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情深抵萬千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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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說話。

  因為他們知道,拽哥是認真的。不是衝動,不是賭氣,是認真地在做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會把他帶到哪裡,沒有人知道。

  可他們看見他眼底的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像是要把整個黑夜都燒穿。

  「走了。」他說,轉身往走廊走去。

  走得從容不迫。如果他身後那些人能看見他的正面,就會發現——他的耳尖還是紅的。

  不是因為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是因為那些話,是從心底直接湧出來的,沒有經過大腦的過濾和修飾。

  可他說都說了,總不能收回來。

  他加快腳步,朝走廊盡頭走去。

  「拽哥。」

  林七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青竹停下腳步,轉過身。

  沈青竹站在暗處,林七夜站在光里,隔著幾步的距離。

  他以為林七夜要說什麼重要的事——關於王面的處境,關於接下來的打算,關於那些虎視眈眈的組織和神明。

  他沒有催,就站在那裡等。

  林七夜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沈青竹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先停在沈青竹脖子上。

  林七夜的眉頭皺了起來。

  「拽哥,」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還有關切,「你……受傷了?」

  沈青竹愣了一下。「什麼?」

  林七夜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下:「這裡。紅好幾塊。」

  沈青竹的表情凝固了。

  那幾秒鐘里,他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畫面——昨晚,那間窄小的房間,那張翻身都會撞牆的單人床。那人從身後環住他的腰,嘴唇貼著他的皮膚,一下一下地,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沈青竹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從耳尖開始一路蔓延,和那些紅痕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昨晚留下的,哪些是此刻羞出來的。

  「沒,沒有。」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

  「蚊子叮的。」

  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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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的。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客廳里,胖胖本來已經坐回沙發上了,懷裡還抱著那個靠枕。

  聽見這句話,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複雜。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曹淵。

  曹淵也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無聲地交流著同一個意思:這大冬天的,哪來的蚊子?

  然後胖胖的表情變了,嘴角彎了一下,又同樣飛快地抿住。

  迦藍坐在毛毯上問了一句:「蚊子……冬天有蚊子嗎?」

  江洱的聲音飄出來,「……有。在海南。

  安卿魚靠在窗邊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蚊子叮的。他甚至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他只是沒想到,王面失憶了,動作還能這麼快。

  安卿魚垂下眼,嘴角那抹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廊里,林七夜還站在沈青竹面前。

  蚊子?大冬天的?哪來的蚊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青竹脖子上。那些紅痕——不像是蚊子咬的,倒像是……

  林七夜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他的臉,也紅了。

  帶著幾分惱怒、幾分尷尬、還有幾分「我怎麼現在才反應過來」的紅。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王面那個狗東西。」

  沈青竹的臉更紅了。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這一次他沒有裝從容,沒有裝淡定。

  他推門進房間,「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客廳里,胖胖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迦藍坐在毛毯上從通透變成了一種「我好像不該知道這麼多」的窘迫。

  江洱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我、我什麼都沒聽懂!真的!」

  迦藍低下頭,看著收音機,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小姑娘,隔著收音機的殼,耳朵都紅了。

  安卿魚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屋子各懷心思的人,嘴角那抹笑終於壓不住了。

  林七夜還站在走廊里。

  他想起以前的王面。那時候的王面,還會裝一裝——裝成熟,裝穩重。

  現在倒好,失憶了連裝都不裝了。第一天就牽手,第二天就親,這才三天,就……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轉身,走回客廳,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

  胖胖抬起頭,看著他:「七夜,你去哪?」

  「出去走走。」他走到門口,推開門,

  風很冷,雪很涼。可他心裡的那團火,怎麼都澆不滅。

  可惡的王面。誰准他碰拽哥的。

  明天就把他趕回假面駐地。

  ——

  另一個房間。

  門關著。燈沒開。

  王面縮在床頭,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被子堆在他身邊,沒有被拉開,就那麼堆著,像一道沒有建成的圍牆。

  他的膝蓋抵著胸口,手環著小腿,整個人縮得緊緊的,像一隻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

  從關上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這裡,一直沒有動過。

  腦子裡很亂。

  古神教會的人說的那些話——「你可是我們安排進守夜人的臥底」。

  還有那個女人,上邪會的會長,戴著真言戒指說——「王面曾經答應過我」。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進那些他以為已經不會再疼的地方。

  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他以為自己只是王面。守夜人王面,假面小隊的隊長,沈青竹的愛人。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你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你是臥底。你是叛徒。你是別人安插在守夜人的棋子。

  我他媽到底是誰?

  萬一他真的是古神教會派來的臥底呢?以前的他在偽裝,連沈青竹都不知道呢?

  如果真是這樣——他會被拋棄嗎?

  守夜人會怎麼看他?那些叫他「隊長」的隊友,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厭惡?失望?

  還有沈青竹。

  他想起那雙紫色的眼眸。想起那些藏在冷淡底下的溫柔。

  如果那個人發現,他連「王面」都不是呢?

  他會在那雙眼睛裡,看見厭惡嗎?

  王面縮得更緊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怕過。可此刻,他怕了。

  他怕失去沈青竹。

  他怕從那雙紫色的眼眸里,看見厭惡。

  王面他媽的王面,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心裡在罵,罵那個失憶前的自己。你到底背著我幹了多少事?你到底有多少秘密?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王面?

  媽的。你他媽到底是誰?

  別讓我給你背鍋啊。

  門開了。

  走廊里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長長的光線。

  那光線落在床尾,落在那堆沒有拉開的被子上,落在他蜷縮的身影上。

  王面沒有抬頭。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門關了,腳步聲響起來,踩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木質特有的吱呀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床邊,停下來。

  床墊微微陷了一下。那個人爬上了床,半跪在他面前。

  沈青竹半跪在王面身前,伸出手,輕輕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從膝蓋里抬起來。

  外面的月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臉上。

  沈青竹看見了王面的眼睛。

  那雙淺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讓人不敢細看的茫然和脆弱。

  沈青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傾了傾身,額頭抵上王面的額頭。

  皮膚貼著皮膚,溫度傳過來,微涼的。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呼吸纏繞在一起,近到他能看見那雙淺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怎麼了?」他問。

  王面沒有說話。他就那麼看著沈青竹,看了很久。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風吹得晃了幾晃,在窗簾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然後他開口了。

  「媳婦。」

  「……如果我以前真是臥底呢?你還會喜歡我嗎?」

  沈青竹看著王面,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紫色的眼眸里很平靜,沒有震驚,沒有任何王面預想中的情緒。

  只是看著他,安靜地看著他。

  「傻子。」他說。

  那兩個字里沒有嫌棄。

  「你是以前,以及現在,還有以後——我一直愛著的人。」

  王面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又在碎掉的地方重新亮起來。

  可沈青竹沒有停。

  他的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像落在砧板上的刀:

  「不過,你真是臥底——」

  他頓了頓。

  「我一樣會殺了你。」

  王面的眸光暗了。像被人從高處扔下去。

  他知道沈青竹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人,無論如何,永遠站在赤旗下。永遠會為了那些他該守護的東西,割捨一切。

  包括他。

  王面垂下眼。

  然後他聽見沈青竹繼續說。

  「殺了你。」

  那三個字落進他耳朵里,比剛才更重。然後——

  「然後,再殺了我自己。」

  王面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抬起頭,對上沈青竹那雙紫色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衝動,只有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的事實。

  「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青竹看著他,聲音帶著笑意,那笑意讓他眼眶發酸的東西。

  「就算你下地獄,我也會陪你。」

  王面張了張嘴,他想說「你瘋了」,想說「你不能這樣」,想說「你還有守夜人,還有隊友,還有那些需要你保護的人」。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被一個人毫無保留地選擇的、篤定的愛。

  他的眼眶紅了。

  其實沈青竹也想自私一回,拋棄一切,奮不顧身的抓住他的愛人。

  但此刻看著王面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忽然有點慌。他不太會哄人,從來都是王面哄他。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輕輕地拍了拍王面的後腦勺。

  王面沒哭。他只是看著沈青竹,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我到底是誰?」

  沈青竹看著他那雙盛滿了不安和茫然的眼眸,伸出手,環住他的肩,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王面的臉埋在他肩窩裡,感受到那個人胸腔的震動,還有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

  沈青竹的聲音傳來:

  「首先——」

  他頓了頓。

  「你是我們大夏的時王。」

  「其次——」

  「你是我沈青竹的愛人。」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風也停了。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安靜的、柔軟的、白茫茫的寂靜。

  那寂靜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這個不算寬敞的房間裡,落在每一個被月光照到的角落。

  王面把臉埋在沈青竹肩窩裡,閉上眼睛。

  他沒有說話。

  可他的手臂,環住了沈青竹的腰,收緊,收緊,再收緊。

  謝謝你,媳婦。

  謝謝你。

  給予我愛與被愛的力量。

  整個院子都睡了。

  老槐樹睡了,鞦韆架睡了,青磚地睡了,連屋檐下那盞徹夜不滅的燈,都在這片寂靜里閉上了眼睛。

  可這個房間裡,還亮著光。

  不是燈。是人。

  是兩顆靠在一起、終於不再發抖的心。

  是跨越了失憶和遺忘、跨越了身份和秘密、跨越了所有那些他們還不知道要面對的風雨——依然選擇靠近彼此的、倔強的、不肯熄滅的光。

  王面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知道,沈青竹的懷抱很暖。

  暖到可以暫時忘記那些還沒解開的謎題。

  暖到可以假裝明天不會來。

  暖到可以相信——只要這個人還在,他就還有勇氣,去面對那個支離破碎的自己。

  沈青竹伸出手,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像曾經王面對他那樣。

  「傻子。」他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沈青竹的人。」

  夜還很長,可他們已經不怕了。

  因為每一個擁抱都值得等待,每一個生命都足夠燦爛。

  昔日是王免予他溫柔庇護,陪他走過懵懂歲月;

  今朝是他許王免一世堅定,伴他踏碎神明風浪。

  【這周就更到這了,第二卷主題現在應該都能看出來了吧。

  上卷,拽哥被王免護在身後,慢慢褪去少年青澀;此卷,拽哥為王免逆斬諸神,撐起一方歲月歸途。

  還有下午要是有時間的話,應該還會在老福特上更一篇番外(雙面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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