是事實。
甘芩走進隔離區前又看了他一眼：「現在能救他的，或者說真正想救他的，可能只有你。再坐下去，他的身體可不會等你想明白。」
隔離門在眼前關上。
李既明站在原地，透過玻璃看見李既星躺在病床上，身邊圍滿了醫護人員。監護儀上的曲線仍在劇烈波動，每一道峰值都像一把刀，隨時可能切斷那條脆弱的生命。
他抬手用力摸了一把臉。
害怕沒有用，猶豫也沒有用。
冷玉堂的藥既然能成功一次，就有可能成功第二次。
他必須在李既星徹底撐不住之前重新分析樣本，調整適用於Omega和低腺體活性的配方，哪怕最後仍然是一場豪賭，他也沒有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