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時局風雨起，為君赴雲端，雪落黃昏後，許他重為王
回到駐地時，已是傍晚。
夕陽最後的餘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暗橘色。
王面推開院門，沒有像往常那樣黏在沈青竹身邊。
他只是低著頭穿過走廊，推開房間的門，然後關上。
那扇門在沈青竹眼前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沈青竹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王免？」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你沒事吧？」
隔了幾秒，門裡傳來王面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沒事。就是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沈青竹的手停在門板上，沒有推開。
他知道王面在說謊。那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從來不會說「我心情不好」。
他會把所有不願意讓別人看見的東西都藏在那扇關緊的門後面。
沈青竹收回手，轉身離開。
客廳里，夜幕小隊的人已經聚齊了。
胖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靠枕；曹淵靠在牆邊；迦藍盤腿坐在地毯上，收音機擱在她膝蓋旁邊；安卿魚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林七夜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
聽見腳步聲，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沈青竹走進來，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林七夜從窗前轉過身，靠著窗台，雙手環胸。他看了安卿魚一眼，安卿魚微微點頭。
「我們跟著縱天驕去了一個地方。」林七夜開口，聲音平穩，「一座小山。山後面有個小鎮。他帶著一束山茶花，去看了他一個已經過世的十五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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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的聲音低了幾分，「縱天驕和倪克斯——我母親——有關係。」
沈青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她說他是她的孩子，叫卡爾。」林七夜看著沈青竹，「拽哥，你不知道這件事？」
沈青竹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縱天驕和黑夜女神有關係。縱天驕從來沒提過。
「還有，」林七夜繼續說，「縱天驕有一把短刃。紅色的，和你那把紫色的幾乎一模一樣。」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的意思……」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可能和囈語也有關係。」安卿魚接過話，語氣不急不慢，「至少，他和你那把短刃的製作者有關係。」
客廳里又安靜了。胖胖抱著靠枕，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沈青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手。那個人，真的有太多事沒有和自己說了。
不告而別，杳無音信，重逢後嬉皮笑臉地把所有沉重的話題都繞過去。
沈青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那雙紫眸里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和王面也遇到了一些事。」
他把在遊樂園遇到的古神教會、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那個自稱來接王面「回家」的少女，一五一十地說了。
然後提到了紀念——上邪會會長，戴著真言戒指說王面曾經答應過她。
客廳里的氣氛越來越沉。
「所以現在，」沈青竹靠在椅背里，聲音帶著一種平靜的疲憊，「古神教會想讓他回去當臥底，上邪會想讓他履行承諾，還有——」
「還有那些克洛諾斯的敵人。」林七夜打斷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林七夜看著沈青竹：「拽哥，你有沒有想過，不僅是這些組織會來要人。他可是時王，我不信克洛諾斯的敵人不來殺他。」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沈青竹的眸光暗了暗。
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林七夜說的是對的。
那些他從不敢深想的事，此刻被林七夜毫不留情地擺在了檯面上——王面的處境，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危險。
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敵人不會因為他失憶就放過他。
「……那怎麼辦？」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發乾。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重量。
「拽哥，」他開口，「王面現在身邊很危險。你待在他身邊，一定會受牽連。從感性上說，你們是伴侶，有難同當。但從理性上說——我建議你們應該分開。」
沈青竹的手指蜷了一下。
「因為我們也不希望你受傷，那些可是神明。」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胖胖把臉埋進靠枕里，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曹淵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迦藍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收音機的邊緣。
拽哥會怎麼選？
沈青竹低著頭，沒人看清他的表情。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胖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抬起頭。
他笑了。
那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敷衍。
是從眼底漫出來的帶著光的笑。
那笑容恍惚了眾人，恍惚得他們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他們沒有看錯。
那是拽哥的笑。是集訓營時期的拽哥。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拽哥。那個還沒有被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強迫成長的拽哥。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見過這種笑了。
沈青竹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
「那……」，
「如果我也去斬神呢？」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
所有人都怔愣在原地。
胖胖的靠枕從懷裡滑落，滾到地上，他沒有撿。
林七夜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他看著沈青竹，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眸里盛著的光。
天不怕地不怕。什麼神明，什麼敵人，什麼「不可能」——在沈青竹眼裡，都不存在。
林七夜的喉結滾了一下。
「拽哥，」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想幹什麼？」
沈青竹笑容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張揚。
「我？」他說，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後他的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
「我想讓他在時間的廢墟里——重戴王冠。」
沈青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裹著細碎的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發間。
他望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深的夜色，望著遠處天際線上最後一線將滅未滅的光。
「等風起時——」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句呢喃，又重得像一個誓言。
「他將站在雲端。」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一片一片的，從灰白色的天幕里落下來，落進無邊的夜色里，落進這個沒有歸途的人間。
夕陽最後的餘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暗橘色。
王面推開院門，沒有像往常那樣黏在沈青竹身邊。
他只是低著頭穿過走廊，推開房間的門，然後關上。
那扇門在沈青竹眼前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沈青竹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王免？」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你沒事吧？」
隔了幾秒，門裡傳來王面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沒事。就是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沈青竹的手停在門板上，沒有推開。
他知道王面在說謊。那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從來不會說「我心情不好」。
他會把所有不願意讓別人看見的東西都藏在那扇關緊的門後面。
沈青竹收回手，轉身離開。
客廳里，夜幕小隊的人已經聚齊了。
胖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靠枕；曹淵靠在牆邊；迦藍盤腿坐在地毯上，收音機擱在她膝蓋旁邊；安卿魚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林七夜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
聽見腳步聲，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沈青竹走進來，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林七夜從窗前轉過身，靠著窗台，雙手環胸。他看了安卿魚一眼，安卿魚微微點頭。
「我們跟著縱天驕去了一個地方。」林七夜開口，聲音平穩，「一座小山。山後面有個小鎮。他帶著一束山茶花，去看了他一個已經過世的十五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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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的聲音低了幾分，「縱天驕和倪克斯——我母親——有關係。」
沈青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她說他是她的孩子，叫卡爾。」林七夜看著沈青竹，「拽哥，你不知道這件事？」
沈青竹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縱天驕和黑夜女神有關係。縱天驕從來沒提過。
「還有，」林七夜繼續說，「縱天驕有一把短刃。紅色的，和你那把紫色的幾乎一模一樣。」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的意思……」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可能和囈語也有關係。」安卿魚接過話，語氣不急不慢，「至少，他和你那把短刃的製作者有關係。」
客廳里又安靜了。胖胖抱著靠枕，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沈青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手。那個人，真的有太多事沒有和自己說了。
不告而別，杳無音信，重逢後嬉皮笑臉地把所有沉重的話題都繞過去。
沈青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那雙紫眸里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和王面也遇到了一些事。」
他把在遊樂園遇到的古神教會、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那個自稱來接王面「回家」的少女，一五一十地說了。
然後提到了紀念——上邪會會長，戴著真言戒指說王面曾經答應過她。
客廳里的氣氛越來越沉。
「所以現在，」沈青竹靠在椅背里，聲音帶著一種平靜的疲憊，「古神教會想讓他回去當臥底，上邪會想讓他履行承諾，還有——」
「還有那些克洛諾斯的敵人。」林七夜打斷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林七夜看著沈青竹：「拽哥，你有沒有想過，不僅是這些組織會來要人。他可是時王，我不信克洛諾斯的敵人不來殺他。」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沈青竹的眸光暗了暗。
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林七夜說的是對的。
那些他從不敢深想的事，此刻被林七夜毫不留情地擺在了檯面上——王面的處境，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危險。
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敵人不會因為他失憶就放過他。
「……那怎麼辦？」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發乾。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重量。
「拽哥，」他開口，「王面現在身邊很危險。你待在他身邊，一定會受牽連。從感性上說，你們是伴侶，有難同當。但從理性上說——我建議你們應該分開。」
沈青竹的手指蜷了一下。
「因為我們也不希望你受傷，那些可是神明。」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胖胖把臉埋進靠枕里，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曹淵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迦藍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收音機的邊緣。
拽哥會怎麼選？
沈青竹低著頭，沒人看清他的表情。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胖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抬起頭。
他笑了。
那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敷衍。
是從眼底漫出來的帶著光的笑。
那笑容恍惚了眾人，恍惚得他們以為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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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拽哥的笑。是集訓營時期的拽哥。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拽哥。那個還沒有被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強迫成長的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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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他看著沈青竹，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眸里盛著的光。
天不怕地不怕。什麼神明，什麼敵人，什麼「不可能」——在沈青竹眼裡，都不存在。
林七夜的喉結滾了一下。
「拽哥，」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想幹什麼？」
沈青竹笑容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張揚。
「我？」他說，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後他的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
「我想讓他在時間的廢墟里——重戴王冠。」
沈青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裹著細碎的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發間。
他望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深的夜色，望著遠處天際線上最後一線將滅未滅的光。
「等風起時——」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句呢喃，又重得像一個誓言。
「他將站在雲端。」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一片一片的，從灰白色的天幕里落下來，落進無邊的夜色里，落進這個沒有歸途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