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上班式相聚落空了
夜深了。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漫出來，落在青磚地上，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青竹站在走廊下，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人。
王面站在他面前，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盛滿了委屈，嘴唇微微抿著。
「媳婦……」
「回去。」沈青竹的語氣平靜，不容商量。
「可是——」
「沒有可是。」沈青竹打斷他，聲音壓低了，
「你隊友們好久沒見你了，去和他們待待，聯絡聯絡感情。想來明天再來。」
王面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用和他們聯絡感情」，可對上沈青竹那雙紫色的眼眸——「我已經決定了你別再掙扎了」
他知道，再說也沒用了。
沈青竹就是這樣，平時什麼都隨他，可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面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那明天——」
「明天再來。」沈青竹說。
「明晚——」
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後天——」
「後天再來，然後晚上回去。」
王面沉默了。
他看著他媳婦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陪他，晚上回去，第二天再來，晚上再回去——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這不就是……上班嗎？
他是員工，沈青竹是老闆。
每天早上來報到，晚上下班回家。
沒有加班，沒有夜班，甚至連申請留宿的資格都沒有。
王面忽然覺得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委屈。一種被媳婦拒之門外的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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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軟了一下。但也只是軟了一下。
因為他的腰還在疼。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提醒他，昨晚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要是今晚再讓這人留下來，明天就別想下床了。後天也別想。大後天也別想。新聞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一男子竟因這種事命喪床上！」
太丟人了。
他沈青竹，寧可被隊友笑話「怕老婆」，也不要成為這種新聞的主角。
「走了。」他說，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早點休息。」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王面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風從遠處吹來，拂過老槐樹的枝丫，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檐下的燈還亮著，光落在他肩上，把那道修長的身影投在青磚地上，孤零零的。
——
假面駐地的門是星痕開的。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睡衣，頭髮亂成雞窩，他拉開門。
「誰啊大半夜的——」
然後他看見了王面。
門外的路燈下，王面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那張奶俊的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星痕的手還維持著拉門的姿勢，懸在半空。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隊、隊長——？！」
「我艹！隊長！！！」
他猛地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隊長回來了——！！！」
幾秒鐘後，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漩渦他跑到門口，看見王面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
「隊長……」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進去說。」王面說，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隊長，你吃飯了嗎？餓不餓？要不要給你煮麵？」這是月鬼的聲音。
王面看著他，搖了搖頭。「吃過了。」
天平已經走過來了，伸手在月鬼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先進去。別在門口站著了。」
客廳里的燈全亮了。
王面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掃過那些熟悉的陳設——沙發，茶几，牆上的掛鍾，角落裡那盆快死了又被救活的綠蘿。
每一樣東西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不是「我記得」的那種熟悉，是「我的身體記得」的那種熟悉。
他知道進門左轉是廚房，知道走廊盡頭左手邊是他的房間，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可他就是知道。
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安靜。是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的安靜。
王面看著他們，被那幾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又抬起。
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忽然覺得有點難受。
不是為自己，是為他們。
他不記得他們了。可他們記得他。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對待這些隊友，不知道他有沒有讓他們失望。
可這些人，在等他回來。
「雖然我不記得了，」王面開口，「但我會努力想起來的。所以——不用擔心。」
漩渦抬起頭，「誰擔心你了，」他的聲音帶著點鼻音，
月鬼偏過頭，「就是。」他說，「反正你回都回來了，還想跑？」
薔薇靠在牆邊，嘴角彎了一下，
「隊長，」她說，「歡迎回來。」
「嗯。」王面應了一聲。
漩渦從沙發上彈起來，三兩步走到桌邊，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一推。
「來來來，隊長，玩不玩遊戲？」
王面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副被推開的撲克牌和骰子。
月鬼靠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隊長怎麼可能會玩，」他說，語氣篤定，「以前就沒見他玩過這些。」
王面看著那副牌和骰子，沉默了一瞬。
「其實……」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可以試試。」
漩渦的眼睛亮了。月鬼的眉頭挑了一下。檀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推牌九擲骰子開始了。
第一局。王面贏了。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漩渦看著自己手裡那把還沒出完的牌，嘴張著，表情凝固成一種茫然。
「不是……隊長你以前不是不會嗎？」
王面眨了眨眼。「運氣好。」
第二局。又贏了。這一次比剛才還快，月鬼低頭看著骰子的大小，又抬頭看著王面，那表情寫滿了「你在逗我」。
「運氣？」他問。
王面想了想。「……也許？」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每一局都贏。
漩渦不說話了。月鬼不笑了。星痕的手機掉在沙發上，沒人撿。檀香端著杯子，忘了喝。
漩渦終於忍不住了。
「隊長，」他開口，聲音發飄，「你是不是在裝？」
王面看著他，表情無辜。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這麼會這些？」
王面沉默了一瞬。
「其實我感覺，」他頓了頓，「我以前就會這些。」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漩渦緩緩轉過頭，看著月鬼。月鬼緩緩轉過頭，看著星痕。星痕緩緩轉過頭，看著檀香。檀香緩緩轉過頭，看著天平。
那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可惡，以前的隊長藏得太嚴實了。不是不願意和我們玩，是嫌棄我們太菜了。
漩渦轉回頭，看著王面。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可嘴角分明在笑。
「隊長，」他開口，「你知道嗎？失憶後的你，好乖啊。」
王面：「……」
月鬼也笑了。「對啊，以前的你，哪裡會陪我們玩牌。」
星痕點頭。「以前的你，只會說『無聊』。」
檀香放下杯子，「以前的你，只會說『自己去玩』。」
天平靠在椅背里，嘴角那抹笑壓不下去。
「以前的你，」他說，「可沒這麼好說話。」
王面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
「是嗎？」
眾人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窗外的夜越來越深。
屋裡，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像一鍋煮開的餃子。
王面坐在桌邊，手氣好得不像話。
他一邊出牌一邊想，以前的他，為什麼不和他們玩呢？
可此刻，他看著漩渦因為輸而懊惱的表情，聽著月鬼「再來一局」的不依不饒，他覺得，現在也挺好。
漸漸的，假面駐地的夜，安靜了。
王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沒有沈青竹的氣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攥住被角。然後他鬆開手，翻過身，仰面朝天。
他閉上眼。
夜又深了許多。
萬籟俱寂。
——
夜幕駐地。
沈青竹躺在床上。
燈關了，窗簾拉嚴了，門鎖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噹噹。
他閉上眼睛。
腰還在疼。腿還在酸。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混蛋王面。狗東西王面。昨晚到底是怎麼狠下心的。
他的思緒飄到昨晚，又被他狠狠按回去。不能想。越想越氣。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好了，不想了。睡覺。
他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模糊，像一尾魚慢慢沉入深水，光線越來越暗，聲音越來越遠——
「咔噠。」
很輕的一聲響。
沈青竹的意識從深水裡猛地浮上來。他睜開眼，那雙紫眸在黑暗中亮起一道銳利的光。
不是門。是窗戶。
窗簾在動。從外面被人掀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窗戶翻了進來，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姿態，那身姿，沈青竹繃緊的脊背鬆了下來。
他靠在床頭，雙臂環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道身影。
「王免。」他的聲音平靜。
王面翻窗的動作還沒完全收勢，一條腿還跨在窗台上。聽見沈青竹的聲音，他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媳婦。」
沈青竹看著他。
這一幕，怎麼這麼眼熟？
他想了想。想起來了。
失憶前的王面也幹過這事。大半夜翻窗，理直氣壯地說「和你一起睡啊」。
沈青竹的嘴角抽了一下。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不是說明天再來嗎？」
王面終於把那條腿從窗台上收下來了，他看著沈青竹，「可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頓了頓，「過零點了。」
沈青竹：「……」
他看著王面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說「明天再來」。王面說「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說「明晚回去」。王面說「過零點了」。
合理。非常合理。合理到沈青竹想罵人都找不到詞。
王面見他不說話，然後他鑽進來了。整個人躺進被窩裡，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看著沈青竹。
沈青竹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王面。
只是背對著他，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
王面的嘴角彎了起來。然後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沈青竹的腰。掌心貼著他腹前的衣料，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王面把臉埋進沈青竹後頸，鼻尖抵著他微涼的皮膚。
碎發蹭在他的臉頰上，有點癢，沈青竹沒躲。
王面沒有再做別的。沒有鬧他，沒有親他，沒有像昨晚那樣纏著他不放。
沈青竹閉著眼。
王面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媳婦，聽說我比你大，你為什麼不叫我一聲哥哥。。」
沈青竹沒有回答，裝睡中。
王面也沒執著這個答案，他想日後一定要讓沈青竹這麼叫他一次，否則他就把王倒著寫。
「晚安。」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漫出來，落在青磚地上，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青竹站在走廊下，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人。
王面站在他面前，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盛滿了委屈，嘴唇微微抿著。
「媳婦……」
「回去。」沈青竹的語氣平靜，不容商量。
「可是——」
「沒有可是。」沈青竹打斷他，聲音壓低了，
「你隊友們好久沒見你了，去和他們待待，聯絡聯絡感情。想來明天再來。」
王面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用和他們聯絡感情」，可對上沈青竹那雙紫色的眼眸——「我已經決定了你別再掙扎了」
他知道，再說也沒用了。
沈青竹就是這樣，平時什麼都隨他，可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面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那明天——」
「明天再來。」沈青竹說。
「明晚——」
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後天——」
「後天再來，然後晚上回去。」
王面沉默了。
他看著他媳婦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陪他，晚上回去，第二天再來，晚上再回去——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這不就是……上班嗎？
他是員工，沈青竹是老闆。
每天早上來報到，晚上下班回家。
沒有加班，沒有夜班，甚至連申請留宿的資格都沒有。
王面忽然覺得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委屈。一種被媳婦拒之門外的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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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軟了一下。但也只是軟了一下。
因為他的腰還在疼。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提醒他，昨晚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要是今晚再讓這人留下來，明天就別想下床了。後天也別想。大後天也別想。新聞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一男子竟因這種事命喪床上！」
太丟人了。
他沈青竹，寧可被隊友笑話「怕老婆」，也不要成為這種新聞的主角。
「走了。」他說，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早點休息。」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王面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風從遠處吹來，拂過老槐樹的枝丫，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檐下的燈還亮著，光落在他肩上，把那道修長的身影投在青磚地上，孤零零的。
——
假面駐地的門是星痕開的。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睡衣，頭髮亂成雞窩，他拉開門。
「誰啊大半夜的——」
然後他看見了王面。
門外的路燈下，王面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那張奶俊的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星痕的手還維持著拉門的姿勢，懸在半空。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隊、隊長——？！」
「我艹！隊長！！！」
他猛地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隊長回來了——！！！」
幾秒鐘後，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漩渦他跑到門口，看見王面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
「隊長……」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進去說。」王面說，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隊長，你吃飯了嗎？餓不餓？要不要給你煮麵？」這是月鬼的聲音。
王面看著他，搖了搖頭。「吃過了。」
天平已經走過來了，伸手在月鬼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先進去。別在門口站著了。」
客廳里的燈全亮了。
王面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掃過那些熟悉的陳設——沙發，茶几，牆上的掛鍾，角落裡那盆快死了又被救活的綠蘿。
每一樣東西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不是「我記得」的那種熟悉，是「我的身體記得」的那種熟悉。
他知道進門左轉是廚房，知道走廊盡頭左手邊是他的房間，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可他就是知道。
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安靜。是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的安靜。
王面看著他們，被那幾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又抬起。
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忽然覺得有點難受。
不是為自己，是為他們。
他不記得他們了。可他們記得他。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對待這些隊友，不知道他有沒有讓他們失望。
可這些人，在等他回來。
「雖然我不記得了，」王面開口，「但我會努力想起來的。所以——不用擔心。」
漩渦抬起頭，「誰擔心你了，」他的聲音帶著點鼻音，
月鬼偏過頭，「就是。」他說，「反正你回都回來了，還想跑？」
薔薇靠在牆邊，嘴角彎了一下，
「隊長，」她說，「歡迎回來。」
「嗯。」王面應了一聲。
漩渦從沙發上彈起來，三兩步走到桌邊，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一推。
「來來來，隊長，玩不玩遊戲？」
王面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副被推開的撲克牌和骰子。
月鬼靠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隊長怎麼可能會玩，」他說，語氣篤定，「以前就沒見他玩過這些。」
王面看著那副牌和骰子，沉默了一瞬。
「其實……」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可以試試。」
漩渦的眼睛亮了。月鬼的眉頭挑了一下。檀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推牌九擲骰子開始了。
第一局。王面贏了。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漩渦看著自己手裡那把還沒出完的牌，嘴張著，表情凝固成一種茫然。
「不是……隊長你以前不是不會嗎？」
王面眨了眨眼。「運氣好。」
第二局。又贏了。這一次比剛才還快，月鬼低頭看著骰子的大小，又抬頭看著王面，那表情寫滿了「你在逗我」。
「運氣？」他問。
王面想了想。「……也許？」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每一局都贏。
漩渦不說話了。月鬼不笑了。星痕的手機掉在沙發上，沒人撿。檀香端著杯子，忘了喝。
漩渦終於忍不住了。
「隊長，」他開口，聲音發飄，「你是不是在裝？」
王面看著他，表情無辜。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這麼會這些？」
王面沉默了一瞬。
「其實我感覺，」他頓了頓，「我以前就會這些。」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漩渦緩緩轉過頭，看著月鬼。月鬼緩緩轉過頭，看著星痕。星痕緩緩轉過頭，看著檀香。檀香緩緩轉過頭，看著天平。
那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可惡，以前的隊長藏得太嚴實了。不是不願意和我們玩，是嫌棄我們太菜了。
漩渦轉回頭，看著王面。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可嘴角分明在笑。
「隊長，」他開口，「你知道嗎？失憶後的你，好乖啊。」
王面：「……」
月鬼也笑了。「對啊，以前的你，哪裡會陪我們玩牌。」
星痕點頭。「以前的你，只會說『無聊』。」
檀香放下杯子，「以前的你，只會說『自己去玩』。」
天平靠在椅背里，嘴角那抹笑壓不下去。
「以前的你，」他說，「可沒這麼好說話。」
王面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
「是嗎？」
眾人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窗外的夜越來越深。
屋裡，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像一鍋煮開的餃子。
王面坐在桌邊，手氣好得不像話。
他一邊出牌一邊想，以前的他，為什麼不和他們玩呢？
可此刻，他看著漩渦因為輸而懊惱的表情，聽著月鬼「再來一局」的不依不饒，他覺得，現在也挺好。
漸漸的，假面駐地的夜，安靜了。
王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沒有沈青竹的氣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攥住被角。然後他鬆開手，翻過身，仰面朝天。
他閉上眼。
夜又深了許多。
萬籟俱寂。
——
夜幕駐地。
沈青竹躺在床上。
燈關了，窗簾拉嚴了，門鎖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噹噹。
他閉上眼睛。
腰還在疼。腿還在酸。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混蛋王面。狗東西王面。昨晚到底是怎麼狠下心的。
他的思緒飄到昨晚，又被他狠狠按回去。不能想。越想越氣。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好了，不想了。睡覺。
他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模糊，像一尾魚慢慢沉入深水，光線越來越暗，聲音越來越遠——
「咔噠。」
很輕的一聲響。
沈青竹的意識從深水裡猛地浮上來。他睜開眼，那雙紫眸在黑暗中亮起一道銳利的光。
不是門。是窗戶。
窗簾在動。從外面被人掀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窗戶翻了進來，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姿態，那身姿，沈青竹繃緊的脊背鬆了下來。
他靠在床頭，雙臂環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道身影。
「王免。」他的聲音平靜。
王面翻窗的動作還沒完全收勢，一條腿還跨在窗台上。聽見沈青竹的聲音，他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媳婦。」
沈青竹看著他。
這一幕，怎麼這麼眼熟？
他想了想。想起來了。
失憶前的王面也幹過這事。大半夜翻窗，理直氣壯地說「和你一起睡啊」。
沈青竹的嘴角抽了一下。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不是說明天再來嗎？」
王面終於把那條腿從窗台上收下來了，他看著沈青竹，「可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頓了頓，「過零點了。」
沈青竹：「……」
他看著王面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說「明天再來」。王面說「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說「明晚回去」。王面說「過零點了」。
合理。非常合理。合理到沈青竹想罵人都找不到詞。
王面見他不說話，然後他鑽進來了。整個人躺進被窩裡，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看著沈青竹。
沈青竹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王面。
只是背對著他，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
王面的嘴角彎了起來。然後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沈青竹的腰。掌心貼著他腹前的衣料，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王面把臉埋進沈青竹後頸，鼻尖抵著他微涼的皮膚。
碎發蹭在他的臉頰上，有點癢，沈青竹沒躲。
王面沒有再做別的。沒有鬧他，沒有親他，沒有像昨晚那樣纏著他不放。
沈青竹閉著眼。
王面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媳婦，聽說我比你大，你為什麼不叫我一聲哥哥。。」
沈青竹沒有回答，裝睡中。
王面也沒執著這個答案，他想日後一定要讓沈青竹這麼叫他一次，否則他就把王倒著寫。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