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山雪，紅山茶，風雪贈山茶
縱天驕踏著雪地去了旁邊的花店。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哈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得很快，然後推門進去了。
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束花。
紅山茶，開得正盛，花瓣邊緣凝著細小的水珠，像是剛從枝頭折下來的。
他捧著那束花，低頭看了一眼，把花換到左手，右手掏出手套戴上，然後轉身，朝山的方向走去。
車裡的幾個人趴在後窗玻璃上。
迦藍下巴擱在座椅靠背上，鼻子壓得扁扁的。
收音機被捧在手心裡，小燈一閃一閃，江洱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走遠了走遠了——」
縱天驕的身影越來越小，變成灰白天際線下的一個黑點，又很快被第一片飄落的雪花模糊了輪廓。
林七夜靠回座椅，雙手環胸，眉頭微微皺著：「紅花見朋友？表白？」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快看不見的背影上：「山茶……斷頭花，一枚藏在雪地里的跳動心臟。生命力與輪迴的象徵。」他頓了頓，「他這是想幹嘛？」
林七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伸手去拉車門，手指剛搭上把手，安卿魚的手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堅定。
「七夜。」安卿魚說，「你忘了，他不讓我們跟。」
林七夜偏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我們偷偷跟上去不就行了嗎？」
安卿魚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性的變化，而是極細微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心輕輕蹙起，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里浮上一層痛心疾首的神色，像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七夜，」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這是不道德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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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隻纖細的手從后座伸過來，在安卿魚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迦藍偏著頭看她，表情認真：「那就把他打暈再去看看。」
安卿魚轉過頭，看著迦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調子：「迦藍，我感覺，真動起手來，他不一定會吃虧。」
又安靜了。
林七夜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車窗外那片越來越密的雪幕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他想起前天晚上，他進入縱天驕房間，那把紅色短刃抵在他頸側，他連那人什麼時候靠近的都沒察覺到。
林七夜緩緩轉過頭，看向安卿魚，表情認真：「卿魚，我覺得你說的對。真動起手來，不用禁墟，我可能會吃虧。」
安卿魚點了點頭，那表情寫著「你終於明白了」。
江洱的聲音從收音機里飄出來，帶著幾分擔憂：「那就讓他自己去了？他一個普通人，聽說還是在被追殺的普通人，他一個人能安全嗎？」
安卿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讓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出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設備，表面有幾個按鈕，頂端插著一根細細的天線，正在接收著什麼信號。
竊聽器的聽筒。
「當然不安全。」安卿魚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所以我需要保障他的安全啊。」
車廂里又安靜了。
林七夜看著那個竊聽器，又看了看安卿魚那張依舊寫著「我是為了他好」的臉。迦藍看了看竊聽器，又看了看安卿魚。
江洱的收音機閃了兩下，又閃了兩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林七夜第一個開口，聲音乾巴巴的：「……不是，這到底誰才是不道德的。」
安卿魚抬起頭，目光坦蕩。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我只是在保護他的安全。」
車廂里的人看著他，一個個表情複雜得像便秘。
安卿魚對上那些目光，眨了眨眼——那表情無辜極了，無辜得讓人想揍他。
「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對。」
迦藍點頭點得又快又急，那表情寫著「我信了才怪」。收音機閃了兩下，像在附和。
安卿魚也不在意。他低下頭，調整了一下聽筒的音量，那動作專注得像個正在調試精密儀器的科學家。
竊聽器那頭傳來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偶爾有風灌進話筒，發出呼呼的悶響。然後傳來縱天驕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縱天驕的自言自語。
那聲音帶著一種荒腔走板的、孩子氣的發泄：「臭林七夜，接招誒——嘿咻——」緊接著是刀刃割斷雜草的聲響，乾脆利落，像在砍什麼東西。「呀嘿——！」
又是一刀。
「看你往後還敢招惹我不——呀——！」
車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七夜臉上。
林七夜：「……」
他看著安卿魚手裡那個竊聽器，聽著從裡面傳來的、縱天驕把自己當成雜草砍的聲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靠進椅背里，閉上眼。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安卿魚低下頭，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幾分。
他調了一下音量，竊聽器那頭的聲音更清晰了。
林七夜睜開一隻眼，看了他們一眼，又閉上了。縱天驕今天砍他的每一刀，他以後都會還的。
幾十分鐘後。
竊聽器那頭，腳步聲停了下來。是到達目的地了。
風還在吹，比剛才大了些，灌進話筒里，呼呼的，像某種低沉的嗚咽。
雪也比剛才密了，打在什麼東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
然後縱天驕開口了。
「嘿，傻子哥們兒，我瞅你來了。」
車廂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迦藍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林七夜目光落在安卿魚手裡那個竊聽器上，眉頭微微蹙起。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那個「傻子」的回答。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答。只有風聲，雪聲，和縱天驕被冷風吹得有些發悶的呼吸聲。
迦藍歪了歪頭，小聲說：「難不成真是個傻子，連話都不會說。」
江洱的聲音從收音機里飄出來，同樣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認真的推測：「也可能是個啞巴。」
然後竊聽器那頭又傳來縱天驕的聲音了。
「你瞅瞅你這人，我再不來啊，你墳頭草都快比我高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嫌棄，嫌棄底下藏著別的什麼。
「除了我，誰還耐煩給你收拾啊。」
車廂里的人在這一刻全都閉上了嘴。
雪還在下。
竊聽器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太輕了，輕得像是被風吹進話筒里的，可它落進車廂里每個人的耳朵里，都沉甸甸的。
一陣短暫的寂靜，縱天驕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那是一種少年人故意裝出來的老成，卻又藏不住骨子裡的那點倔強和認真。
「你說你怎麼就不長個兒、不長歲數呢。
那會兒我九歲，你十五。現如今我都二十了，你還卡在十五。也太懶了吧……就一輩子賴在十五歲不往前挪窩兒了是吧。」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車窗外越來越密的雪幕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情緒：「……不是，他去看死去的人，送紅花？這什麼鬼才。」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哈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得很快，然後推門進去了。
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束花。
紅山茶，開得正盛，花瓣邊緣凝著細小的水珠，像是剛從枝頭折下來的。
他捧著那束花，低頭看了一眼，把花換到左手，右手掏出手套戴上，然後轉身，朝山的方向走去。
車裡的幾個人趴在後窗玻璃上。
迦藍下巴擱在座椅靠背上，鼻子壓得扁扁的。
收音機被捧在手心裡，小燈一閃一閃，江洱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走遠了走遠了——」
縱天驕的身影越來越小，變成灰白天際線下的一個黑點，又很快被第一片飄落的雪花模糊了輪廓。
林七夜靠回座椅，雙手環胸，眉頭微微皺著：「紅花見朋友？表白？」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快看不見的背影上：「山茶……斷頭花，一枚藏在雪地里的跳動心臟。生命力與輪迴的象徵。」他頓了頓，「他這是想幹嘛？」
林七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伸手去拉車門，手指剛搭上把手，安卿魚的手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堅定。
「七夜。」安卿魚說，「你忘了，他不讓我們跟。」
林七夜偏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我們偷偷跟上去不就行了嗎？」
安卿魚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性的變化，而是極細微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心輕輕蹙起，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里浮上一層痛心疾首的神色，像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七夜，」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這是不道德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下一秒，一隻纖細的手從后座伸過來，在安卿魚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迦藍偏著頭看她，表情認真：「那就把他打暈再去看看。」
安卿魚轉過頭，看著迦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調子：「迦藍，我感覺，真動起手來，他不一定會吃虧。」
又安靜了。
林七夜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車窗外那片越來越密的雪幕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他想起前天晚上，他進入縱天驕房間，那把紅色短刃抵在他頸側，他連那人什麼時候靠近的都沒察覺到。
林七夜緩緩轉過頭，看向安卿魚，表情認真：「卿魚，我覺得你說的對。真動起手來，不用禁墟，我可能會吃虧。」
安卿魚點了點頭，那表情寫著「你終於明白了」。
江洱的聲音從收音機里飄出來，帶著幾分擔憂：「那就讓他自己去了？他一個普通人，聽說還是在被追殺的普通人，他一個人能安全嗎？」
安卿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讓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出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設備，表面有幾個按鈕，頂端插著一根細細的天線，正在接收著什麼信號。
竊聽器的聽筒。
「當然不安全。」安卿魚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所以我需要保障他的安全啊。」
車廂里又安靜了。
林七夜看著那個竊聽器，又看了看安卿魚那張依舊寫著「我是為了他好」的臉。迦藍看了看竊聽器，又看了看安卿魚。
江洱的收音機閃了兩下，又閃了兩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林七夜第一個開口，聲音乾巴巴的：「……不是，這到底誰才是不道德的。」
安卿魚抬起頭，目光坦蕩。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我只是在保護他的安全。」
車廂里的人看著他，一個個表情複雜得像便秘。
安卿魚對上那些目光，眨了眨眼——那表情無辜極了，無辜得讓人想揍他。
「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對。」
迦藍點頭點得又快又急，那表情寫著「我信了才怪」。收音機閃了兩下，像在附和。
安卿魚也不在意。他低下頭，調整了一下聽筒的音量，那動作專注得像個正在調試精密儀器的科學家。
竊聽器那頭傳來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偶爾有風灌進話筒，發出呼呼的悶響。然後傳來縱天驕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縱天驕的自言自語。
那聲音帶著一種荒腔走板的、孩子氣的發泄：「臭林七夜，接招誒——嘿咻——」緊接著是刀刃割斷雜草的聲響，乾脆利落，像在砍什麼東西。「呀嘿——！」
又是一刀。
「看你往後還敢招惹我不——呀——！」
車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七夜臉上。
林七夜：「……」
他看著安卿魚手裡那個竊聽器，聽著從裡面傳來的、縱天驕把自己當成雜草砍的聲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靠進椅背里，閉上眼。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安卿魚低下頭，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幾分。
他調了一下音量，竊聽器那頭的聲音更清晰了。
林七夜睜開一隻眼，看了他們一眼，又閉上了。縱天驕今天砍他的每一刀，他以後都會還的。
幾十分鐘後。
竊聽器那頭，腳步聲停了下來。是到達目的地了。
風還在吹，比剛才大了些，灌進話筒里，呼呼的，像某種低沉的嗚咽。
雪也比剛才密了，打在什麼東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
然後縱天驕開口了。
「嘿，傻子哥們兒，我瞅你來了。」
車廂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迦藍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林七夜目光落在安卿魚手裡那個竊聽器上，眉頭微微蹙起。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那個「傻子」的回答。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答。只有風聲，雪聲，和縱天驕被冷風吹得有些發悶的呼吸聲。
迦藍歪了歪頭，小聲說：「難不成真是個傻子，連話都不會說。」
江洱的聲音從收音機里飄出來，同樣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認真的推測：「也可能是個啞巴。」
然後竊聽器那頭又傳來縱天驕的聲音了。
「你瞅瞅你這人，我再不來啊，你墳頭草都快比我高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嫌棄，嫌棄底下藏著別的什麼。
「除了我，誰還耐煩給你收拾啊。」
車廂里的人在這一刻全都閉上了嘴。
雪還在下。
竊聽器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太輕了，輕得像是被風吹進話筒里的，可它落進車廂里每個人的耳朵里，都沉甸甸的。
一陣短暫的寂靜，縱天驕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那是一種少年人故意裝出來的老成，卻又藏不住骨子裡的那點倔強和認真。
「你說你怎麼就不長個兒、不長歲數呢。
那會兒我九歲，你十五。現如今我都二十了，你還卡在十五。也太懶了吧……就一輩子賴在十五歲不往前挪窩兒了是吧。」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車窗外越來越密的雪幕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情緒：「……不是，他去看死去的人，送紅花？這什麼鬼才。」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垂下眼，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