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好像病了
後來他活下來了。
他只記得突然有一道光照進來，刺得他什麼也看不見。
有人在大喊「這裡有孩子！還活著！」
有人在搬石頭，有人把他從媽媽身邊抱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閉著眼睛，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弧度，像在做一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夢。
蘇言回過神來，繼續說：「後來我被救出來之後，就被送入孤兒園。〞
「雖然大人們有意想瞞著，但這個消息太大了，是瞞不住的。〞
「尤其是在孩子們之間。〞
前世的那些聲音，從水底浮上來，模糊又清晰。
一字一句砸進蘇言腦海里。
「他好像只吃媽媽的肉，才活下來的。」
「那不是怪物嗎？」
「你看他，他就是個怪物。」
「聽說那場地震好多人死了，但是只有他活下來。」
「其他的叔叔阿姨們都死了。只有他這個怪物活下來了。」
「他的媽媽……好像是因為他才死了。」
「他將他媽媽吃了，好可怕。」
「我不要跟他玩。」
「怪物走開！」
蘇言垂下眸，收斂了點情緒，然後就開口：
「在那裡，有很多人排擠我。」
林七夜站在原地，雙拳死死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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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經歷過。
他曾經也因為目盲，被那樣指指點點過。
那些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叫，趕不走，打不著。
他知道那種被人當成異類、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的滋味。
但林七夜那個時候有蘇言，有姨媽陪著。
那麼六歲的蘇言呢？
他身邊又有誰。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林七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蘇言走到窗戶邊上，背對著林七夜，聲音緩緩的傳出
「有一次更過分。」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
「院裡一個大個子的男孩堵著我，說……」
「你媽媽當初就不該把你生出來，不該生出你這麼個怪物。」
「他說，你媽媽肯定後悔生下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言猛地轉過頭，眼眶驟然泛紅，壓抑多年的怒火翻湧在眼底：
「可是，又憑什麼？他又憑什麼這麼說！」
蘇言轉過身，面對著林七夜。
「我不明白。」
「我是媽媽不惜剜肉割血、拼死救出來的孩子。」
他的聲音發顫了，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們憑什麼替媽媽來評價我？」
「憑什麼一口一個怪物來定義我？」
沉默。
「媽媽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我好好活著。」
蘇言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停。
「我若是死了，媽媽便真的是永不安息。」
「那個時候，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說到這裡，蘇言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倔強與狠勁的笑：
「後來，我跟他狠狠打了一架。」
「我打贏了！」
他強調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那種「你猜怎麼著」的得意：
「他比我高半個頭呢。我還是打掉了他三個門牙。」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比完又覺得有點幼稚，把手縮了回去。
「後面就再也沒有小朋友來找我麻煩。」
林七夜看著他，心疼得說不出話。
蘇言垂下眼睫，語氣重新歸於沉寂：
「可那時候，不光小孩怕我，大人也怕我。」
「只是大人表現的不太明顯而已。」
「一場天災，一個母親用自己的身體和血肉，硬生生換來兒子活下去的機會。」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壓著千斤重量。
「這件事，會讓人感動，也會讓人恐懼。」
「恐懼，那個活下來的孩子，到底是什麼。」
林七夜的拳頭攥緊了。
蘇言抬了抬眼，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他們一方面心裡清楚，我是無辜的。」
「可另一方面，又打心底里害怕我。」
他自嘲地彎了彎嘴角，笑意淺淡又苦澀。
「畢竟，趨吉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他們怕我、遠離我，其實……也是對的。」
他頓了頓，轉回頭去，繼續看窗外。
「旁人可以輕易躲開我這個燙手山芋，可有些人，卻不得不接手我的爛攤子。」
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涼薄的無奈。
「我爸媽先後離世，兩次都把事情推上了新聞熱搜，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所有人都在盯著政府，都在看，他們到底會怎麼處置我。」
「可政府也不知道該怎麼安置我」
蘇言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一點壓在心底多年的重量。
「我成了他們害怕、頭疼，卻又偏偏丟不掉、甩不開的麻煩！」
「後來，院長几次跟政府交談。說只要我在，孤兒院的小朋友都很害怕。」
「可能連他自己也有點害怕。」
蘇言的嘴角動了一下。
「可我要是離開了孤兒院，我又該去哪兒呢？」
他像一個局外人一樣，說著自己的事情。
那種語氣讓林七夜心裡堵得慌。
「大家沒辦法，最後只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蘇言頓了頓。
「他們說我病了。」
「因為之前打架的事情，說我患了狂躁症。」
林七夜眼底壓著一層怒火。
蘇言笑了。
不是逞強的笑，是一種真的很輕鬆的、如釋重負的笑。
林七夜愣了一下。
「其實在精神病院還挺好的。」
蘇言的聲音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那裡很安靜，有吃有喝，沒有人指指點點，也沒有很多害怕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
「但同樣，也沒有朋友。」
那四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林七夜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沒有朋友。
一個六歲的孩子，在孤兒院被人當怪物，在精神病院被人當病人。
他就那樣一個人待著。
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
林七夜剛認識蘇言的時候也才8歲，也就是說
阿言，他一個在精神病院待了兩年。
蘇言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聲音又輕了一些。
「後來，我好像真的病了！」
他只記得突然有一道光照進來，刺得他什麼也看不見。
有人在大喊「這裡有孩子！還活著！」
有人在搬石頭，有人把他從媽媽身邊抱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閉著眼睛，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弧度，像在做一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夢。
蘇言回過神來，繼續說：「後來我被救出來之後，就被送入孤兒園。〞
「雖然大人們有意想瞞著，但這個消息太大了，是瞞不住的。〞
「尤其是在孩子們之間。〞
前世的那些聲音，從水底浮上來，模糊又清晰。
一字一句砸進蘇言腦海里。
「他好像只吃媽媽的肉，才活下來的。」
「那不是怪物嗎？」
「你看他，他就是個怪物。」
「聽說那場地震好多人死了，但是只有他活下來。」
「其他的叔叔阿姨們都死了。只有他這個怪物活下來了。」
「他的媽媽……好像是因為他才死了。」
「他將他媽媽吃了，好可怕。」
「我不要跟他玩。」
「怪物走開！」
蘇言垂下眸，收斂了點情緒，然後就開口：
「在那裡，有很多人排擠我。」
林七夜站在原地，雙拳死死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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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經歷過。
他曾經也因為目盲，被那樣指指點點過。
那些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叫，趕不走，打不著。
他知道那種被人當成異類、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的滋味。
但林七夜那個時候有蘇言，有姨媽陪著。
那麼六歲的蘇言呢？
他身邊又有誰。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林七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蘇言走到窗戶邊上，背對著林七夜，聲音緩緩的傳出
「有一次更過分。」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
「院裡一個大個子的男孩堵著我，說……」
「你媽媽當初就不該把你生出來，不該生出你這麼個怪物。」
「他說，你媽媽肯定後悔生下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言猛地轉過頭，眼眶驟然泛紅，壓抑多年的怒火翻湧在眼底：
「可是，又憑什麼？他又憑什麼這麼說！」
蘇言轉過身，面對著林七夜。
「我不明白。」
「我是媽媽不惜剜肉割血、拼死救出來的孩子。」
他的聲音發顫了，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們憑什麼替媽媽來評價我？」
「憑什麼一口一個怪物來定義我？」
沉默。
「媽媽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我好好活著。」
蘇言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停。
「我若是死了，媽媽便真的是永不安息。」
「那個時候，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說到這裡，蘇言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倔強與狠勁的笑：
「後來，我跟他狠狠打了一架。」
「我打贏了！」
他強調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那種「你猜怎麼著」的得意：
「他比我高半個頭呢。我還是打掉了他三個門牙。」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比完又覺得有點幼稚，把手縮了回去。
「後面就再也沒有小朋友來找我麻煩。」
林七夜看著他，心疼得說不出話。
蘇言垂下眼睫，語氣重新歸於沉寂：
「可那時候，不光小孩怕我，大人也怕我。」
「只是大人表現的不太明顯而已。」
「一場天災，一個母親用自己的身體和血肉，硬生生換來兒子活下去的機會。」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壓著千斤重量。
「這件事，會讓人感動，也會讓人恐懼。」
「恐懼，那個活下來的孩子，到底是什麼。」
林七夜的拳頭攥緊了。
蘇言抬了抬眼，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他們一方面心裡清楚，我是無辜的。」
「可另一方面，又打心底里害怕我。」
他自嘲地彎了彎嘴角，笑意淺淡又苦澀。
「畢竟，趨吉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他們怕我、遠離我，其實……也是對的。」
他頓了頓，轉回頭去，繼續看窗外。
「旁人可以輕易躲開我這個燙手山芋，可有些人，卻不得不接手我的爛攤子。」
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涼薄的無奈。
「我爸媽先後離世，兩次都把事情推上了新聞熱搜，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所有人都在盯著政府，都在看，他們到底會怎麼處置我。」
「可政府也不知道該怎麼安置我」
蘇言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一點壓在心底多年的重量。
「我成了他們害怕、頭疼，卻又偏偏丟不掉、甩不開的麻煩！」
「後來，院長几次跟政府交談。說只要我在，孤兒院的小朋友都很害怕。」
「可能連他自己也有點害怕。」
蘇言的嘴角動了一下。
「可我要是離開了孤兒院，我又該去哪兒呢？」
他像一個局外人一樣，說著自己的事情。
那種語氣讓林七夜心裡堵得慌。
「大家沒辦法，最後只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蘇言頓了頓。
「他們說我病了。」
「因為之前打架的事情，說我患了狂躁症。」
林七夜眼底壓著一層怒火。
蘇言笑了。
不是逞強的笑，是一種真的很輕鬆的、如釋重負的笑。
林七夜愣了一下。
「其實在精神病院還挺好的。」
蘇言的聲音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那裡很安靜，有吃有喝，沒有人指指點點，也沒有很多害怕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
「但同樣，也沒有朋友。」
那四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林七夜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沒有朋友。
一個六歲的孩子，在孤兒院被人當怪物，在精神病院被人當病人。
他就那樣一個人待著。
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
林七夜剛認識蘇言的時候也才8歲，也就是說
阿言，他一個在精神病院待了兩年。
蘇言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聲音又輕了一些。
「後來，我好像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