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相逢不識故人歸【臨沂篇】
後來怎麼著了呢？
後來我在街上遇見了個神經病。
那天我休假，難得不用穿那身皮，套了件衛衣就出門了。本想去超市買點東西，路過街心公園的時候，一個不留神，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那力道不小，我整個人都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敵襲？
第二反應是——這手勁兒，不像是普通人。
第三反應是——這人長得還挺好看。
是的，你沒看錯。
我的第一反應是「敵襲」，第二反應是「這手勁兒可以」，第三反應才是「這人長得不錯」。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是一個合格的軍人，時刻保持警惕。
絕對不是因為我反應慢。
好了，接著說。
那個人拽住我之後，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想著這人是不是有病。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頭髮比一般男生長，垂在肩側，乍一看像個姑娘。眉眼鋒利，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勁兒。
可他偏偏拽著我不放。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開始認真考慮他是不是要向我表白，久到我想要不要給他一拳然後跑路。
然後他開口了。
「宋臨沂？」
我愣了一下。
這人認識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不記得，完全不記得。
「我們一起認識？」我問。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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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怎麼說呢……像是我說了一句什麼特別離譜的話。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嘴角動了動，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他媽的不認識我了？」
我皺了皺眉。
這話說的，好像我必須要認識他一樣。
這人誰啊？
我又看了他一眼，確認自己確實沒見過這張臉，也懶得再想了。休假時間寶貴，我不想浪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身上。
「不認識。」我說，掙開他的手，轉身走了。
他沒跟上來。
我心想，這人雖然腦子有點問題，但至少識趣。
這話說早了。
是的，兩天後，我又看見他了。
那天我照常在訓練場帶隊員訓練，遠遠看見塵時領著一個年輕人從辦公樓那邊走過來。
我本來沒在意，塵時這人愛交朋友，隔三差五就帶人來參觀，我都習慣了。
可等他們走近了，我看清那張臉的時候——
我愣了一下。
是他。
那個在街上拽住我的神經病。
他竟然混進我們部隊了？
不是，這部隊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嗎？老趙怎麼也不管管？
我當時就想去找老趙問個清楚，可還沒等我邁步，那年輕人已經朝我走過來了。
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宋臨沂，和我打一架。」
語氣挺拽的，下巴微微揚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我看你也不過如此」的挑釁。
確實讓人想揍他。
周圍的隊員都看過來了，有人已經開始偷笑，有人在小聲嘀咕「這人誰啊敢挑戰我們隊長」。
我看著他，想了想。
行吧，既然你想打，那就打。
反正我也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我們打起來了。
見他是外人，我還是收著力氣的。
畢竟我是國一特戰大隊的隊長，正兒八經的特種兵，格鬥全隊第一。對面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著不弱，但畢竟不是部隊裡的人，萬一下手重了把人打傷了，不好交代。
打傷了還要寫檢討，寫檢討比記過還麻煩。
所以我只出了五成力。
格擋，閃避，反擊，都留了餘地。
可這小子確實有實力。
攻擊角度挺刁鑽，不像系統練過的，反而像是自學的——有些動作不夠標準，但勝在出其不意，好幾次差點被他得手。
我一邊打一邊想，這小子天賦不錯，要是進部隊好好練練，前途不可限量。
他看出來我放水了。
「宋臨沂，你沒吃飯？」
我沒理他。
「宋臨沂，你就這點實力？」
我還是沒理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笑，不是譏諷，更像是……委屈？
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怪不得你連你弟都能弄丟。」
媽的。
這能忍？
能忍我就不叫宋臨沂。
我認真了。
不是那種「稍微認真一點」的認真，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認真。
他的表情變了，從戲謔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吃力，從吃力變成了狼狽。
可他沒認輸。
一次都沒。
哪怕被我一肘擊倒在地，他也咬著牙爬起來。哪怕我把他逼到牆角，他也要掙扎著還手。
那股勁兒，讓我想起了剛入伍時的自己。
可我沒有停手。
因為他說了那句話。
那句話扎在我心上，像一根刺，扎得我渾身不舒服。
他憑什麼拿我弟說事？
他憑什麼？
十幾分鐘後，結束了。
最後的最後，我把那個少年打進了醫院。
感覺不算太嚴重，但也絕對不輕。
他躺在地上的時候，那雙眼睛盯著我，沒有恨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說不清的，讓我心裡發堵的東西。
將他送醫院的不是我，是外勤部。
畢竟我出去還要請假，手續太麻煩了，比寫檢討還麻煩。
而且我也不太想看見他那張臉。
大概又過了幾十分鐘吧，老趙來了。
他笑嘻嘻地看著我，一掌拍在我後背上，力氣大得我往前踉蹌了半步。
「喂，小宋啊，看見你弟嗎？」
「？？？」
「什麼？我弟？」
老趙看我一臉疑惑，皺了皺眉。
「不對啊，昨天你弟就來了。我們向他介紹了你，他說他今天會來找你啊。」
等等。
等等。
不對。
我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是不是留著有點長的頭髮，長得挺好看的？」
老趙點頭，樂呵呵的：「原來你見到了呀。他人呢？又走了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字。
我弟。
那個人是我弟？
我弟？
我剛才把我弟打進了醫院？
「我……把他打進醫院了。」我聽見自己說，聲音乾巴巴的。
「啥玩意兒？」老趙的笑容凝固了。
「他要和我打，我把他打進醫院了。」
「不是，他是你弟啊。」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能下手輕點嗎？」
「他嘲諷我……他拿我弟說事……然後我就……」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說「他拿我弟說事」的時候，忽然意識到——
我弟。他就是我弟。
他說的那句話，不是在嘲諷我。
他是在問。
問一個他找了很久、等了很久、終於見到的人——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為什麼把我弄丟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老趙的手掌招呼到我後腦勺上。
「奶奶的，你這小子……」
那一下不重，可我整個人都被打得晃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愧疚。
鋪天蓋地的愧疚。
就在這時，外勤部的人回來了。
「宋隊，」他站在門口，「那個少年我們已經送到醫院了。左手脫臼，右小腿和肋骨輕微骨折。登記名字的時候，他說他叫——」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登記表。
「縱天驕。」
沉默。
不僅是我的沉默，老趙也沉默了。
老趙看著我的眼神，怎麼說呢……
像一個農民看著一頭把自家莊稼拱了的野豬。
我看懂了。
他在罵我畜生。
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在說：你他媽把自己親弟弟打進醫院，你還是人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老趙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原來那天在街上，他拽住我的時候，不是犯病。
是想確認。
確認我是不是他哥。
確認我還記不記得他。
確認我是不是……不要他了。
可我說了什麼？
我說「我們一起認識？」。
我說「不認識」。
然後我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我只知道，他來找我打架的時候，眼裡的東西不是憤怒。
是委屈。
是一個被拋棄了太久的孩子的委屈。
是一個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卻發現對方已經不記得他的委屈。
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只能用拳頭來問「你還記不記得我」的委屈。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才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身上。
這雙手，把他打進了醫院。
這雙手，打的是我找了這麼多年的弟弟。
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讓他自學這些格鬥技巧，讓他見到自己的時候眼裡只有委屈。
他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去找他？
可我沒有。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縱天驕。
天驕。
這名字真狂。
我以前一定很驕傲有這樣一個弟弟吧。
可我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
媽的。
我這哥當的，可真夠可以的。
後來我在街上遇見了個神經病。
那天我休假，難得不用穿那身皮，套了件衛衣就出門了。本想去超市買點東西，路過街心公園的時候，一個不留神，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那力道不小，我整個人都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敵襲？
第二反應是——這手勁兒，不像是普通人。
第三反應是——這人長得還挺好看。
是的，你沒看錯。
我的第一反應是「敵襲」，第二反應是「這手勁兒可以」，第三反應才是「這人長得不錯」。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是一個合格的軍人，時刻保持警惕。
絕對不是因為我反應慢。
好了，接著說。
那個人拽住我之後，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想著這人是不是有病。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頭髮比一般男生長，垂在肩側，乍一看像個姑娘。眉眼鋒利，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勁兒。
可他偏偏拽著我不放。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開始認真考慮他是不是要向我表白，久到我想要不要給他一拳然後跑路。
然後他開口了。
「宋臨沂？」
我愣了一下。
這人認識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不記得，完全不記得。
「我們一起認識？」我問。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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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怎麼說呢……像是我說了一句什麼特別離譜的話。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嘴角動了動，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他媽的不認識我了？」
我皺了皺眉。
這話說的，好像我必須要認識他一樣。
這人誰啊？
我又看了他一眼，確認自己確實沒見過這張臉，也懶得再想了。休假時間寶貴，我不想浪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身上。
「不認識。」我說，掙開他的手，轉身走了。
他沒跟上來。
我心想，這人雖然腦子有點問題，但至少識趣。
這話說早了。
是的，兩天後，我又看見他了。
那天我照常在訓練場帶隊員訓練，遠遠看見塵時領著一個年輕人從辦公樓那邊走過來。
我本來沒在意，塵時這人愛交朋友，隔三差五就帶人來參觀，我都習慣了。
可等他們走近了，我看清那張臉的時候——
我愣了一下。
是他。
那個在街上拽住我的神經病。
他竟然混進我們部隊了？
不是，這部隊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嗎？老趙怎麼也不管管？
我當時就想去找老趙問個清楚，可還沒等我邁步，那年輕人已經朝我走過來了。
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宋臨沂，和我打一架。」
語氣挺拽的，下巴微微揚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我看你也不過如此」的挑釁。
確實讓人想揍他。
周圍的隊員都看過來了，有人已經開始偷笑，有人在小聲嘀咕「這人誰啊敢挑戰我們隊長」。
我看著他，想了想。
行吧，既然你想打，那就打。
反正我也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我們打起來了。
見他是外人，我還是收著力氣的。
畢竟我是國一特戰大隊的隊長，正兒八經的特種兵，格鬥全隊第一。對面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著不弱，但畢竟不是部隊裡的人，萬一下手重了把人打傷了，不好交代。
打傷了還要寫檢討，寫檢討比記過還麻煩。
所以我只出了五成力。
格擋，閃避，反擊，都留了餘地。
可這小子確實有實力。
攻擊角度挺刁鑽，不像系統練過的，反而像是自學的——有些動作不夠標準，但勝在出其不意，好幾次差點被他得手。
我一邊打一邊想，這小子天賦不錯，要是進部隊好好練練，前途不可限量。
他看出來我放水了。
「宋臨沂，你沒吃飯？」
我沒理他。
「宋臨沂，你就這點實力？」
我還是沒理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笑，不是譏諷，更像是……委屈？
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怪不得你連你弟都能弄丟。」
媽的。
這能忍？
能忍我就不叫宋臨沂。
我認真了。
不是那種「稍微認真一點」的認真，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認真。
他的表情變了，從戲謔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吃力，從吃力變成了狼狽。
可他沒認輸。
一次都沒。
哪怕被我一肘擊倒在地，他也咬著牙爬起來。哪怕我把他逼到牆角，他也要掙扎著還手。
那股勁兒，讓我想起了剛入伍時的自己。
可我沒有停手。
因為他說了那句話。
那句話扎在我心上，像一根刺，扎得我渾身不舒服。
他憑什麼拿我弟說事？
他憑什麼？
十幾分鐘後，結束了。
最後的最後，我把那個少年打進了醫院。
感覺不算太嚴重，但也絕對不輕。
他躺在地上的時候，那雙眼睛盯著我，沒有恨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說不清的，讓我心裡發堵的東西。
將他送醫院的不是我，是外勤部。
畢竟我出去還要請假，手續太麻煩了，比寫檢討還麻煩。
而且我也不太想看見他那張臉。
大概又過了幾十分鐘吧，老趙來了。
他笑嘻嘻地看著我，一掌拍在我後背上，力氣大得我往前踉蹌了半步。
「喂，小宋啊，看見你弟嗎？」
「？？？」
「什麼？我弟？」
老趙看我一臉疑惑，皺了皺眉。
「不對啊，昨天你弟就來了。我們向他介紹了你，他說他今天會來找你啊。」
等等。
等等。
不對。
我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是不是留著有點長的頭髮，長得挺好看的？」
老趙點頭，樂呵呵的：「原來你見到了呀。他人呢？又走了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字。
我弟。
那個人是我弟？
我弟？
我剛才把我弟打進了醫院？
「我……把他打進醫院了。」我聽見自己說，聲音乾巴巴的。
「啥玩意兒？」老趙的笑容凝固了。
「他要和我打，我把他打進醫院了。」
「不是，他是你弟啊。」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能下手輕點嗎？」
「他嘲諷我……他拿我弟說事……然後我就……」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說「他拿我弟說事」的時候，忽然意識到——
我弟。他就是我弟。
他說的那句話，不是在嘲諷我。
他是在問。
問一個他找了很久、等了很久、終於見到的人——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為什麼把我弄丟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老趙的手掌招呼到我後腦勺上。
「奶奶的，你這小子……」
那一下不重，可我整個人都被打得晃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愧疚。
鋪天蓋地的愧疚。
就在這時，外勤部的人回來了。
「宋隊，」他站在門口，「那個少年我們已經送到醫院了。左手脫臼，右小腿和肋骨輕微骨折。登記名字的時候，他說他叫——」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登記表。
「縱天驕。」
沉默。
不僅是我的沉默，老趙也沉默了。
老趙看著我的眼神，怎麼說呢……
像一個農民看著一頭把自家莊稼拱了的野豬。
我看懂了。
他在罵我畜生。
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在說：你他媽把自己親弟弟打進醫院，你還是人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老趙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原來那天在街上，他拽住我的時候，不是犯病。
是想確認。
確認我是不是他哥。
確認我還記不記得他。
確認我是不是……不要他了。
可我說了什麼？
我說「我們一起認識？」。
我說「不認識」。
然後我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我只知道，他來找我打架的時候，眼裡的東西不是憤怒。
是委屈。
是一個被拋棄了太久的孩子的委屈。
是一個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卻發現對方已經不記得他的委屈。
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只能用拳頭來問「你還記不記得我」的委屈。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才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身上。
這雙手，把他打進了醫院。
這雙手，打的是我找了這麼多年的弟弟。
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讓他自學這些格鬥技巧，讓他見到自己的時候眼裡只有委屈。
他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去找他？
可我沒有。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縱天驕。
天驕。
這名字真狂。
我以前一定很驕傲有這樣一個弟弟吧。
可我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
媽的。
我這哥當的，可真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