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瞞天入局 ,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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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臨沂無聊至極便開始瞎逛游。

  而此時祭壇邊緣的小屋裡,空氣沉悶得像凝固了。

  第十二席蹲在角落裡,手指不耐煩地敲著牆面,嘴裡絮絮叨叨:

  「你說大人也真是的,明兒就要啟動了,還讓我們檢查這檢查那——這小破屋子能有什麼問題?能藏什麼?藏個鬼啊?」

  沈青竹站在門口,背對著他。

  他沒有回頭,

  手,緩緩探向腰間。

  那柄幽紫色的短刃,冰涼地貼著他的掌心。

  「喂,十四,」第十二席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說大人是不是太緊張了?以咱們這陣仗,守夜人那邊就算來了,能討著什麼好?到時候——」

  話音未落。

  第十二席轉過頭。

  然後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沈青竹不知何時已經轉了過來。

  手裡握著那柄短刃。

  幽紫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刀刃上倒映著他自己錯愕的臉。

  第十二席愣了兩秒。

  「……喂喂餵。」他的聲音乾澀起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幹嘛?」

  沈青竹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他。

  那雙紫眸里,沒有殺意,沒有瘋狂,只有一片沉沉的、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比一場。」沈青竹開口,聲音比他想像中更啞,「囈語大人現在不在。我們較量較量。」

  第十二席眨了眨眼。

  「比什麼比?」他撇了撇嘴,「我又打不過你。」

  沈青竹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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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著你。」

  第十二席的眉頭挑了挑,眼裡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十四。第十四席這幾個月被囈語大人親自操練,實力早就甩他們一大截。

  但十四說讓著他……

  「真的假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活動了一下手腕,「那你可別讓我輸得太難看啊。」

  沈青竹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短刃。

  ——

  戰鬥開始了。

  沈青竹果然讓著第十二席。

  他的每一招都留有餘地,每一次格擋都收著力道,像是在陪一個小孩過招。

  第十二席越打越來勁,眼睛都亮了。

  「十四你可以啊!真讓著我!再來再來!」

  他猛地揮出一拳,被沈青竹側身避開,腳尖一轉,借勢迴旋踢向沈青竹腰側。

  沈青竹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

  然後——

  第十二席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空氣。

  空氣沒有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青竹。

  那人的周身,一層無形的薄膜正在緩緩擴散。

  【氣閩】——覆蓋了整個房間。

  第十二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發出嘶啞的、窒息的聲音。

  他看見沈青竹閉上了眼睛。

  那雙總是淡淡然然的、偶爾會彎起來笑的紫眸,此刻緊緊閉著,睫毛微微顫抖。

  幽紫色的短刃,劃破空氣。

  血,濺在牆上。

  濺在地上。

  濺在沈青竹握刀的手上。

  第十二席倒下的那一刻,時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沈青竹站在原地,握著那把幽紫色的短刃,刀刃上還滴著溫熱的血,一滴,兩滴,砸在破舊木屋的地板上,濺開細小的暗紅。

  他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張還帶著驚愕與不可置信的臉。

  他只是閉著眼,站在那兒。

  十二席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眼睛裡,至死都寫滿了困惑——為什麼?

  為什麼十四要突然比試?

  為什麼打著打著,周圍的空氣就凝固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為什麼……那股窒息感來臨時,他沒有躲?

  他明明可以躲的。

  可十四說了,會讓著他的。

  他信了。

  可那最後一劍,快得像一道紫色的閃電,精準地划過他的咽喉——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十四的眼睛。

  閉著。

  從頭到尾,閉著。

  ——十四,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這是他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

  沈青竹的睫毛微微顫抖。

  他睜開眼,垂眸。

  十二席躺在那裡,脖頸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洇透了身下的木板,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戰鬥時的躍躍欲試,嘴角甚至微微翹著——那是他最後一刻格擋時的表情,帶著幾分「我擋下來啦」的小得意。

  他死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和十四玩。

  沈青竹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覆上十二席還沒閉合的眼皮,輕輕地、慢慢地,將它們闔上。

  動作很輕,像是在哄一個睡著的小孩。

  他說不出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

  他闔上那雙眼睛,站起身。

  轉身。

  ——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門口。

  第七席站在那裡。

  她手裡還拎著幾樣剛採集的祭壇材料,幾根特殊的樹枝,幾塊刻著符文的石頭。

  她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剛從外面回來,準備進屋繼續幹活。

  她的眼睛,正看著地上的十二席。

  看著那攤還在蔓延的血。

  看著沈青竹手裡那把滴著血的短刃。

  她愣在那裡。

  那種愣,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不知所措的空白——像是大腦拒絕處理眼前的信息,拒絕相信這是真的。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的目光終於移動,從十二席的屍體,緩緩上移,落在沈青竹身上。

  落在那張她熟悉的臉。

  那張她揉過腦袋、調侃過「小十四」的臉。

  那張她信任的、當成弟弟的臉。

  「小十四……」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在……幹什麼?」

  沈青竹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紫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第七席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像是要確認什麼。

  然後她看清了——

  十二席脖子上的傷口。

  那傷口的角度、深度、手法,都太熟悉了。

  那是小十四最擅長的劍法。

  她停住了。

  手裡的材料,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甚至帶著幾分茫然:

  「小十四,你……」

  「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十二惹你生氣了?你嚇唬嚇唬他就行了……你怎麼……」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沈青竹始終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裡。

  握著那把還滴著血的刀。

  第七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看見沈青竹的眼神——那雙紫眸里,有痛苦,有決絕,有她看不懂的很多東西。

  但唯獨沒有否認。

  第七席想只要他解釋一句自己都願意相信。

  可沒有解釋。

  沒有「這是個誤會」。

  她忽然懂了。

  這一個月來,那些偶爾的走神,那些看向他們時複雜難言的眼神——

  不是累了。

  是掙扎。

  是在心裡,一遍遍地和他們告別。

  「你……」

  第七席的聲音啞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想問「你是誰」,想問「這幾個月你都在騙我們嗎」。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被揉碎的笑。

  那笑聲太輕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比任何哭泣都讓人心碎。

  「……我們對你不好嗎?」她問。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一下。

  「小八……天天黏著你,叫你十四哥。」

  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十二今天早上還在念叨你。」

  「我……」她頓了頓,抬手捂住嘴,肩膀開始顫抖,「我給你整理過那麼多次衣服,嘮叨過那麼多遍,你都從來沒有不耐煩,也從來沒躲過……」

  「我們……」

  她抬起頭,眼眶紅透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我們不是你的家人嗎?」

  沈青竹握著刀柄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聽見自己說:

  「我是守夜人。」

  五個字。

  很輕。

  卻像五把刀,扎進第七席的心口。

  第七席愣住了。


  守夜人。

  這三個字在她腦海里轉了三圈,才終於拼湊出它真正的含義。

  所以……

  從頭到尾,從加入信徒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守夜人的臥底?

  所以每一次受傷,每一次並肩作戰,每一次叫「小十四」——

  都是假的?

  都是……演出來的?

  她看著沈青竹那雙眼睛——那雙紫眸里,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有痛苦,有愧疚,有決絕,還有……還有一種她不敢確認的、真實到刺眼的東西。

  「那些感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也是假的嗎?」

  沈青竹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紅透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副明明心碎成渣卻還強撐著不哭的樣子。

  他想起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那不是假的。

  可他不能回答。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只要他說出一個字,他就會撐不住。

  第七席等了三秒。

  他沒有說話。

  她懂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嫵媚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淚。

  只有牆上那攤暗紅,靜靜地洇開。

  她的小十四,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那不是她的小十四。

  她的小十四。

  她那個乖乖的、雖然嘴硬卻總會聽話的小十四。

  沒有了……

  那是沈青竹。

  守夜人,沈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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