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忘前塵舊事,守當下今朝【臨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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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宋臨沂

  我叫宋臨沂。

  ……嗎?

  我好像就叫宋臨沂。

  ……吧。

  你看,我連自己叫什麼都搞不太清楚。

  這事兒說來話長。長到我覺得可以寫本書,書名就叫《論一個失憶症患者如何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假裝正常》。

  不,我不打算寫。我連日記都懶得記,怎麼可能寫書?

  反正也沒人看。

  我醒來的那天,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天花板,不是燈光,是一個大老爺們趴在我床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蹭在我胳膊上了。

  那場面,怎麼說呢……

  挺難評的。

  「小宋啊——!!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去了啊——!沒有你,我們可怎麼辦啊——!!」

  他哭得像死了親兄弟,嗓門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這人誰啊?

  第二個念頭:他叫魂呢?

  第三個念頭:他壓到我氧氣管了。

  我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幹得像被人灌了一嘴沙子。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你……我……你他媽的……壓到……我的……氧氣管……」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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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肘底下那根被我壓扁的管子,又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沒死啊——!!!」

  我:「…………」

  他趕緊挪開手臂,我猛吸了一口氧,整個人才算活過來了。

  「小宋,你……」

  「你誰啊?」我問。

  他的表情從擔憂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驚恐,從驚恐變成一種「完了完了完了」的崩潰。

  「醫生——!!醫生——!!他腦子壞了——!!」

  我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我失憶後,對這個世界的初印象。

  挺糟糕的。

  我當時就想,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後來我才知道,趴我床邊哭得跟死了親人似的那個爺們,叫趙空城。

  他是我師父。

  說是師父,其實就是我當兵後的引路人——當年他把我從街上撿回來,才有了現在的宋臨沂。

  我問他:「你當初為什麼撿我?」

  他想了想,說:「是你抱著我哭著不撒手,我見你可憐,就撿回來了。」

  我盯著他那張臉看了三秒。

  說實話,我不信。

  要是說是他求我來的,我還挺信的。

  我宋臨沂,像是那種會抱著陌生人哭的人嗎?

  不像。

  絕對不是。

  ……應該不是吧?

  ---


  不是不關心,是不在意。

  他們不在意我想不想得起來,不在意我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他們只知道,我是宋臨沂。

  是那個和他們一起出過任務、一起挨過罵、一起在泥地里滾過三公里的宋臨沂。

  是那個一直在找弟弟的宋臨沂。

  就夠了。

  這種被無條件接納的感覺,怎麼說呢……

  挺奇怪的。

  我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可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只是出了一趟遠門,現在終於回來了。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是那種——「你回來了?行,走,訓練去。」

  我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雖然我嘴上從來不說。

  ---

  對了,我有個弟弟。

  叫縱天驕。

  這名字,一聽就很狂。

  我其實不太記得他。但我聽說,我一直在找他。

  找了很久。

  找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可能已經不在了,可我還在找。

  我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每次有人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的心會跳得很快。

  可能是因為,他是我的弟弟。

  雖然我不記得了。

  可我的身體還記得。

  我不記得了。

  可我想見見他。

  想看看他長什麼樣。

  想看看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想看看他生氣的時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樣,眉毛先動,然後嘴角往下一撇,最後才開口罵人。

  有些東西,不是「不記得」就能放下的。

  是刻在骨頭裡的。

  是流在血里的。

  是哪怕把腦子裡的東西都刪光了,心臟還會記得的。

  ---

  哦,對,老趙有個閨女,叫趙寧安。

  扎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圓的,笑起來像年畫上的娃娃。

  她喜歡來部隊串門。

  而且,她是個小花痴。

  看見好看的哥哥姐姐就走不動道的那種。

  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在訓練場邊上站了十分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練射擊的塵時。

  然後她跑過去,仰起小臉,開口第一句就是:

  「叔叔,你好帥啊!」

  塵時的臉當場就黑了。

  「叫哥哥。」

  「叔叔。」

  「哥哥。」

  「叔叔。」

  「…………」

  我在旁邊笑出了聲。

  哈哈,叔叔。

  哈哈,不行了,讓我先笑一會兒。

  塵時一臉黑線地看著我,那表情寫著「你再笑我就把你扔進靶場當靶子」。

  我沒理他。

  趙寧安這小姑娘,能處。

  有眼光。

  ---

  說到塵時。

  我當時醒來後第一印象就是:這人誰啊?嘴這麼欠?

  後來才知道,他是我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好哥們。

  塵時這人,長得確實好看,尤其是穿軍裝的時候,站那兒跟畫報似的。

  他是被他家人送進部隊的,公子哥兒來體驗生活,結果一體驗就體驗到了現在。

  我記得第一次見他射擊,那姿勢標準的,那槍法準的,我在旁邊看著都忍不住想鼓掌。

  當然我沒鼓,因為太丟份了。

  ---

  除了塵時,當年和我一起入伍的還有個女孩。

  叫林厭昭。

  林家,就是那個僅次於百里家產業的林家。

  她是林家的二小姐,家裡的掌上明珠。

  她爸心疼得不行,她媽更是哭了好久。

  可她就是要來。

  她說她要當兵。

  她說她不想一輩子待在溫室里當花朵。

  她說她要自己闖出一片天。

  我當時聽了就想:這姑娘,夠狠。

  後來事實證明,她確實狠。

  訓練場上從不說苦,出任務從不怕死,受了傷從不喊疼。

  我和塵時有時候都懷疑,她是不是偷偷打了什麼藥。

  她沒打藥。她就是倔。比我還倔。

  我們三個,分別帶了三支隊伍。國一,國二,和國三。

  ---

  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有些東西,不用刻意去記,它就在那裡。

  比如怎麼握槍。

  比如怎麼格鬥。

  比如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判斷風向、距離、彈道。

  這些像是刻在骨頭裡的,想忘都忘不掉。

  他們說,這說明我天生就是當兵的料。

  我覺得不是。

  我覺得是因為練了太多遍,練到身體比腦子記得更清楚。

  一萬遍,兩萬遍,十萬遍。

  練到肌肉自己會動,練到手指自己會找位置,練到閉著眼睛都能把槍拆了再裝回去。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

  不過是把一件事做了一萬遍罷了。

  ---

  其實,老趙那傢伙,嘴上沒個把門的。

  有一回他喝多了,拉著我的手,

  「小宋啊,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撿你嗎?」

  我看著他,等他回答。

  他打了個酒嗝。

  「因為你像極了我年輕的時候。」

  我:「…………」

  「老子這輩子沒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就是撿了個小孩,把他養大,看他成了一個比我厲害得多的人。」

  「值了。」

  我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是忽然覺得,老趙這個人吧……

  雖然哭起來挺難看的,雖然喝多了話多,雖然他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可他是個好人。

  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

  後來啊,趙寧安又來了。

  她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那些正在訓練的士兵,眼睛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光。

  她跑過來,拽了拽我的袖子。

  「宋哥哥,我以後也要當兵。不,我要當大將軍。」

  我低頭看著她。

  「這可是很苦的。」

  「我不怕。」

  「這可是會受傷。」

  「我不怕。」

  「這可能會死。」

  她沉默了一下。

  「那我也要當。因為爸爸說過,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小女孩。

  忽然覺得,老趙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事不是撿了我。

  是養了這麼一個閨女。

  ---

  我叫宋臨沂。

  我有塵時那個嘴硬的損友。

  我有林厭昭那個不服輸的戰友。

  我有老趙那個不靠譜的師父。

  我還有一群把命交給我的兄弟。

  我還有趙寧安那個小鬼精。

  我是國一特戰大隊的隊長。

  是那個哪怕什麼都不記得了,也依然有人等著他、信著他、把他當兄弟的宋臨沂。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吧?

  不夠啊……

  我也是那個一直在找弟弟的宋臨沂。

  但至於我弟……我猜他大概不想被一個失憶的哥哥管著吧。

  不過……

  要是他敢管別人叫哥。

  我可能會揍他。

  至於那些想不起來的事……

  不急。

  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因為我有的,已經夠多了。

  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不記得就不記得吧。

  前路漫漫有方向,回首身後皆歸人,這般生活便足矣。

  閒話就此打住,該去訓練場操練了。

  最後鄭重宣告一遍——

  本人宋臨沂,認準這個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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