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童年回憶
那個時候也是在這裡。
雖然當時距離看見天使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了
但林七夜還沒習慣失明，也沒習慣精神病院的生活，還沒習慣這個世界突然間變成了一片漆黑和永無止境的嘈雜。
一連串的打擊，壓得他喘不過氣
當時，他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乾脆躲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蜷著腿，坐在椅子上。
那個位置很偏，在院子的最深處，被一棵大樹的樹幹擋著，平時根本沒人過來。
他以為這裡很安全。
正巧，幾個護士端著托盤從旁邊的小路經過，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們以為這裡沒人，便開始小聲交談。
林七夜的眼睛上纏著黑布，雖然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耳朵比誰都靈敏。
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新來的小患者，你看到了嗎？就天天戴黑布條那個。」
「看到了，長得倒是挺可愛的，不過他為什麼會進來？」一個剛來這裡實習的護士好奇的問道。
「聽說他好像能看見天使。」
「啊！病的還挺嚴重的……可惜了，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不知道，這種精神類的病，進來了就沒見幾個能出去的。」
「唉，真可憐，這么小就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啊！」
「聽說那個小孩子好像還不怎麼理人。有一次給他送飯，黑著燈，一聲不吭的，把我嚇得要死。」
「是啊！整天蒙著個眼睛，看著有點滲人。」有一個護士，害怕的抱緊了胳膊。
「對了，他跟303那個小孩好像走得挺近的？」
小林七夜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嘴巴微微抿著，黑布纏繞在眼睛上，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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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靜靜地聽著。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地扎在他身上。
不疼。
但很不舒服
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頭微微蜷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護士姐姐，你們在這兒幹嘛呀？」
林七夜渾身一僵。
那是蘇言的聲音。
他認得。
幾個護士顯然被嚇了一跳，語氣慌張起來：「啊，蘇言啊，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房間去。」
「我出來曬太陽呀！」
蘇言的聲音裡帶著笑，「護士姐姐，你們剛才在跟誰說話呀？」
「沒有沒有，我們就是路過，隨便聊聊。你快回去吧，別亂跑。」
「哦，好吧！」
腳步聲匆匆忙忙地遠去了，比來時快了好幾倍。
林七夜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不用再聽，那些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聲音了。
他以為蘇言也會離開。
他靜靜地坐著，等著那串腳步聲走遠。
可是，腳步聲沒有走遠
反而越來越近了。
一步，兩步，三步，一步步向前。
林七夜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那串腳步聲繞過樹幹，踩過落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旁邊。
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旁邊坐了一個人。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頭頂的樹葉沙沙地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七夜不知道蘇言為什麼要坐在這裡。他是在等自己開口嗎？還是只是碰巧？
他不想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蘇言忽然開口了：「林七夜，你聽到了嗎？」
小林七夜一愣：「什麼？」
「風聲呀」
蘇言聲音裡帶著輕快的笑意，「微風吹到樹葉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有沒有聽到？」
小林七夜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聽到了。」
「是嗎？」
蘇言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是不是很好聽？」
林七夜沒有回答。
他不明白，風的聲音有什麼好高興的。
蘇言也不在意，繼續說，語氣輕鬆又歡快：
「還有很多呢！風吹過草地的聲音、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冬天踩雪的聲音……」
「你以前都聽過吧？」
林七夜想了一下。
他以前眼睛還好的時候，倒真沒怎麼注意過這些聲音。那時候他的眼睛能看到五顏六色的世界，耳朵反而成了配角。
現在看不到了，耳朵倒是變得敏銳了。
但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呢？
他依舊沉默。
蘇言又開口了，這回聲音里多了一絲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故事？」
林七夜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一點。
「什麼故事？」
「關於人類的耳朵，是怎麼來的？」
「耳朵？」林七夜微微偏頭。
蘇言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人本來是沒有耳朵的。」
林七夜微微一愣。
沒有耳朵？
蘇言繼續說下去：「對，就是沒有耳朵。」
「那個時候人的腦袋兩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那他們怎麼聽東西呢？」
「他們用心聽。」
「用心？」林七夜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嗯！用心。心臟砰砰跳的地方，就是聽見聲音的地方。」
「所以那時候的人，心都特別靈。離著八百里遠，都能聽到對方在想什麼。」
林七夜皺起眉頭，這故事怎麼聽著有點不靠譜？
蘇言才不管他信不信，講得越來越起勁。
「但是後來呀，問題來了。人心太雜了，什麼聲音都往裡裝。」
「好聽的聲音裝，不好聽的也裝。開心的聲音裝，難過的也裝。裝來裝去，心就滿了，堵了，累了。」
「好多人開始覺得，聽見的東西太多了，太吵了，受不了。」
蘇言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柔了一些。
「天上的神明看見了，覺得這樣不行。於是，神明給人造了一對耳朵。」
「耳朵？」
「對，就是你現在摸到的這個！」
「神明說，從今以後，好聽的聲音用耳朵來聽，不好聽的聲音，就讓風吹散吧！」
「心呢，就留給最重要的東西！」
林七夜沉默了。
蘇言的聲音慢慢低下來
「所以啊，林七夜，耳朵是一個過濾器。」
「耳朵會幫你擋住那些不好聽的話，把它們擋在外面，不讓它們進到你的心裡。」
小林七夜固執地追問：「那要是……還是能聽見不好的話呢？」
蘇言歪頭看他。
「耳朵又沒過濾掉它們，它們就進去了」
林七夜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進到這裡面了。」
蘇言仰起頭，鼓著一張臉，冥思苦想了半天，拉長聲音說：
「啊！那怎麼辦呢？」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啪嗒」一聲，跳下了椅子。
林七夜聽到動靜，剛想轉過頭去
下一秒，他感覺，耳朵有點癢
一雙溫暖的手，從他身後伸過來，輕輕地、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雙手不大，但很暖和。
外面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遠，很模糊，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蘇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帶著得意：
「那就像這樣，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就聽不見啦？」
林七夜一怔。
蘇言沒有把手拿開，聲音卻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我們有眼睛，是為了辨五彩，看見好看的風景。」
「我們有舌頭，是為了嘗五味，品嘗美味的食物。」
「我們有鼻子，是為了嗅百香，品鑑滿園花香〞
「我們有知覺，是為了享五感，體會春夏秋冬。」
蘇言頓了頓。
「我們有耳朵，當然是為了聆聽大自然最動聽的聲音。」
林七夜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言的話，還帶著孩童獨有的稚嫩嗓音，隔著一層溫熱的手掌，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林七夜，你要是不喜歡她們的話，那就不聽。」
「把耳朵捂住。」
「去記錄更加有趣的、好聽的、重要的聲音。」
林七夜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重要的聲音？」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是呀！」
蘇言笑著說：「把耳朵、把心都空出來，只留給重要的人、重要的話。」
少年的聲音突然變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屬於八歲孩子的溫柔：
「不要讓不好聽的話，進入你的內心，搶占了更加重要的位置。」
林七夜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七歲的他還太小了，無法描述這一刻的感受。
他只覺得自己心裡那些沉甸甸的、壓了好久的石頭，好像被一雙手輕輕地搬走了。
那些同情的，可憐的，偏見的，嘰嘰喳喳的閒言碎語
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為有一雙手，已經幫他擋住了所有的聲音。
自從眼睛看不見以後，他的世界就變成了一片混沌的黑色。
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沒有溫度。
小小的林七夜以為，他以後可能就這樣了！
他要習慣在黑暗中生活
可是
蘇言的存在，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黑暗的世界。
他的聲音總是帶著笑，像是在告訴他，生活沒有那麼糟，你也沒有那麼糟。
如果非要一種顏色來形容蘇言，林七夜想，那一定是金色的。
像太陽一樣溫暖，能為世界帶來光明的顏色。
也是——
繪就他空白畫板上的，第一抹色彩。
……
午後的陽光慢慢地從樹梢滑下來。
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
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笑著從背後伸出手，捂住另一個纏著黑布的男孩的耳朵。
黑布男孩僵直著背，一動不動，耳朵被捂得嚴嚴實實。
兩個孩子之間，只有風、樹葉和蟬鳴在替他們說話。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下午。
風依舊簌簌地吹著。
還是那棵樹，還是那個院子。
一片樹葉從枝頭緩緩飄落，打著旋兒，像是穿過了十年的光陰。
葉片落地的瞬間，樹下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十八歲的林七夜依舊坐在那張舊木椅上
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碎金一樣落在他肩頭，落在他纏過黑布，如今已能看見的眼睛上。
只是這一次，身後空空的。
再也沒有那雙溫暖的小手，從後面輕輕捂住他的耳朵。
雖然當時距離看見天使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了
但林七夜還沒習慣失明，也沒習慣精神病院的生活，還沒習慣這個世界突然間變成了一片漆黑和永無止境的嘈雜。
一連串的打擊，壓得他喘不過氣
當時，他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乾脆躲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蜷著腿，坐在椅子上。
那個位置很偏，在院子的最深處，被一棵大樹的樹幹擋著，平時根本沒人過來。
他以為這裡很安全。
正巧，幾個護士端著托盤從旁邊的小路經過，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們以為這裡沒人，便開始小聲交談。
林七夜的眼睛上纏著黑布，雖然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耳朵比誰都靈敏。
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新來的小患者，你看到了嗎？就天天戴黑布條那個。」
「看到了，長得倒是挺可愛的，不過他為什麼會進來？」一個剛來這裡實習的護士好奇的問道。
「聽說他好像能看見天使。」
「啊！病的還挺嚴重的……可惜了，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不知道，這種精神類的病，進來了就沒見幾個能出去的。」
「唉，真可憐，這么小就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啊！」
「聽說那個小孩子好像還不怎麼理人。有一次給他送飯，黑著燈，一聲不吭的，把我嚇得要死。」
「是啊！整天蒙著個眼睛，看著有點滲人。」有一個護士，害怕的抱緊了胳膊。
「對了，他跟303那個小孩好像走得挺近的？」
小林七夜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嘴巴微微抿著，黑布纏繞在眼睛上，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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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地扎在他身上。
不疼。
但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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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護士姐姐，你們在這兒幹嘛呀？」
林七夜渾身一僵。
那是蘇言的聲音。
他認得。
幾個護士顯然被嚇了一跳，語氣慌張起來：「啊，蘇言啊，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房間去。」
「我出來曬太陽呀！」
蘇言的聲音裡帶著笑，「護士姐姐，你們剛才在跟誰說話呀？」
「沒有沒有，我們就是路過，隨便聊聊。你快回去吧，別亂跑。」
「哦，好吧！」
腳步聲匆匆忙忙地遠去了，比來時快了好幾倍。
林七夜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不用再聽，那些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聲音了。
他以為蘇言也會離開。
他靜靜地坐著，等著那串腳步聲走遠。
可是，腳步聲沒有走遠
反而越來越近了。
一步，兩步，三步，一步步向前。
林七夜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那串腳步聲繞過樹幹，踩過落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旁邊。
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旁邊坐了一個人。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頭頂的樹葉沙沙地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七夜不知道蘇言為什麼要坐在這裡。他是在等自己開口嗎？還是只是碰巧？
他不想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蘇言忽然開口了：「林七夜，你聽到了嗎？」
小林七夜一愣：「什麼？」
「風聲呀」
蘇言聲音裡帶著輕快的笑意，「微風吹到樹葉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有沒有聽到？」
小林七夜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聽到了。」
「是嗎？」
蘇言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是不是很好聽？」
林七夜沒有回答。
他不明白，風的聲音有什麼好高興的。
蘇言也不在意，繼續說，語氣輕鬆又歡快：
「還有很多呢！風吹過草地的聲音、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冬天踩雪的聲音……」
「你以前都聽過吧？」
林七夜想了一下。
他以前眼睛還好的時候，倒真沒怎麼注意過這些聲音。那時候他的眼睛能看到五顏六色的世界，耳朵反而成了配角。
現在看不到了，耳朵倒是變得敏銳了。
但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呢？
他依舊沉默。
蘇言又開口了，這回聲音里多了一絲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故事？」
林七夜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一點。
「什麼故事？」
「關於人類的耳朵，是怎麼來的？」
「耳朵？」林七夜微微偏頭。
蘇言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人本來是沒有耳朵的。」
林七夜微微一愣。
沒有耳朵？
蘇言繼續說下去：「對，就是沒有耳朵。」
「那個時候人的腦袋兩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那他們怎麼聽東西呢？」
「他們用心聽。」
「用心？」林七夜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嗯！用心。心臟砰砰跳的地方，就是聽見聲音的地方。」
「所以那時候的人，心都特別靈。離著八百里遠，都能聽到對方在想什麼。」
林七夜皺起眉頭，這故事怎麼聽著有點不靠譜？
蘇言才不管他信不信，講得越來越起勁。
「但是後來呀，問題來了。人心太雜了，什麼聲音都往裡裝。」
「好聽的聲音裝，不好聽的也裝。開心的聲音裝，難過的也裝。裝來裝去，心就滿了，堵了，累了。」
「好多人開始覺得，聽見的東西太多了，太吵了，受不了。」
蘇言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柔了一些。
「天上的神明看見了，覺得這樣不行。於是，神明給人造了一對耳朵。」
「耳朵？」
「對，就是你現在摸到的這個！」
「神明說，從今以後，好聽的聲音用耳朵來聽，不好聽的聲音，就讓風吹散吧！」
「心呢，就留給最重要的東西！」
林七夜沉默了。
蘇言的聲音慢慢低下來
「所以啊，林七夜，耳朵是一個過濾器。」
「耳朵會幫你擋住那些不好聽的話，把它們擋在外面，不讓它們進到你的心裡。」
小林七夜固執地追問：「那要是……還是能聽見不好的話呢？」
蘇言歪頭看他。
「耳朵又沒過濾掉它們，它們就進去了」
林七夜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進到這裡面了。」
蘇言仰起頭，鼓著一張臉，冥思苦想了半天，拉長聲音說：
「啊！那怎麼辦呢？」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啪嗒」一聲，跳下了椅子。
林七夜聽到動靜，剛想轉過頭去
下一秒，他感覺，耳朵有點癢
一雙溫暖的手，從他身後伸過來，輕輕地、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雙手不大，但很暖和。
外面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遠，很模糊，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蘇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帶著得意：
「那就像這樣，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就聽不見啦？」
林七夜一怔。
蘇言沒有把手拿開，聲音卻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我們有眼睛，是為了辨五彩，看見好看的風景。」
「我們有舌頭，是為了嘗五味，品嘗美味的食物。」
「我們有鼻子，是為了嗅百香，品鑑滿園花香〞
「我們有知覺，是為了享五感，體會春夏秋冬。」
蘇言頓了頓。
「我們有耳朵，當然是為了聆聽大自然最動聽的聲音。」
林七夜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言的話，還帶著孩童獨有的稚嫩嗓音，隔著一層溫熱的手掌，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林七夜，你要是不喜歡她們的話，那就不聽。」
「把耳朵捂住。」
「去記錄更加有趣的、好聽的、重要的聲音。」
林七夜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重要的聲音？」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是呀！」
蘇言笑著說：「把耳朵、把心都空出來，只留給重要的人、重要的話。」
少年的聲音突然變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屬於八歲孩子的溫柔：
「不要讓不好聽的話，進入你的內心，搶占了更加重要的位置。」
林七夜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七歲的他還太小了，無法描述這一刻的感受。
他只覺得自己心裡那些沉甸甸的、壓了好久的石頭，好像被一雙手輕輕地搬走了。
那些同情的，可憐的，偏見的，嘰嘰喳喳的閒言碎語
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為有一雙手，已經幫他擋住了所有的聲音。
自從眼睛看不見以後，他的世界就變成了一片混沌的黑色。
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沒有溫度。
小小的林七夜以為，他以後可能就這樣了！
他要習慣在黑暗中生活
可是
蘇言的存在，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黑暗的世界。
他的聲音總是帶著笑，像是在告訴他，生活沒有那麼糟，你也沒有那麼糟。
如果非要一種顏色來形容蘇言，林七夜想，那一定是金色的。
像太陽一樣溫暖，能為世界帶來光明的顏色。
也是——
繪就他空白畫板上的，第一抹色彩。
……
午後的陽光慢慢地從樹梢滑下來。
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
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笑著從背後伸出手，捂住另一個纏著黑布的男孩的耳朵。
黑布男孩僵直著背，一動不動，耳朵被捂得嚴嚴實實。
兩個孩子之間，只有風、樹葉和蟬鳴在替他們說話。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下午。
風依舊簌簌地吹著。
還是那棵樹，還是那個院子。
一片樹葉從枝頭緩緩飄落，打著旋兒，像是穿過了十年的光陰。
葉片落地的瞬間，樹下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十八歲的林七夜依舊坐在那張舊木椅上
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碎金一樣落在他肩頭，落在他纏過黑布，如今已能看見的眼睛上。
只是這一次，身後空空的。
再也沒有那雙溫暖的小手，從後面輕輕捂住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