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猝不及防的別離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走廊里已經有動靜了。胖胖趿拉著拖鞋從房間出來，打著哈欠往衛生間走，路過沈青竹房間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門開著。
王面正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他看見胖胖，很自然地抬手打了個招呼：「早。」
胖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昨天王面是不是被趕走了？他親眼看見的，拽哥站在走廊下，面無表情地說「回去」，王面垂著眼，委屈巴巴地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今天早上，王面又從拽哥房間出來了。
胖胖緩緩轉過頭，看向曹淵。曹淵緩緩轉過頭，看向胖胖。
「……不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親眼看見他走的。」
曹淵面無表情：「我也看見了。」
「那他怎麼又從拽哥房間出來了？」
曹淵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胖胖望著天花板。「行吧。習慣了。習慣了。」
迦藍坐在毛毯上，也說了一句：「感覺……拽哥的房間就像王隊長的復活點。」
旁邊收音機里傳來江洱的聲音，同樣認真：「無論在哪，第二天早上又從那裡出來。」
客廳里，林七夜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他的餘光掃過走廊，看見王面端著杯水從廚房出來，很自然地又往沈青竹房間的方向走。
「王面。」林七夜開口了。
王面停下腳步，轉過身，靠在走廊的牆上，端著水杯喝了一口。「嗯？」
林七夜看著他。他在想一個問題——假面小隊的人，怎麼能忍受這樣一個隊長？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整天往別人駐地跑，晚上翻窗，白天鬼混，完全不干正事。
「你在想你隊友怎麼能忍受你這樣不靠譜的隊長的，」王面忽然開口，「他們沒意見嗎？」
林七夜的眉頭跳了一下。這人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嗎？
王面又喝了一口水：「我和他們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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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皺眉：「說什麼了？」
「我找媳婦去了，」王面說，理直氣壯，「沒事別找我，有事我也幫不上忙。」
林七夜沉默了。他看著王面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假面小隊的人還是太好說話了。
好說話到離譜。好說話到縱容。好說話到這個隊長都快成別人家的了，他們居然還能笑著等他回去。
他想了想，如果他是假面小隊的人，他一定天天看著王面，不讓他出去禍害別人。不對，不是「看著」，是「關著」。
關在駐地里，哪都不許去。讓他好好幹活，好好當隊長，別整天就知道往媳婦那兒跑。
可他不是假面小隊的人。他甚至連自己的隊友都快看不住了。
林七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王面見他不說了，轉身繼續往沈青竹房間走。
——
平靜的時光持續不了多久。
原本還和他們嬉笑的縱天驕，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不是那種急促的、催命般的鈴聲，就是很普通的消息提示音，輕快的一聲「叮咚」，在嘈雜的說笑聲里幾乎聽不真切。
可縱天驕聽見了。
他低下頭，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
然後那光滅了。
不是屏幕滅了，是他眼底的光滅了。
手中的一次性杯子從他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水濺出來，洇濕了他的褲腳和鞋面。
他沒動。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手機屏幕，像一尊被人忽然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嘴唇一點一點地失去血色，從淺紅變成蒼白，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安卿魚。
他餘光掃見那個掉落的杯子，水在地上漫開，安卿魚抬起頭。
他看見縱天驕盯著手機的樣子——那雙眼睛裡只剩下兩片沒有焦距的暗色。
握著手機的指尖在發抖，很輕，卻停不下來。
「怎麼了？」安卿魚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客廳里的說笑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齊齊頓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縱天驕身上。
他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依舊低著頭，盯著那塊巴掌大的屏幕，像在盯著一個他無論如何都看不懂的字。
沈青竹從沙發上站起來，林七夜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從窗邊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
縱天驕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不知什麼時候蓄滿了淚水。
不是那種即將奪眶而出的洶湧，是更安靜、更可怕的——淚水盛滿了眼眶，隨時都會溢出來，卻硬撐著不肯落。
安卿魚愣住了。
他認識縱天驕的時間不算長，可他自認已經見識過這人所有的表情——嬉皮笑臉的、吊兒郎當的、欠揍的、嘴硬的、偶爾正經的。
唯獨沒有見過他快哭了的樣子。
沈青竹也愣住了。
他甚至比安卿魚更震驚。他認識縱天驕太久了，久到知道這個人小時候被劉老頭訓、被比他大的孩子欺負、被生活逼到牆角——都沒有哭過。
這個人的字典里，好像從來就沒有「哭」這個字，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哭，可現在他的天好像要塌了。
可此刻，那雙總是揚著下巴、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驕傲的眼睛裡，盛滿了隨時會決堤的水。
「怎麼了？」沈青竹聽見自己的聲音。
縱天驕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他又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拼命往下咽。
夜幕小隊的人都圍過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縱天驕那張蒼白的臉上。
林七夜站在人群最前面，離縱天驕最近。說不上來是難受還是別的什麼，只是堵得慌。
「怎麼了？」
縱天驕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卻帶著一種他拼命壓制卻怎麼都壓不住的顫抖：
「國一隊的人回來了……」
「就回來一個人。……對，一個重傷的人。」
他的聲音開始發飄，搖搖欲墜。
「……怎麼會是一個人啊？」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那些盛滿了眼眶的淚水終於撐不住了。
一滴，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沒有聲音，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心碎。
「那個人說，」他的聲音越來越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走，「一隊沒了……宋隊沒了……」
他抬起頭，目光從林七夜臉上移到沈青竹臉上，從沈青竹臉上移到安卿魚臉上，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拼命的、最後的掙扎。
「怎麼可能啊？」
「你們告訴我這是假的對吧？」
他的嘴唇在抖，可他還是努力彎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
「這怎麼可能？宋臨沂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麼？」
最後那三個字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輕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這一定是假的是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沈青竹愣在原地，才消化完那幾個字。
宋臨沂。
怎麼可能。
怎麼會。
他和縱天驕一樣，不信。
林七夜站在那裡，看著縱天驕那副拼命忍著不哭的樣子。
他不會安慰人。
可此刻，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笨拙的溫柔：
「縱天驕。」
縱天驕的睫毛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林七夜看著那雙盛滿了淚水的眼睛，一字一句：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這章是上周的，發到第二卷了(╥_╥)，剛才回來才發現發到第二卷了，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っ╥╯﹏╰╥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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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著。
王面正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他看見胖胖，很自然地抬手打了個招呼：「早。」
胖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昨天王面是不是被趕走了？他親眼看見的，拽哥站在走廊下，面無表情地說「回去」，王面垂著眼，委屈巴巴地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今天早上，王面又從拽哥房間出來了。
胖胖緩緩轉過頭，看向曹淵。曹淵緩緩轉過頭，看向胖胖。
「……不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親眼看見他走的。」
曹淵面無表情：「我也看見了。」
「那他怎麼又從拽哥房間出來了？」
曹淵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胖胖望著天花板。「行吧。習慣了。習慣了。」
迦藍坐在毛毯上，也說了一句：「感覺……拽哥的房間就像王隊長的復活點。」
旁邊收音機里傳來江洱的聲音，同樣認真：「無論在哪，第二天早上又從那裡出來。」
客廳里，林七夜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他的餘光掃過走廊，看見王面端著杯水從廚房出來，很自然地又往沈青竹房間的方向走。
「王面。」林七夜開口了。
王面停下腳步，轉過身，靠在走廊的牆上，端著水杯喝了一口。「嗯？」
林七夜看著他。他在想一個問題——假面小隊的人，怎麼能忍受這樣一個隊長？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整天往別人駐地跑，晚上翻窗，白天鬼混，完全不干正事。
「你在想你隊友怎麼能忍受你這樣不靠譜的隊長的，」王面忽然開口，「他們沒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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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皺眉：「說什麼了？」
「我找媳婦去了，」王面說，理直氣壯，「沒事別找我，有事我也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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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話到離譜。好說話到縱容。好說話到這個隊長都快成別人家的了，他們居然還能笑著等他回去。
他想了想，如果他是假面小隊的人，他一定天天看著王面，不讓他出去禍害別人。不對，不是「看著」，是「關著」。
關在駐地里，哪都不許去。讓他好好幹活，好好當隊長，別整天就知道往媳婦那兒跑。
可他不是假面小隊的人。他甚至連自己的隊友都快看不住了。
林七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王面見他不說了，轉身繼續往沈青竹房間走。
——
平靜的時光持續不了多久。
原本還和他們嬉笑的縱天驕，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不是那種急促的、催命般的鈴聲，就是很普通的消息提示音，輕快的一聲「叮咚」，在嘈雜的說笑聲里幾乎聽不真切。
可縱天驕聽見了。
他低下頭，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
然後那光滅了。
不是屏幕滅了，是他眼底的光滅了。
手中的一次性杯子從他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水濺出來，洇濕了他的褲腳和鞋面。
他沒動。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手機屏幕，像一尊被人忽然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嘴唇一點一點地失去血色，從淺紅變成蒼白，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安卿魚。
他餘光掃見那個掉落的杯子，水在地上漫開，安卿魚抬起頭。
他看見縱天驕盯著手機的樣子——那雙眼睛裡只剩下兩片沒有焦距的暗色。
握著手機的指尖在發抖，很輕，卻停不下來。
「怎麼了？」安卿魚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客廳里的說笑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齊齊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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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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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站在人群最前面，離縱天驕最近。說不上來是難受還是別的什麼，只是堵得慌。
「怎麼了？」
縱天驕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卻帶著一種他拼命壓制卻怎麼都壓不住的顫抖：
「國一隊的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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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開始發飄，搖搖欲墜。
「……怎麼會是一個人啊？」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那些盛滿了眼眶的淚水終於撐不住了。
一滴，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沒有聲音，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心碎。
「那個人說，」他的聲音越來越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走，「一隊沒了……宋隊沒了……」
他抬起頭，目光從林七夜臉上移到沈青竹臉上，從沈青竹臉上移到安卿魚臉上，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拼命的、最後的掙扎。
「怎麼可能啊？」
「你們告訴我這是假的對吧？」
他的嘴唇在抖，可他還是努力彎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
「這怎麼可能？宋臨沂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麼？」
最後那三個字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輕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這一定是假的是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沈青竹愣在原地，才消化完那幾個字。
宋臨沂。
怎麼可能。
怎麼會。
他和縱天驕一樣，不信。
林七夜站在那裡，看著縱天驕那副拼命忍著不哭的樣子。
他不會安慰人。
可此刻，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笨拙的溫柔：
「縱天驕。」
縱天驕的睫毛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林七夜看著那雙盛滿了淚水的眼睛，一字一句：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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