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摩天輪下的婚言與異影
另一邊遊樂場內，王面帶著沈青竹玩嗨了。
是字面意義上的「嗨」。
從過山車上下來的時候，兩人的髮型已經不能叫髮型了，像被十級大風反覆蹂躪過的鳥窩。整理了一下後，再次拉著沈青竹出發。
「媳婦！我們去坐那個！」他拉著沈青竹的手，指向遠處那個正在緩慢旋轉的摩天輪。
沈青竹被他拽著往前走，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幼稚。還有不准叫我媳婦。」
王面回頭看他，「好的，老婆。」
沈青竹:「……不准叫我老婆。」
王面委屈:「知道了，夫人」
沈青竹:……
沈青竹嘆了口氣，算了，跟上他的步伐。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遊樂園盡收眼底。旋轉木馬、海盜船、碰碰車，還有那些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移動的人群，全都縮成小小的、彩色的點。
王面趴在窗邊，他轉過頭，看著沈青竹，嘴角彎著，那笑容裡帶著興奮和溫柔。
「好看嗎？」他問。
沈青竹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還行。」
王面知道，「還行」就是從沈青竹嘴裡能說出的最高評價。
他媳婦就是這樣，嘴上永遠嫌棄，可玩的時候，臉上總會不經意間露出那種笑容——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水麵，卻真實。
從摩天輪下來，王面又拽著他去坐旋轉木馬。
「……你多大了？」沈青竹問。
「十九。」王面回答得理直氣壯，眼都不眨。
沈青竹被噎了一下，沒能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跨上了木馬。王面坐在他旁邊那匹上，一隻手抓著杆子，另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勾住沈青竹的小指。
沈青竹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根交纏的手指，沒有甩開。
夕陽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王面一直偏著頭看他。沈青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對上那道過於熾熱的目光。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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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王面說得理所當然，「你好看。」
沈青竹的耳尖紅了。他轉回頭，不再看他。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沈青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抬起頭。
然後他頓住了。
他看見王面脖子間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反光，很亮，像一顆被藏在衣領里的星星。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那根細繩，把它從衣領里拉出來。
兩枚戒指。
一枚銀，一枚黑，串在同一根細繩上，貼著他的胸口，被體溫捂得溫熱。
銀色的那枚，背面刻著一個字——「免」。黑色的那枚，背面刻著一個字——「竹」。
沈青竹的手指頓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那兩枚戒指，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是什麼時候做的？」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發乾。
王面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他不記得了。他只知道從他有記憶起，這兩枚戒指就掛在他脖子上，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他感覺到沈青竹有點變化的情緒，在懷念。
王面站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他有點羨慕，還有點嫉妒那個擁有記憶的自己。
明明是同一個人，可他們共享的東西太少了。
沈青竹抬起頭，對上王面那張複雜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王面先開口了。
「我們辦婚禮吧。」
沈青竹愣了一下：「……什麼？」
王面看著他的臉，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到沈青竹面前，低頭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眸，一字一頓：
「我說，我們辦婚禮吧。」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看著王面，看著那張認真的臉。
然後他搖了搖頭。「暫時別了吧。等過些時間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個節骨眼上，還有很多事要做。周平還在沉睡，他的婚禮，周平怎麼能不來呢？以及他還有些承諾沒有完成。
可王面不這麼想。
他看著沈青竹搖頭的動作，看著他那副沉思的表情，心一點點往下沉。
等過些時間……沈青竹想等的那個人，是另一個他吧。
那個記得他的、擁有他所有記憶的人。而不是現在這個什麼都不記得、像個傻子一樣把他拽來遊樂園的人。
他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那個老男人有什麼好的？不就看在比自己多活了幾年嗎？不就是和他多相處了幾年嗎？有什麼了不起的。他才十九歲，他還有大把時間，他也可以和沈青竹創造很多很多的回憶。
王面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氣得他把臉別過去，看著遠處那個正在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一言不發。
沈青竹沒注意到。他在想周平的事，在想怎麼才能讓劍聖前輩醒過來。
那兩個人並肩站著，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
三分鐘後，王面想：他媳婦怎麼還不來哄自己？
五分鐘後，王面想：他媳婦怎麼還不來哄自己？
他再不來哄自己，可就真要生氣了。到時候半天都不會理他。
王面認真地想了想，覺得半天好像還是太長了。那就一小時。一小時不理他。
王面在心裡掙扎了片刻，覺得一小時也挺長的。最後他妥協了——半小時。只半小時。半小時後他就原諒他。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擺出一副「我很生氣你快來哄我」的姿態。
然後他抬起頭。
街上空空蕩蕩。
剛才還在排隊的遊客，還在叫賣的小販，還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全都不見了。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棋盤上抹去，連一粒灰塵都沒留下。
風停了，樹上的彩旗耷拉著，一動不動。
遠處摩天輪還在轉，可裡面沒有乘客，一圈又一圈。
王面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他轉過身，身後也是空的。
他媳婦呢？
那些路人呢？
他站在原地，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
然後他看見了。
街道盡頭，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她背對著他，低著頭，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王面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那女孩沒有回頭。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細，像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斷斷續續的。她在唱歌。
調子很詭異，音節很簡單，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紅鞋子，蹦蹦跳，
一隻丟了哪裡找？
灰塵裡頭張嘴笑。
小寶寶，別亂跑，
黑暗角落別去瞧。
鏡子前，數三秒——
多出來的腳在搖。
王面的腳步停住了。
那女孩緩緩抬起頭。
不是正常的那種抬頭——是脖子不動，整顆腦袋從前面慢慢轉過來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嘴咧到耳根，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嬰兒般的細牙。
它在笑。
王面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字面意義上的「嗨」。
從過山車上下來的時候，兩人的髮型已經不能叫髮型了，像被十級大風反覆蹂躪過的鳥窩。整理了一下後，再次拉著沈青竹出發。
「媳婦！我們去坐那個！」他拉著沈青竹的手，指向遠處那個正在緩慢旋轉的摩天輪。
沈青竹被他拽著往前走，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幼稚。還有不准叫我媳婦。」
王面回頭看他，「好的，老婆。」
沈青竹:「……不准叫我老婆。」
王面委屈:「知道了，夫人」
沈青竹:……
沈青竹嘆了口氣，算了，跟上他的步伐。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遊樂園盡收眼底。旋轉木馬、海盜船、碰碰車，還有那些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移動的人群，全都縮成小小的、彩色的點。
王面趴在窗邊，他轉過頭，看著沈青竹，嘴角彎著，那笑容裡帶著興奮和溫柔。
「好看嗎？」他問。
沈青竹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還行。」
王面知道，「還行」就是從沈青竹嘴裡能說出的最高評價。
他媳婦就是這樣，嘴上永遠嫌棄，可玩的時候，臉上總會不經意間露出那種笑容——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水麵，卻真實。
從摩天輪下來，王面又拽著他去坐旋轉木馬。
「……你多大了？」沈青竹問。
「十九。」王面回答得理直氣壯，眼都不眨。
沈青竹被噎了一下，沒能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跨上了木馬。王面坐在他旁邊那匹上，一隻手抓著杆子，另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勾住沈青竹的小指。
沈青竹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根交纏的手指，沒有甩開。
夕陽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王面一直偏著頭看他。沈青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對上那道過於熾熱的目光。
「看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你。」王面說得理所當然，「你好看。」
沈青竹的耳尖紅了。他轉回頭，不再看他。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沈青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抬起頭。
然後他頓住了。
他看見王面脖子間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反光，很亮，像一顆被藏在衣領里的星星。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那根細繩，把它從衣領里拉出來。
兩枚戒指。
一枚銀，一枚黑，串在同一根細繩上，貼著他的胸口，被體溫捂得溫熱。
銀色的那枚，背面刻著一個字——「免」。黑色的那枚，背面刻著一個字——「竹」。
沈青竹的手指頓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那兩枚戒指，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是什麼時候做的？」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發乾。
王面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他不記得了。他只知道從他有記憶起，這兩枚戒指就掛在他脖子上，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他感覺到沈青竹有點變化的情緒，在懷念。
王面站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他有點羨慕，還有點嫉妒那個擁有記憶的自己。
明明是同一個人，可他們共享的東西太少了。
沈青竹抬起頭，對上王面那張複雜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王面先開口了。
「我們辦婚禮吧。」
沈青竹愣了一下：「……什麼？」
王面看著他的臉，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到沈青竹面前，低頭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眸，一字一頓：
「我說，我們辦婚禮吧。」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看著王面，看著那張認真的臉。
然後他搖了搖頭。「暫時別了吧。等過些時間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個節骨眼上，還有很多事要做。周平還在沉睡，他的婚禮，周平怎麼能不來呢？以及他還有些承諾沒有完成。
可王面不這麼想。
他看著沈青竹搖頭的動作，看著他那副沉思的表情，心一點點往下沉。
等過些時間……沈青竹想等的那個人，是另一個他吧。
那個記得他的、擁有他所有記憶的人。而不是現在這個什麼都不記得、像個傻子一樣把他拽來遊樂園的人。
他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那個老男人有什麼好的？不就看在比自己多活了幾年嗎？不就是和他多相處了幾年嗎？有什麼了不起的。他才十九歲，他還有大把時間，他也可以和沈青竹創造很多很多的回憶。
王面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氣得他把臉別過去，看著遠處那個正在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一言不發。
沈青竹沒注意到。他在想周平的事，在想怎麼才能讓劍聖前輩醒過來。
那兩個人並肩站著，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
三分鐘後，王面想：他媳婦怎麼還不來哄自己？
五分鐘後，王面想：他媳婦怎麼還不來哄自己？
他再不來哄自己，可就真要生氣了。到時候半天都不會理他。
王面認真地想了想，覺得半天好像還是太長了。那就一小時。一小時不理他。
王面在心裡掙扎了片刻，覺得一小時也挺長的。最後他妥協了——半小時。只半小時。半小時後他就原諒他。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擺出一副「我很生氣你快來哄我」的姿態。
然後他抬起頭。
街上空空蕩蕩。
剛才還在排隊的遊客，還在叫賣的小販，還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全都不見了。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棋盤上抹去，連一粒灰塵都沒留下。
風停了，樹上的彩旗耷拉著，一動不動。
遠處摩天輪還在轉，可裡面沒有乘客，一圈又一圈。
王面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他轉過身，身後也是空的。
他媳婦呢？
那些路人呢？
他站在原地，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
然後他看見了。
街道盡頭，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她背對著他，低著頭，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王面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那女孩沒有回頭。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細，像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斷斷續續的。她在唱歌。
調子很詭異，音節很簡單，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紅鞋子，蹦蹦跳，
一隻丟了哪裡找？
灰塵裡頭張嘴笑。
小寶寶，別亂跑，
黑暗角落別去瞧。
鏡子前，數三秒——
多出來的腳在搖。
王面的腳步停住了。
那女孩緩緩抬起頭。
不是正常的那種抬頭——是脖子不動，整顆腦袋從前面慢慢轉過來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嘴咧到耳根，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嬰兒般的細牙。
它在笑。
王面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