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路上見聞
日頭緩緩向西傾斜，金色的落日鋪灑在荒原，天地被染成一片暖橙。
若是今晚打算就地露宿，林祈晝便會簡單搭起一方薄氈帳。
不需要多麼繁複，僅僅用來遮擋夜裡的寒風、露水。
氈帳不大，剛好容納兩個人蜷縮在內。
入夜之後，漠北曠野的寒意會驟然加重。
外面風聲嗚嗚掠過曠野，如同低低的嗚咽，偶爾遠處傳來狼嚎，遠遠飄過來，很快消散在風裡。
帳內生一小堆微弱的炭火，隔絕刺骨寒氣。
兩個人裹著厚實的氈毯挨在一起。
帳外是無邊無際的沉沉黑夜，頭頂天幕開闊無比，星星亮得驚人，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夜空，比中原城鎮看見的星辰要明亮數倍。
有時候林七夜毫無睡意，便掀開氈帳一道縫隙，靜靜仰頭望著那片浩瀚星河。
林祈晝便陪在他身邊。
「在想什麼。」
他低聲詢問，氣息落在林七夜的耳側。
「在想當年侯爺在此處又是何等光景。」
林七夜目光望向漆黑的北方，
「長途跋涉，遠離故土，糧草補給艱難，塞外苦寒，很多人或許一輩子再也回不到家鄉。」
史書寥寥幾筆大捷，背後是無數人的顛沛流離。
林祈晝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攏住他的肩膀，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帶，隔絕帳外滲進來的冷氣。
曠野的夜漫長又安靜，兩個人就這樣低聲閒談，說著書上讀過的記載，說著沿途所見的風物，直到困意慢慢湧上來，才相互靠著沉沉睡去。
也並非每一日都露宿荒野。
沿途會經過邊塞的戍邊小城、軍堡，土牆壘起來的城池，城牆高大厚重，城門處有士兵值守。
城裡街道和中原全然不同，往來之人混雜，有大漢行商，也有身著胡服的遊牧百姓。
街市售賣的貨物也大有區別，皮毛、乳酪、風乾獸肉比比皆是。
踏進這樣的小城，他們便會尋一家簡陋客棧落腳。
房屋土牆低矮，屋內陳設簡陋，牆壁縫隙時不時鑽進穿堂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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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窗粗糙，關上之後依舊擋不住呼呼風聲。
飯菜也和內地大相逕庭，少有新鮮蔬菜，大多是肉食與乳製品。
林七夜第一次嘗試乳酪，入口腥膻，下意識蹙起眉頭，咽下去之後許久，口中那股味道依舊散不去。
林祈晝看著他微微皺眉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把自己面前那碟蜜餞推過去：
「吃不慣便不要勉強，塞北本就少有果蔬。往後越往北，新鮮吃食會愈發稀少。」
林七夜捏起一塊蜜餞含進嘴裡，甜意沖淡口中的腥氣。
「我只是想試一試當地人日常吃的東西。」
他辯解一句。
「不必硬撐。」
林祈晝伸手，指尖輕輕擦過他嘴角一點碎屑，
「我們不是來苦修，吃不慣便不吃。我縱然不去動用大規模的力量，找幾樣合你口味的吃食，並不算難事。」
但林七夜大多時候依舊願意遷就當地條件。
趕路的日子日復一日向前推進。
時間推移，中原早已春意盎然，繁花落盡，而越靠近漠北核心地帶，春日才姍姍來遲。
道路兩旁，殘雪一塊一塊散落在低洼背陰處，尚未消融乾淨。
風依舊凜冽，可土地已經悄悄甦醒。
枯黃的舊草之下，無數新草的嫩芽破土而出，一點點把荒蕪的大地染上淺淺的青綠。
不再有成片的樹木，抬眼望去，是一望無垠的開闊原野，天地顯得格外遼遠，天似乎都比中原看上去更低。
遠處起伏的緩坡一層一層向著天邊鋪展，視野里幾乎看不到盡頭。
偶有溪流自遠方雪山融化而來，清澈冰冷，水流湍急。
水畔率先長出成片青草，會看見零星遊牧部落的帳篷散落，牛羊在草地上低頭啃食剛剛長出的嫩草，牧人的呼喊順著長風遠遠飄過來。
有時他們會停下馬，遠遠觀望遊牧人的生活。
穹廬樣式的氈帳，馬匹牛羊散落在原野，孩童在帳子外奔跑嬉戲。
和中原農耕的煙火是完全不一樣的模樣。
這一日正午，天氣難得晴好，沒有起風。
兩人下馬，走到一處河畔，坐下短暫休憩。
河水是雪山融水，冰涼刺骨。
河岸邊大片新生野草鋪展開，遠遠望去，淺淺一層嫩綠，卻還遠遠達不到「風吹草低」的繁茂模樣，這是漠北的晚春，萬物剛剛甦醒。
林七夜坐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低頭望著潺潺流動的河水。
一路長途跋涉，風吹日曬，他的膚色稍稍曬得淺深幾分，眉眼間褪去了小鎮小院裡安閒鬆弛，多了幾分行路沉澱下來的沉靜。
一路走過山川戈壁，看過荒灘與冰河，所見所聞，都實實在在落在眼底。
林祈晝在他身旁坐下，肩頭挨著肩頭。
「快到了。」
他輕聲開口，目光望向北方那道朦朧的山脈輪廓，那便是陰山的余脈，越過這片山脈，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漠北。
林七夜抬眼順著他的視線眺望遠方，群山橫亘在地平線上，峰頂依舊白茫茫一片，終年積雪不化。
「史書上說，侯爺出塞，便是越過這裡，一路向北深入千里。」
林七夜聲音很輕，
「棄掉輜重，輕騎奔襲，在這片陌生的荒原長途疾馳，尋敵決戰。」
千年前的少年將軍，率領鐵騎踏過這片陌生土地，遠離故國千里，在極北之地立下屬於大漢的赫赫威名。
林祈晝垂眸看向他，能看見林七夜眼底藏著的嚮往。
「封狼居胥的山，還在更北。還要再走上數日。這一路不會再有城池集鎮，幾乎見不到定居的人家，水源也會愈發稀少，風沙會更加狂暴，一旦起風，漫天黃沙遮天蔽日，白晝也會變得昏暗 。」
林七夜點點頭，沒有半分退縮。
「我明白。」
他一路而來，已經體會過塞北行路的艱辛。晝夜巨大溫差，突如其來的寒風，時不時揚起的沙塵，物資匱乏，人煙斷絕。
千年前的大軍行軍，條件比他們現在要艱苦百倍千倍。
他們二人尚且有能力自保，而當年的將士，僅僅靠著血肉之軀，踏過這茫茫荒原。
河水叮咚流淌，春日的陽光灑在水面，泛起細碎粼粼波光。
林祈晝側過頭，靜靜看著林七夜的側臉。
一路向北漫長趕路，朝夕相伴，沒有小院的院牆，沒有屋檐，天地便是他們的屋舍。沒有市井街坊閒談，只有彼此。
若是今晚打算就地露宿，林祈晝便會簡單搭起一方薄氈帳。
不需要多麼繁複，僅僅用來遮擋夜裡的寒風、露水。
氈帳不大，剛好容納兩個人蜷縮在內。
入夜之後，漠北曠野的寒意會驟然加重。
外面風聲嗚嗚掠過曠野，如同低低的嗚咽，偶爾遠處傳來狼嚎，遠遠飄過來，很快消散在風裡。
帳內生一小堆微弱的炭火，隔絕刺骨寒氣。
兩個人裹著厚實的氈毯挨在一起。
帳外是無邊無際的沉沉黑夜，頭頂天幕開闊無比，星星亮得驚人，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夜空，比中原城鎮看見的星辰要明亮數倍。
有時候林七夜毫無睡意，便掀開氈帳一道縫隙，靜靜仰頭望著那片浩瀚星河。
林祈晝便陪在他身邊。
「在想什麼。」
他低聲詢問，氣息落在林七夜的耳側。
「在想當年侯爺在此處又是何等光景。」
林七夜目光望向漆黑的北方，
「長途跋涉，遠離故土，糧草補給艱難，塞外苦寒，很多人或許一輩子再也回不到家鄉。」
史書寥寥幾筆大捷，背後是無數人的顛沛流離。
林祈晝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攏住他的肩膀，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帶，隔絕帳外滲進來的冷氣。
曠野的夜漫長又安靜，兩個人就這樣低聲閒談，說著書上讀過的記載，說著沿途所見的風物，直到困意慢慢湧上來，才相互靠著沉沉睡去。
也並非每一日都露宿荒野。
沿途會經過邊塞的戍邊小城、軍堡，土牆壘起來的城池，城牆高大厚重，城門處有士兵值守。
城裡街道和中原全然不同，往來之人混雜，有大漢行商，也有身著胡服的遊牧百姓。
街市售賣的貨物也大有區別，皮毛、乳酪、風乾獸肉比比皆是。
踏進這樣的小城，他們便會尋一家簡陋客棧落腳。
房屋土牆低矮，屋內陳設簡陋，牆壁縫隙時不時鑽進穿堂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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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窗粗糙，關上之後依舊擋不住呼呼風聲。
飯菜也和內地大相逕庭，少有新鮮蔬菜，大多是肉食與乳製品。
林七夜第一次嘗試乳酪，入口腥膻，下意識蹙起眉頭，咽下去之後許久，口中那股味道依舊散不去。
林祈晝看著他微微皺眉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把自己面前那碟蜜餞推過去：
「吃不慣便不要勉強，塞北本就少有果蔬。往後越往北，新鮮吃食會愈發稀少。」
林七夜捏起一塊蜜餞含進嘴裡，甜意沖淡口中的腥氣。
「我只是想試一試當地人日常吃的東西。」
他辯解一句。
「不必硬撐。」
林祈晝伸手，指尖輕輕擦過他嘴角一點碎屑，
「我們不是來苦修，吃不慣便不吃。我縱然不去動用大規模的力量，找幾樣合你口味的吃食，並不算難事。」
但林七夜大多時候依舊願意遷就當地條件。
趕路的日子日復一日向前推進。
時間推移，中原早已春意盎然，繁花落盡，而越靠近漠北核心地帶，春日才姍姍來遲。
道路兩旁，殘雪一塊一塊散落在低洼背陰處，尚未消融乾淨。
風依舊凜冽，可土地已經悄悄甦醒。
枯黃的舊草之下，無數新草的嫩芽破土而出，一點點把荒蕪的大地染上淺淺的青綠。
不再有成片的樹木，抬眼望去，是一望無垠的開闊原野，天地顯得格外遼遠，天似乎都比中原看上去更低。
遠處起伏的緩坡一層一層向著天邊鋪展，視野里幾乎看不到盡頭。
偶有溪流自遠方雪山融化而來，清澈冰冷，水流湍急。
水畔率先長出成片青草，會看見零星遊牧部落的帳篷散落，牛羊在草地上低頭啃食剛剛長出的嫩草，牧人的呼喊順著長風遠遠飄過來。
有時他們會停下馬，遠遠觀望遊牧人的生活。
穹廬樣式的氈帳，馬匹牛羊散落在原野，孩童在帳子外奔跑嬉戲。
和中原農耕的煙火是完全不一樣的模樣。
這一日正午，天氣難得晴好，沒有起風。
兩人下馬，走到一處河畔，坐下短暫休憩。
河水是雪山融水，冰涼刺骨。
河岸邊大片新生野草鋪展開，遠遠望去，淺淺一層嫩綠，卻還遠遠達不到「風吹草低」的繁茂模樣，這是漠北的晚春，萬物剛剛甦醒。
林七夜坐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低頭望著潺潺流動的河水。
一路長途跋涉，風吹日曬，他的膚色稍稍曬得淺深幾分，眉眼間褪去了小鎮小院裡安閒鬆弛，多了幾分行路沉澱下來的沉靜。
一路走過山川戈壁，看過荒灘與冰河，所見所聞，都實實在在落在眼底。
林祈晝在他身旁坐下，肩頭挨著肩頭。
「快到了。」
他輕聲開口，目光望向北方那道朦朧的山脈輪廓，那便是陰山的余脈，越過這片山脈，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漠北。
林七夜抬眼順著他的視線眺望遠方，群山橫亘在地平線上，峰頂依舊白茫茫一片，終年積雪不化。
「史書上說，侯爺出塞，便是越過這裡，一路向北深入千里。」
林七夜聲音很輕，
「棄掉輜重，輕騎奔襲，在這片陌生的荒原長途疾馳，尋敵決戰。」
千年前的少年將軍，率領鐵騎踏過這片陌生土地，遠離故國千里，在極北之地立下屬於大漢的赫赫威名。
林祈晝垂眸看向他，能看見林七夜眼底藏著的嚮往。
「封狼居胥的山，還在更北。還要再走上數日。這一路不會再有城池集鎮，幾乎見不到定居的人家，水源也會愈發稀少，風沙會更加狂暴，一旦起風，漫天黃沙遮天蔽日，白晝也會變得昏暗 。」
林七夜點點頭，沒有半分退縮。
「我明白。」
他一路而來，已經體會過塞北行路的艱辛。晝夜巨大溫差，突如其來的寒風，時不時揚起的沙塵，物資匱乏，人煙斷絕。
千年前的大軍行軍，條件比他們現在要艱苦百倍千倍。
他們二人尚且有能力自保，而當年的將士，僅僅靠著血肉之軀，踏過這茫茫荒原。
河水叮咚流淌，春日的陽光灑在水面，泛起細碎粼粼波光。
林祈晝側過頭，靜靜看著林七夜的側臉。
一路向北漫長趕路，朝夕相伴，沒有小院的院牆，沒有屋檐，天地便是他們的屋舍。沒有市井街坊閒談，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