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活著
過了好幾秒，蘇言才重新開口。
「我開始怕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開始吃不下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護士姐姐把食物端過來，我只要吃進去，就控制不住地想吐。」
「沒辦法，她們只能給我打營養針。」
「但她們還是會每天按時送來飯菜，總覺得這樣能治好我的厭食症。」
「我不想讓她們為難，就偷偷把食物藏起來，讓她們以為我吃掉了。」
蘇言還在說。
「我好像越來越愛睡覺。在夢裡，我總是能夢到媽媽。」
「有的時候是美夢，有的時候是噩夢。」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漸漸的我好像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夢境。」
蘇言轉過頭，看著林七夜。
「和黑夜女神的病很像。」
蘇言頓了頓，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
「我想，我應該是得了幻想症！」
林七夜心裡一抽，他也治療過黑夜女神。
那些被幻覺裹挾的人，會把虛假當成真實，把妄想當作宿命
他們被困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渾然不覺，從來不會懷疑眼前的一切。
可眼前的蘇言不一樣。
他能如此平靜、如此清醒地，點破自己的病症。
也很清楚自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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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和曹淵都曾見證過至親慘烈的離世！
但蘇言和曹淵不一樣。
曹淵失控時，有守夜人最頂尖的心理醫生，有克制禁墟的藥物，有整個組織小心翼翼的庇護。
他失控時的殺戮是無意識的，他只是事後才回過神，才被滔天的罪惡淹沒。
可蘇言，從始至終都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清醒地聽著媽媽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清醒地感知著她的體溫，從溫熱慢慢變得冰冷。
清醒地咽下沾在唇邊的血，眼睜睜看著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卻什麼也做不了。
那樣慘烈的一幕，足以將任何一個成年人逼到崩潰發瘋
更何況是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
想要撐下去，想要好好活下來，太難了。
前世的他，曾患上重度幻想症，厭食症也遠比此刻要嚴重得多。
漫長的時間裡
他在清醒與沉睡之間反覆輪迴，在真實與虛幻之間不斷橫跳。
那場地震成了他永恆的囚籠，他被困在廢墟與黑暗裡，走不出去，也不放過自己。
可後來，蘇言的病卻一點點好轉了。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孤身一人，熬過了無邊的黑暗，戰勝了頑固的厭食症，慢慢學會好好吃飯。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纏繞不休的噩夢也漸漸遠去。
連他的心理醫生都滿心疑惑，好奇這個少年究竟是如何掙脫泥沼的。
面對所有追問，蘇言只淡淡說過一句話：「媽媽，讓我活下來！」
這句話，確實是他無數次瀕臨崩潰時，死死攥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但沒人知曉，他真正自救的方式
是用絕對的理智與冷靜，狠狠壓制住翻湧的情感。
其實破解夢境，從來都沒有那麼難。
只要你對自己足夠狠！
只要你敢承認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敢看破夢境編織的溫柔假象，敢親手打破那層虛幻的屏障，就一定能回到現實。
可對於年幼的蘇言來說，那片虛假的夢境，是他唯一能再見到媽媽的地方。
親手戳破夢境，就意味著要徹底接受媽媽已經離開的事實。
對於一個滿心都是思念、拼了命想再見母親一面的孩子來說，這太殘忍了！
蘇言很聰明！
連他媽媽都不知道，他有多聰明！
在媽媽第一次給他餵血液的時候。
等蘇言清醒過來，嘗到口腔的血腥味，就猜到了什麼。
但他不敢明說。
因為他知道，要是將事情捅破，媽媽一定會強著餵下去。
媽媽想要做的事，小蘇言是攔不住她的。
之前媽媽好歹是等他睡著之後，偷偷餵。
所以小蘇言，就掐著自己的胳膊，不讓自己睡著。
或者，假裝睡著就少喝一點血。
不讓媽媽起疑。
無數次入夢、無數次沉淪，他早就分得清真實與虛幻。
只是他不願意醒。
現實里的他，無親無故，無依無靠，永遠孤身一人，活在冰冷的世界裡。
倒不如沉溺在溫暖的夢境裡，至少在那裡，媽媽還在。
理智在耳邊一遍遍告誡他：該醒了，該回到現實好好活著。
可心底的眷戀，卻死死拽著他不肯放手。
他就這樣在執念與理智之間，掙扎了整整五六年。
最終，他還是選擇治好自己，帶著媽媽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常規的心理治療
需要親情做港灣，需要友情做支撐，需要有人拉著他走出黑暗。
可蘇言什麼都沒有。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只能選擇，用冰冷的理智，死死壓住所有疼痛、思念與脆弱。
用最冰冷的克制，讓自己不再被情緒吞噬，不再被夢境所困。
讓自己好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壓得久了，就成了習慣。
哪怕穿越到這個陌生的異世界，這份刻入骨髓的習慣，也從未改變。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夠輕易看破囈語編織的噩夢領域。
那些困住別人的夢魘，於他而言，不過是早已歷過無數次的舊景。
媽媽的話，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困住他一生的枷鎖。
他如媽媽所願，好好活著。
卻也僅僅只是活著。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牽掛，像一縷無根的孤魂，在人世間漫無目的地飄蕩。
其實最開始，蘇言想要靠近林七夜、想陪伴在他身邊的心思，並不單純，也並非全然出自善意。
他在林七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看見了那個遍體鱗傷的自己。
看見了那個不被世人理解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孤立無援、無人撐腰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蜷縮在黑暗裡，拼盡全力想要抓住一絲光亮的自己。
當初偶然翻開《斬神》這本書時，他便覺得這個主角很像自己。
林七夜的身上，藏著和他一樣的孤獨與掙扎。
可林七夜比他幸運。
他有愛他的姨媽，有吵鬧卻親近的弟弟，有一個溫暖的小家。
更有一群志同道合、生死與共的異端同伴。
他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可林七夜，也比他不幸。
生在神明橫行的世界，命運從不由自己掌控。
「我開始怕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開始吃不下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護士姐姐把食物端過來，我只要吃進去，就控制不住地想吐。」
「沒辦法，她們只能給我打營養針。」
「但她們還是會每天按時送來飯菜，總覺得這樣能治好我的厭食症。」
「我不想讓她們為難，就偷偷把食物藏起來，讓她們以為我吃掉了。」
蘇言還在說。
「我好像越來越愛睡覺。在夢裡，我總是能夢到媽媽。」
「有的時候是美夢，有的時候是噩夢。」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漸漸的我好像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夢境。」
蘇言轉過頭，看著林七夜。
「和黑夜女神的病很像。」
蘇言頓了頓，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
「我想，我應該是得了幻想症！」
林七夜心裡一抽，他也治療過黑夜女神。
那些被幻覺裹挾的人，會把虛假當成真實，把妄想當作宿命
他們被困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渾然不覺，從來不會懷疑眼前的一切。
可眼前的蘇言不一樣。
他能如此平靜、如此清醒地，點破自己的病症。
也很清楚自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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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和曹淵都曾見證過至親慘烈的離世！
但蘇言和曹淵不一樣。
曹淵失控時，有守夜人最頂尖的心理醫生，有克制禁墟的藥物，有整個組織小心翼翼的庇護。
他失控時的殺戮是無意識的，他只是事後才回過神，才被滔天的罪惡淹沒。
可蘇言，從始至終都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清醒地聽著媽媽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清醒地感知著她的體溫，從溫熱慢慢變得冰冷。
清醒地咽下沾在唇邊的血，眼睜睜看著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卻什麼也做不了。
那樣慘烈的一幕，足以將任何一個成年人逼到崩潰發瘋
更何況是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
想要撐下去，想要好好活下來，太難了。
前世的他，曾患上重度幻想症，厭食症也遠比此刻要嚴重得多。
漫長的時間裡
他在清醒與沉睡之間反覆輪迴，在真實與虛幻之間不斷橫跳。
那場地震成了他永恆的囚籠，他被困在廢墟與黑暗裡，走不出去，也不放過自己。
可後來，蘇言的病卻一點點好轉了。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孤身一人，熬過了無邊的黑暗，戰勝了頑固的厭食症，慢慢學會好好吃飯。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纏繞不休的噩夢也漸漸遠去。
連他的心理醫生都滿心疑惑，好奇這個少年究竟是如何掙脫泥沼的。
面對所有追問，蘇言只淡淡說過一句話：「媽媽，讓我活下來！」
這句話，確實是他無數次瀕臨崩潰時，死死攥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但沒人知曉，他真正自救的方式
是用絕對的理智與冷靜，狠狠壓制住翻湧的情感。
其實破解夢境，從來都沒有那麼難。
只要你對自己足夠狠！
只要你敢承認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敢看破夢境編織的溫柔假象，敢親手打破那層虛幻的屏障，就一定能回到現實。
可對於年幼的蘇言來說，那片虛假的夢境，是他唯一能再見到媽媽的地方。
親手戳破夢境，就意味著要徹底接受媽媽已經離開的事實。
對於一個滿心都是思念、拼了命想再見母親一面的孩子來說，這太殘忍了！
蘇言很聰明！
連他媽媽都不知道，他有多聰明！
在媽媽第一次給他餵血液的時候。
等蘇言清醒過來，嘗到口腔的血腥味，就猜到了什麼。
但他不敢明說。
因為他知道，要是將事情捅破，媽媽一定會強著餵下去。
媽媽想要做的事，小蘇言是攔不住她的。
之前媽媽好歹是等他睡著之後，偷偷餵。
所以小蘇言，就掐著自己的胳膊，不讓自己睡著。
或者，假裝睡著就少喝一點血。
不讓媽媽起疑。
無數次入夢、無數次沉淪，他早就分得清真實與虛幻。
只是他不願意醒。
現實里的他，無親無故，無依無靠，永遠孤身一人，活在冰冷的世界裡。
倒不如沉溺在溫暖的夢境裡，至少在那裡，媽媽還在。
理智在耳邊一遍遍告誡他：該醒了，該回到現實好好活著。
可心底的眷戀，卻死死拽著他不肯放手。
他就這樣在執念與理智之間，掙扎了整整五六年。
最終，他還是選擇治好自己，帶著媽媽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常規的心理治療
需要親情做港灣，需要友情做支撐，需要有人拉著他走出黑暗。
可蘇言什麼都沒有。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只能選擇，用冰冷的理智，死死壓住所有疼痛、思念與脆弱。
用最冰冷的克制，讓自己不再被情緒吞噬，不再被夢境所困。
讓自己好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壓得久了，就成了習慣。
哪怕穿越到這個陌生的異世界，這份刻入骨髓的習慣，也從未改變。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夠輕易看破囈語編織的噩夢領域。
那些困住別人的夢魘，於他而言，不過是早已歷過無數次的舊景。
媽媽的話，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困住他一生的枷鎖。
他如媽媽所願，好好活著。
卻也僅僅只是活著。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牽掛，像一縷無根的孤魂，在人世間漫無目的地飄蕩。
其實最開始，蘇言想要靠近林七夜、想陪伴在他身邊的心思，並不單純，也並非全然出自善意。
他在林七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看見了那個遍體鱗傷的自己。
看見了那個不被世人理解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孤立無援、無人撐腰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蜷縮在黑暗裡，拼盡全力想要抓住一絲光亮的自己。
當初偶然翻開《斬神》這本書時，他便覺得這個主角很像自己。
林七夜的身上，藏著和他一樣的孤獨與掙扎。
可林七夜比他幸運。
他有愛他的姨媽，有吵鬧卻親近的弟弟，有一個溫暖的小家。
更有一群志同道合、生死與共的異端同伴。
他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可林七夜，也比他不幸。
生在神明橫行的世界，命運從不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