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山道遠去的一團烈火
縱天驕從孤兒的孩子們聊到沈青竹，從沈青竹聊到——
「你知道沈青竹小時候什麼樣嗎？」他忽然轉過頭，林七夜挑了挑眉。
「特別傲。」
「明明比誰都心軟，嘴上偏要裝得比誰都冷。那時候孤兒院有個小丫頭被人欺負了，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跟人干架，把人揍得鼻青臉腫，回來被劉老頭罰站。問他為什麼打架，他說『看他不順眼』。」
縱天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麼多年了，還是那副死樣子。」
安卿魚的聲音從后座飄過來：「你們關係很好。」
縱天驕的笑容頓了一下。
「嗯。」
車裡安靜了一瞬。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縱天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頭皺了起來：「幹嘛？」
林七夜收回視線：「沒什麼。」
縱天驕哼了一聲，靠回椅背里，雙臂環胸，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安卿魚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天驕。」
縱天驕偏過頭，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你今天這身衣服……」安卿魚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件紅衣上，「為什麼穿這身？」
縱天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笑。帶著幾分得意和張揚。
「不覺得我穿紅色衣服特別好看嗎？」
安卿魚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還在，可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一下。
「好看。」他說，聲音很輕。
縱天驕笑得更開心了，轉回頭，繼續望著窗外。
九華山的輪廓在天際線上緩緩鋪開，黛青色的山脊層層疊疊，最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縱天驕趴在車窗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山巒，眼睛裡的光很亮。
車子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縱天驕第一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深吸了一口山腳下清冽的空氣，他轉過身，靠在車門上，看著林七夜和安卿魚陸續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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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漫出來，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件鮮紅的衣服上，把那道修長的身影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抬手，朝林七夜和安卿魚揮了揮。
「你們隨便逛，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了。」
他的聲音不大，被山風裹著，飄進林七夜耳朵里。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張笑得張揚的臉，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
縱天驕已經轉身了。他沒有等林七夜回答，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他邁開步子，朝那條蜿蜒向上的山路走去，步伐輕快，紅色衣服的下擺在風裡輕輕擺動。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一簇在山道上跳躍的火。
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了。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你們在這等我」。
是「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了」。
林七夜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好像不止一層意思。好像還有別的什麼，藏在那句輕飄飄的告別底下，藏在那張笑得張揚的臉後面。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他覺得心口堵得慌。
安卿魚站在他身邊，沒有動。
山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松濤的聲音，嗚咽著，像某種低沉的、古老的歌。
林七夜收回視線，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上沾著碎石和泥土，還有一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枯葉，已經被踩碎了，粘在鞋帶上。
他彎下腰，把那片碎葉摘掉，直起身。
然後他聽見安卿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七夜。」
林七夜偏過頭，看著安卿魚。
安卿魚沒有看他。那雙眼睛還望著縱天驕消失的方向，望著那片蜿蜒的山路，望著遠處被雲霧半遮半掩的山巔。
鏡片後的目光很安靜。
「你覺得他為什麼穿紅色衣服呢？」
林七夜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縱天驕在車上已經回答過了。
可安卿魚又問了一遍。
林七夜看著安卿魚的側臉，他想了想。
「因為好看？」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安卿魚轉過頭，看著他。
那一眼很長。
長到林七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長到林七夜忽然覺得自己的答案好像不對，長到山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帶著松針的澀意。
安卿魚笑容很輕，他沒有說話。
只是轉回頭，繼續望著那片山路。
林七夜忽然覺得，安卿魚的那個笑，不是「你說得對」的笑。
是「算了，不說了」的笑。
山風從遠處吹來，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碎石，打在他們的褲腿上，沙沙的。
松濤聲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山風吹了很久。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聽著風聲，聽著松濤，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空曠的，寂靜的，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和那條已經看不見人影的山路。
安卿魚低下頭，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風聽。
「確實好看。」
他頓了頓。
「但紅色……」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被風吹散。
「……能遮住血啊。」
「你知道沈青竹小時候什麼樣嗎？」他忽然轉過頭，林七夜挑了挑眉。
「特別傲。」
「明明比誰都心軟，嘴上偏要裝得比誰都冷。那時候孤兒院有個小丫頭被人欺負了，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跟人干架，把人揍得鼻青臉腫，回來被劉老頭罰站。問他為什麼打架，他說『看他不順眼』。」
縱天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麼多年了，還是那副死樣子。」
安卿魚的聲音從后座飄過來：「你們關係很好。」
縱天驕的笑容頓了一下。
「嗯。」
車裡安靜了一瞬。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縱天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頭皺了起來：「幹嘛？」
林七夜收回視線：「沒什麼。」
縱天驕哼了一聲，靠回椅背里，雙臂環胸，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安卿魚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天驕。」
縱天驕偏過頭，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你今天這身衣服……」安卿魚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件紅衣上，「為什麼穿這身？」
縱天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笑。帶著幾分得意和張揚。
「不覺得我穿紅色衣服特別好看嗎？」
安卿魚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還在，可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一下。
「好看。」他說，聲音很輕。
縱天驕笑得更開心了，轉回頭，繼續望著窗外。
九華山的輪廓在天際線上緩緩鋪開，黛青色的山脊層層疊疊，最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縱天驕趴在車窗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山巒，眼睛裡的光很亮。
車子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縱天驕第一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深吸了一口山腳下清冽的空氣，他轉過身，靠在車門上，看著林七夜和安卿魚陸續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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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漫出來，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件鮮紅的衣服上，把那道修長的身影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抬手，朝林七夜和安卿魚揮了揮。
「你們隨便逛，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了。」
他的聲音不大，被山風裹著，飄進林七夜耳朵里。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張笑得張揚的臉，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
縱天驕已經轉身了。他沒有等林七夜回答，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他邁開步子，朝那條蜿蜒向上的山路走去，步伐輕快，紅色衣服的下擺在風裡輕輕擺動。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一簇在山道上跳躍的火。
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了。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你們在這等我」。
是「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了」。
林七夜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好像不止一層意思。好像還有別的什麼，藏在那句輕飄飄的告別底下，藏在那張笑得張揚的臉後面。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他覺得心口堵得慌。
安卿魚站在他身邊，沒有動。
山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松濤的聲音，嗚咽著，像某種低沉的、古老的歌。
林七夜收回視線，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上沾著碎石和泥土，還有一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枯葉，已經被踩碎了，粘在鞋帶上。
他彎下腰，把那片碎葉摘掉，直起身。
然後他聽見安卿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七夜。」
林七夜偏過頭，看著安卿魚。
安卿魚沒有看他。那雙眼睛還望著縱天驕消失的方向，望著那片蜿蜒的山路，望著遠處被雲霧半遮半掩的山巔。
鏡片後的目光很安靜。
「你覺得他為什麼穿紅色衣服呢？」
林七夜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縱天驕在車上已經回答過了。
可安卿魚又問了一遍。
林七夜看著安卿魚的側臉，他想了想。
「因為好看？」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安卿魚轉過頭，看著他。
那一眼很長。
長到林七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長到林七夜忽然覺得自己的答案好像不對，長到山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帶著松針的澀意。
安卿魚笑容很輕，他沒有說話。
只是轉回頭，繼續望著那片山路。
林七夜忽然覺得，安卿魚的那個笑，不是「你說得對」的笑。
是「算了，不說了」的笑。
山風從遠處吹來，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碎石，打在他們的褲腿上，沙沙的。
松濤聲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山風吹了很久。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聽著風聲，聽著松濤，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空曠的，寂靜的，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和那條已經看不見人影的山路。
安卿魚低下頭，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風聽。
「確實好看。」
他頓了頓。
「但紅色……」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被風吹散。
「……能遮住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