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哪有姐姐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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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的小屋裡,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峙。

  第七席的眼淚終究沒有落下來。

  它們在她眼眶裡打了個轉,像是被她生生咽了回去,順著喉嚨,流進心裡。

  那地方大概很苦,因為她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沈青竹站在原地,握著那把還滴著血的刀,一動不動。

  他想開口。

  他想說:對不起。

  他想說:那些感情是真的。

  他想說:你別這樣看著我。

  可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十二席躺在地上,血已經流幹了。

  那雙被闔上的眼睛不會再睜開。

  他是兇手。

  他是守夜人。

  他是臥底。

  這些身份,每一個都是真的。

  那這幾個月來的感情呢?

  也是真的。

  可這兩件事,偏偏不能共存。

  他選了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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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了他十八歲那年在熔岩下發的誓。

  選了那些在黑暗中獨行的日日夜夜。

  選了——

  背叛他們。

  ——

  第七席動了。

  她衝過來的那一刻,沈青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本能的躲避——可下一瞬,他硬生生停住了。

  沒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看著她手裡那柄熟悉的短刃直刺而來——

  「鐺——!」

  兵刃相接,火花四濺。

  第七席的刀被格開了。

  沈青竹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力氣,是因為別的什麼。

  第七席沒有說話。

  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刀都帶著這幾個月來所有的信任與溫情被碾碎後的憤怒——

  可沈青竹發現,她的刀法亂了。

  那些曾經配合得天衣無縫的連招,此刻只剩下瘋狂的劈砍;那些曾經精準無比的出刀角度,此刻帶著幾分顫抖的偏差。

  她太憤怒了。

  憤怒到連自己最熟悉的刀法都使不好了。

  可她又太……悲傷了。

  悲傷到那雙眼睛明明紅透了,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沈青竹格擋著,後退著,始終沒有還手。

  他知道,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一瞬間制服她。

  這幾個月來囈語的訓練,讓他的實力遠超第七席。

  可他下不去手。

  第七席又是一刀,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削下一縷碎發,在牆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還手!」

  第七席的聲音終於爆發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他媽給我還手啊!沈青竹!!」

  沈青竹。

  不是小十四。

  是沈青竹。

  沈青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著第七席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她終於哭出來了。

  眼淚混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地上,和十二席的血混在一起。

  「我們把你當家人……」

  「你他媽就是這樣對我們的?!」

  刀光再起,這一次直奔他的咽喉。

  沈青竹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紅透的眼睛,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

  「鐺——!」

  刀落在地上。

  第七席的手,懸在半空,顫抖得厲害。

  她沒有刺下去。

  不是不想。

  是……刺不下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定定望著她的少年,看著那些血跡、那些狼狽、那些藏在桀驁底下她從來沒看懂過的疲憊——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刀如果刺下去,會後悔一輩子。

  不是因為他該死。

  是因為……

  她把他當過家人。

  即使他現在是仇人。

  即使他殺了十二。

  即使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們。

  可那些記憶是真的。

  那些嘮叨、那些揉腦袋、那些她喊「小十四」他彆扭地應一聲的瞬間——

  是真的。

  她沒辦法否認。

  她沒辦法,把這些東西,和眼前這個的人,徹底切割開。

  「你……」

  她的喉嚨里像是塞了什麼東西,讓她每說一個字都疼:

  「你為什麼不還手?」

  沈青竹看著第七席,那雙紫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我殺不了你。」他說。

  幾個字。

  很輕。

  卻讓第七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沈青竹看著第七席,看著她那副明明心碎成渣卻還要強撐著質問他的樣子——

  他忽然開口:

  「七姐。」

  第七席愣住了。

  這兩個字,沈青竹從來沒有叫過。

  不管她怎麼逗,怎麼哄,怎麼用各種方式讓他叫一聲——他從來都只是抿著嘴,別開臉,耳尖紅紅的,就是不開口。

  可現在,他叫了。

  在身份暴露之後。

  在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之後——

  他叫了。

  「……你他媽……」第七席的聲音顫抖,「你他媽現在叫這個有什麼用?」

  沈青竹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紫眸里,有什麼東西碎了一次,又一次。

  「那些感情……」

  他的聲音很輕:

  「是真的。」

  第七席怔住了。

  「你每次嘮叨的時候,」沈青竹繼續說,聲音沙啞,「我嘴上不說,心裡……是暖的。」

  「小八叫我十四哥,說想吃蛋糕的時候,我本來打算……等任務結束,帶他去。」

  他說不下去了。

  第七席看著他,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緊緊抿著的嘴唇,看著他握刀的手上那根根泛白的指節——

  她忽然明白了。

  這孩子,一直在硬撐。

  撐了這麼久。

  撐到親手殺了十二。

  撐到和她刀兵相見。

  撐到說出那些話的時候,眼眶很紅,卻一滴淚都沒流。

  「……傻子。」她聽見自己說。

  聲音很輕,像是罵,又像是心疼。

  沈青竹抬眼看著她。

  第七席深吸一口氣,把那把落在地上的刀,撿了起來。

  她沒有再進攻。

  她站在原地,握著那把沾了血的刀,看了沈青竹很久很久。

  那雙嫵媚的眼睛裡,淚水已經流幹了,只剩下一種沈青竹難以理解的、平靜到近乎空洞的東西。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疲憊,像是終於做了一個很久以前就該做的決定。

  沈青竹的眉頭皺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攥緊他的心臟。

  「七姐——」

  話音未落。

  第七席的手腕,划過一道弧線。

  那柄她握了十幾年的刀,鋒刃轉向,狠狠地划過自己的手腕。

  血,濺了出來。

  溫熱的,鮮紅的,濺在沈青竹的臉上。

  他愣住了。

  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七姐!!!」

  他衝過去,一把扶住她倒下的身體,手忙腳亂地去捂那道傷口——可傷口太深了,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涌,怎麼捂都捂不住。

  「為什麼?!」

  他的聲音劈了,沙啞得不像自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七席躺在他懷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慌得渾身發抖的樣子——

  她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平日裡她揉他腦袋時那樣,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

  「小十四……我累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們和囈語大人簽訂了靈魂契約……你知道嗎?」

  沈青竹愣住了,他知道。

  「大人死,我們也會死。」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弱,「可如果大人不死……我們活著,也是被他控制的傀儡。」

  她的目光,越過沈青竹的肩膀,落在角落裡那具已經冰涼的屍體上——十二席。

  「十二死的時候……我其實鬆了一口氣。」

  她輕聲說:

  「他終於自由了。」

  沈青竹的手,在顫抖。

  血還在往外涌,他捂不住,什麼都捂不住。

  「你他媽別死!」他的聲音在發抖,「萬一囈語沒死呢?萬一最後死的是我呢?你——」

  他頓了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第七席看著他,眼底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溫柔的光。

  「如果是你……」她說,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那我就提前下去,接你。」

  沈青竹怔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卻還努力彎著嘴角的臉,看著她那雙已經快要渙散的眼睛——

  「對不起。」他說。

  聲音很低,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遍。

  「對不起。」

  第三遍。

  他低著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砸在第七席蒼白的臉上,砸在那攤越洇越大的血跡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不停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殺了他。

  對不起騙了她。

  對不起沒有早點告訴他們。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第七席看著他這副模樣,費力地抬起手。

  那隻手很輕,很軟,像一片落葉,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他的頭頂。

  然後,輕輕地揉了揉。

  那動作,和從前無數次一模一樣。

  「不用對不起……」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嘴角卻還掛著那抹溫柔的笑:

  「哪有姐姐……」

  「會怪弟弟的。」

  沈青竹猛地抬起頭。

  第七席的眼睛,已經慢慢闔上了。

  嘴角那抹笑,還停留在那裡。

  像往常一樣。

  像她每次揉完他腦袋後,看著他那副彆扭樣子時,露出的那種笑。

  她的手,從他頭頂滑落。

  落在地上。

  沈青竹跪在原地,懷裡抱著那具逐漸冰冷的身軀,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喉嚨里卻什麼都發不出來。

  只有眼淚。

  一滴,一滴,砸在第七席蒼白的臉上。

  窗外,天已經亮了。

  【這章和上章都是三千多字,我補完了,嘻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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