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步之遙， 同赴不歸路
消息是凌晨傳來的。
沈青竹被玉兔兔捏醒時，窗外還一片漆黑。那小東西小手捏在他臉上，像是在喊「出事了出事了」。
他翻身坐起，還沒完全清醒，就感應到囈語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過整個據點——
那種壓迫感，讓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第七席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集合。」
沈青竹推門出去時，囈語站在最前方，銀髮在昏暗的光線里沒那麼柔和，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開口：
「計劃提前。」
「明天，啟動祭壇。」
沈青竹的瞳孔微微收縮。
明天？
原本是兩個月的工程，現在——
「我用精神力加快了進度。」囈語的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散了吧。」
人群散去。
沈青竹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明天。
守夜人那邊，能趕得上嗎？
他給出去的消息，他們收到了嗎？
就算收到了，來得及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傳遞任何消息了。
囈語的精神力會一直籠罩據點，任何異常波動都會被察覺。
他只能——
靠自己。
——
沈青竹回到房間時，宋臨沂已經被玉兔兔踹醒了。
那人從沙發上坐起來，頭髮亂成雞窩，睡眼惺忪地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後打了個哈欠，將玉兔兔熟練的拎起放在旁邊，磨磨唧唧地爬起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外面那麼吵。」
沈青竹看著他這副懶洋洋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在特種部隊的時候，據說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結果在自己這兒待了一個多月，整個人都軟下來了，像個退休的老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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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提前了。」沈青竹說，「明天啟動。」
宋臨沂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沈青竹，那雙眼睛裡，困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卻讓人安心的沉穩。
「守夜人那邊趕得上嗎？」
沈青竹搖了搖頭。
宋臨沂沉默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語氣輕鬆:
「那行。先做飯。」
沈青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這人，心是真大。
——
早飯是宋臨沂做的。
沈青竹試過自己動手，結果差點把廚房炸了。
從那以後，宋臨沂就堅決拒絕他踏入廚房半步。
此刻，那人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鍋里煎蛋滋滋作響，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沈青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玉兔兔蹲在他肩頭，同樣看著那人的背影，小短手抱著沈青竹的脖子，時不時蹭一蹭。
宋臨沂頭也不回，但像是長了後眼一樣開口：
「別站那兒發愣，拿碗去。」
沈青竹：「……」
他默默去拿碗。
早飯很簡單，煎蛋、麵包、牛奶。兩人坐在桌邊，吃得安靜。
窗外的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沈青竹吃著吃著，忽然開口：
「你不怕死麼？」
宋臨沂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張年輕的臉——那雙眼底，有一種他這些天來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東西。
那是赴死的覺悟。
宋臨沂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灑脫：
「當然怕了。」
他夾起一筷子煎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繼續說：
「不過這不有你陪我一起死嗎？」
沈青竹被他氣笑了。
「誰要和你一起死。」他站起身，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死我都不會死。」
宋臨沂也不惱，眼睛彎起來，笑得更開心了。
氣氛好像一下子活絡起來。
沈青竹看著他那副樂呵呵的樣子，心裡的沉重被沖淡了幾分。
怕死嗎？
這人大概是真不怕。
宋臨沂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聳了聳肩：
「其實也不是不怕。就是……沒什麼感覺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陰沉沉的天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出過很多次任務，每次都覺得自己可能要死。結果每次都活著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笑起來：
「我命挺大的。」
沈青竹看著他，沒有說話。
能活到現在，確實命大。
這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著的，嘴角是翹著的，像在說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可他分明看見，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瞬間的、極淡極淡的——
空。
那是看過太多生死之後，才會有的空。
沈青竹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早飯。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就夠了。
——
「想什麼呢？」宋臨沂的聲音傳來，他已經收拾完碗筷，正站在門口穿外套，「走不走？」
沈青竹回過神，拿起外套。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
出發的時候，天依舊是陰沉沉的。
風很大，捲起街邊的落葉，打著旋兒往前滾。
沈青竹走在前頭，步伐不快不慢。
玉兔兔蹲在他肩頭，小身子貼著沈青竹的脖子，難得安靜，沒有鬧，靜靜陪伴像是在說：我在呢。
沈青竹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宋臨沂跟在他身後，隔著大概十步的距離。
不近不遠，剛好不會引人注目，又剛好能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衝上去。
這一個月來，他就是這樣跟著的。
沉默的，自然的，理所當然的。
沈青竹沒回頭。
但他知道，那人在。
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前面是深淵。
後面是那個人。
沈青竹忽然想起宋臨沂說的那句話：
「這不是有你陪我一起死嗎？」
他彎了彎嘴角。
誰要和你一起死。
他加快腳步，走進那片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廢墟。
身後，宋臨沂同樣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是那十步。
不近不遠。
剛剛好。
這一次，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依舊是沈青竹在前面走，宋臨沂在後面跟。
但沈青竹知道，不一樣。
他知道，如果一會兒真的動起手來，如果一會兒他真的和那些信徒站在對立面——
身後那個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即使沒有禁墟，即使只是一個普通人。
那個人，會因為職責，會因為正義，也會因為——他是他。
風，依舊很大。
天，依舊陰沉。
可那又怎樣呢？
身後，十步之外。
宋臨沂插著兜，慢悠悠地跟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他看了看前面那道修長的背影，又看了看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趟，估計回不來了。
但無所謂。
反正他早就把命交給國家了。
交給沈小子，也一樣。
行吧。
兄弟一場，陪你走到底。
他邁開步子，跟上那道身影。
陰沉的天幕下，兩道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
一個沉穩，一個隨意。
身後，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不知飄向何方。
沈青竹被玉兔兔捏醒時，窗外還一片漆黑。那小東西小手捏在他臉上，像是在喊「出事了出事了」。
他翻身坐起，還沒完全清醒，就感應到囈語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過整個據點——
那種壓迫感，讓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第七席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集合。」
沈青竹推門出去時，囈語站在最前方，銀髮在昏暗的光線里沒那麼柔和，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開口：
「計劃提前。」
「明天，啟動祭壇。」
沈青竹的瞳孔微微收縮。
明天？
原本是兩個月的工程，現在——
「我用精神力加快了進度。」囈語的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散了吧。」
人群散去。
沈青竹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明天。
守夜人那邊，能趕得上嗎？
他給出去的消息，他們收到了嗎？
就算收到了，來得及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傳遞任何消息了。
囈語的精神力會一直籠罩據點，任何異常波動都會被察覺。
他只能——
靠自己。
——
沈青竹回到房間時，宋臨沂已經被玉兔兔踹醒了。
那人從沙發上坐起來，頭髮亂成雞窩，睡眼惺忪地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後打了個哈欠，將玉兔兔熟練的拎起放在旁邊，磨磨唧唧地爬起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外面那麼吵。」
沈青竹看著他這副懶洋洋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在特種部隊的時候，據說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結果在自己這兒待了一個多月，整個人都軟下來了，像個退休的老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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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提前了。」沈青竹說，「明天啟動。」
宋臨沂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沈青竹，那雙眼睛裡，困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卻讓人安心的沉穩。
「守夜人那邊趕得上嗎？」
沈青竹搖了搖頭。
宋臨沂沉默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語氣輕鬆:
「那行。先做飯。」
沈青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這人，心是真大。
——
早飯是宋臨沂做的。
沈青竹試過自己動手，結果差點把廚房炸了。
從那以後，宋臨沂就堅決拒絕他踏入廚房半步。
此刻，那人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鍋里煎蛋滋滋作響，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沈青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玉兔兔蹲在他肩頭，同樣看著那人的背影，小短手抱著沈青竹的脖子，時不時蹭一蹭。
宋臨沂頭也不回，但像是長了後眼一樣開口：
「別站那兒發愣，拿碗去。」
沈青竹：「……」
他默默去拿碗。
早飯很簡單，煎蛋、麵包、牛奶。兩人坐在桌邊，吃得安靜。
窗外的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沈青竹吃著吃著，忽然開口：
「你不怕死麼？」
宋臨沂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張年輕的臉——那雙眼底，有一種他這些天來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東西。
那是赴死的覺悟。
宋臨沂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灑脫：
「當然怕了。」
他夾起一筷子煎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繼續說：
「不過這不有你陪我一起死嗎？」
沈青竹被他氣笑了。
「誰要和你一起死。」他站起身，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死我都不會死。」
宋臨沂也不惱，眼睛彎起來，笑得更開心了。
氣氛好像一下子活絡起來。
沈青竹看著他那副樂呵呵的樣子，心裡的沉重被沖淡了幾分。
怕死嗎？
這人大概是真不怕。
宋臨沂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聳了聳肩：
「其實也不是不怕。就是……沒什麼感覺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陰沉沉的天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出過很多次任務，每次都覺得自己可能要死。結果每次都活著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笑起來：
「我命挺大的。」
沈青竹看著他，沒有說話。
能活到現在，確實命大。
這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著的，嘴角是翹著的，像在說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可他分明看見，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瞬間的、極淡極淡的——
空。
那是看過太多生死之後，才會有的空。
沈青竹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早飯。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就夠了。
——
「想什麼呢？」宋臨沂的聲音傳來，他已經收拾完碗筷，正站在門口穿外套，「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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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走在前頭，步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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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宋臨沂跟在他身後，隔著大概十步的距離。
不近不遠，剛好不會引人注目，又剛好能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衝上去。
這一個月來，他就是這樣跟著的。
沉默的，自然的，理所當然的。
沈青竹沒回頭。
但他知道，那人在。
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前面是深淵。
後面是那個人。
沈青竹忽然想起宋臨沂說的那句話：
「這不是有你陪我一起死嗎？」
他彎了彎嘴角。
誰要和你一起死。
他加快腳步，走進那片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廢墟。
身後，宋臨沂同樣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是那十步。
不近不遠。
剛剛好。
這一次，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依舊是沈青竹在前面走，宋臨沂在後面跟。
但沈青竹知道，不一樣。
他知道，如果一會兒真的動起手來，如果一會兒他真的和那些信徒站在對立面——
身後那個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即使沒有禁墟，即使只是一個普通人。
那個人，會因為職責，會因為正義，也會因為——他是他。
風，依舊很大。
天，依舊陰沉。
可那又怎樣呢？
身後，十步之外。
宋臨沂插著兜，慢悠悠地跟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他看了看前面那道修長的背影，又看了看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趟，估計回不來了。
但無所謂。
反正他早就把命交給國家了。
交給沈小子，也一樣。
行吧。
兄弟一場，陪你走到底。
他邁開步子，跟上那道身影。
陰沉的天幕下，兩道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
一個沉穩，一個隨意。
身後，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不知飄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