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燼火誓，無名碑下守夜人
黑暗湧上來的時候，沈青竹在想：老子這一輩子，真他媽虧。
不是後悔。後悔太娘們兒了。
就是……有點不甘心。像打牌打到最後一局，手裡明明抓了副好牌，還沒來得及甩出去，桌子被人掀了。
他挪了挪身子，背靠在一塊還沒完全軟化的岩壁上。四周都是涌動的熾紅，馬逸添——或者說馬逸添的殘骸——在不遠處半埋在岩漿里，那身紅袍燒得只剩幾縷破布。
沈青竹贏了。
用一條命，換了古神教會一個【信徒】，換了胖胖和洪教官的生。
血賺。
他試圖扯扯嘴角，但臉好像僵了。
喉嚨里湧上來的東西又腥又甜，他懶得吐了，反正吐出來也是浪費。
視線開始模糊。
不是黑，是灰。
像隔了層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變得緩慢、黏稠。
也好。死前清靜點。
他閉上眼，據說人死前會走馬燈，會看見一生。
他沈青竹不到二十來年的人生有什麼好看的？孤兒院裡帶小孩，街頭巷尾胡混，後來覺醒禁墟去當守夜人，扔進集訓營天天挨訓……
嘖，真沒勁。
沈青竹睜開眼。
眼前還是岩漿，還是黑暗，但那些畫面不肯退。它們擠在意識邊緣，爭先恐後地要湧進來。像潮水，要把他淹死。
他忽然有點慌。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這麼……窩囊。
津南山地下，被岩漿埋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草，這死法真他媽憋屈。
連正式守夜人都不算呢。
集訓營剛結束，成績單還沒捂熱乎，分配命令才剛看到。檔案上估計就一行字：「預備役新兵沈青竹，津南山任務中殉職。」連個儀式都沒有。
虧大了。
他媽的，早知道應該讓胖胖那小子給我燒點紙錢。
要最新款的，也不知道下面收不收。
突然他想起集訓營第一天，袁罡讓他們背守夜人誓言。他當時嗤之以鼻，覺得都是形式主義。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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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動了動。
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鐵。
「……我沈青竹。」
停了一下。岩漿在腳下翻湧，熱浪扭曲空氣。
每個字都像從肺里摳出來的，帶著血沫。但他繼續說下去，因為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因為這大概是這輩子，他唯一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像個真正的守夜人那樣說話。
「若黯夜終臨——」
畫面又來了。這次是津南山考核，賈亮那傻小子在真言戒指前紅著眼說他「嘴硬心軟」。他當時尷尬得想殺人，現在想起來……媽的，居然有點想笑。
「吾必立於萬萬人前——」
訓練場上，他躺在斜椅里喝奶茶，看其他新兵累死累活。胖胖哀怨的眼神，曹淵沉默的注視，林七夜無奈的表情。那時候陽光真好啊。
「橫刀向淵——」
好像有人在他記憶里喊青竹哥哥，小泉啊，你的青竹哥哥，現在可是大英雄啊。
「血染天穹！」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他愣住了。
因為最後一個畫面，最後一個定格在意識里的畫面——
是王面的臉。不是戴著面具的，是澡堂水汽里那張。眉毛微挑，眼睛彎著，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遊刃有餘的笑。好像在說：看吧，小孩，你還是太嫩。
沈青竹忽然很想笑。
他想，王面那傢伙現在在哪兒呢？出任務？睡覺？
要是知道老子死了……
他肯定會說：「嘖，不聽老人言。」
然後呢？
然後那張總是笑得很欠揍的臉上，會不會出現一點點……別的表情？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空白？
哪怕只是一點點……
算了。
沈青竹閉上眼睛。
岩漿的熱浪終於吞沒了最後一點空間。
黑暗像潮水，溫柔地、不容拒絕地覆蓋上來。
最後的意識里，他居然在想：
王面。
他的真名是什麼，
可惜了。
聽不見那傢伙再說一次「小孩」了。
……
黑暗徹底降臨。
洞穴深處，岩漿緩緩漫過少年焦黑的作戰服，漫過他依然緊握的、已經融化的刀柄，漫過他最後那個未成形的、近乎微笑的嘴角。
像一場沉默的、滾燙的葬禮。
無人見證。
唯有地火記得，曾有一個桀驁的靈魂，在此立誓，然後隕落。
以新兵之名。
以守夜人之魂。
不是後悔。後悔太娘們兒了。
就是……有點不甘心。像打牌打到最後一局，手裡明明抓了副好牌，還沒來得及甩出去，桌子被人掀了。
他挪了挪身子，背靠在一塊還沒完全軟化的岩壁上。四周都是涌動的熾紅，馬逸添——或者說馬逸添的殘骸——在不遠處半埋在岩漿里，那身紅袍燒得只剩幾縷破布。
沈青竹贏了。
用一條命，換了古神教會一個【信徒】，換了胖胖和洪教官的生。
血賺。
他試圖扯扯嘴角，但臉好像僵了。
喉嚨里湧上來的東西又腥又甜，他懶得吐了，反正吐出來也是浪費。
視線開始模糊。
不是黑，是灰。
像隔了層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變得緩慢、黏稠。
也好。死前清靜點。
他閉上眼，據說人死前會走馬燈，會看見一生。
他沈青竹不到二十來年的人生有什麼好看的？孤兒院裡帶小孩，街頭巷尾胡混，後來覺醒禁墟去當守夜人，扔進集訓營天天挨訓……
嘖，真沒勁。
沈青竹睜開眼。
眼前還是岩漿，還是黑暗，但那些畫面不肯退。它們擠在意識邊緣，爭先恐後地要湧進來。像潮水，要把他淹死。
他忽然有點慌。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這麼……窩囊。
津南山地下，被岩漿埋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草，這死法真他媽憋屈。
連正式守夜人都不算呢。
集訓營剛結束，成績單還沒捂熱乎，分配命令才剛看到。檔案上估計就一行字：「預備役新兵沈青竹，津南山任務中殉職。」連個儀式都沒有。
虧大了。
他媽的，早知道應該讓胖胖那小子給我燒點紙錢。
要最新款的，也不知道下面收不收。
突然他想起集訓營第一天，袁罡讓他們背守夜人誓言。他當時嗤之以鼻，覺得都是形式主義。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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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動了動。
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鐵。
「……我沈青竹。」
停了一下。岩漿在腳下翻湧，熱浪扭曲空氣。
每個字都像從肺里摳出來的，帶著血沫。但他繼續說下去，因為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因為這大概是這輩子，他唯一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像個真正的守夜人那樣說話。
「若黯夜終臨——」
畫面又來了。這次是津南山考核，賈亮那傻小子在真言戒指前紅著眼說他「嘴硬心軟」。他當時尷尬得想殺人，現在想起來……媽的，居然有點想笑。
「吾必立於萬萬人前——」
訓練場上，他躺在斜椅里喝奶茶，看其他新兵累死累活。胖胖哀怨的眼神，曹淵沉默的注視，林七夜無奈的表情。那時候陽光真好啊。
「橫刀向淵——」
好像有人在他記憶里喊青竹哥哥，小泉啊，你的青竹哥哥，現在可是大英雄啊。
「血染天穹！」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他愣住了。
因為最後一個畫面，最後一個定格在意識里的畫面——
是王面的臉。不是戴著面具的，是澡堂水汽里那張。眉毛微挑，眼睛彎著，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遊刃有餘的笑。好像在說：看吧，小孩，你還是太嫩。
沈青竹忽然很想笑。
他想，王面那傢伙現在在哪兒呢？出任務？睡覺？
要是知道老子死了……
他肯定會說：「嘖，不聽老人言。」
然後呢？
然後那張總是笑得很欠揍的臉上，會不會出現一點點……別的表情？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空白？
哪怕只是一點點……
算了。
沈青竹閉上眼睛。
岩漿的熱浪終於吞沒了最後一點空間。
黑暗像潮水，溫柔地、不容拒絕地覆蓋上來。
最後的意識里，他居然在想：
王面。
他的真名是什麼，
可惜了。
聽不見那傢伙再說一次「小孩」了。
……
黑暗徹底降臨。
洞穴深處，岩漿緩緩漫過少年焦黑的作戰服，漫過他依然緊握的、已經融化的刀柄，漫過他最後那個未成形的、近乎微笑的嘴角。
像一場沉默的、滾燙的葬禮。
無人見證。
唯有地火記得，曾有一個桀驁的靈魂，在此立誓，然後隕落。
以新兵之名。
以守夜人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