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塗鴉牆下的少年心事
劉老頭盯著那本紅色小冊子，眼睛眯成一條縫。他伸手接過，翻開，裡面並排貼著兩張照片——一個笑得春風得意，一個面無表情但耳尖紅透。
然後他看了沈青竹一眼。那孩子正埋頭扒飯，筷子扒拉得飛快，連頭都沒抬。
劉老頭太了解他了。要是假的，他早炸毛了；要是誤會，他早解釋了；要是被逼的——這世上還沒人能逼他。他那就是默認了。
劉老頭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說實話，他真的不信。沈小子什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
這種人，會結婚？會心甘情願被套牢？可事實就擺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烏泉手裡的筷子「啪嗒」落在桌上。他顧不上撿，伸手握住沈青竹的手腕。
「青竹哥哥，」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在求證一個他不想相信的事實，「這是假的……對吧？」
沈青竹低頭看著那隻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真的。」
烏泉沒鬆手：「那他是不是威脅你？是不是——」
「小泉。」沈青竹打斷他。烏泉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望著沈青竹，那雙紫眸里沒有無奈，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
然後他聽見沈青竹說：「你覺得你哥是那種會被威脅的人嗎？」
烏泉沉默了。不是。青竹哥從來不是那種人。從來不是。他的手指慢慢鬆開，垂在身側。
劉老頭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把結婚證合上，遞還給王面。
他打量著王面——這孩子長得是真好看，不是那種花里胡哨的好看，是乾淨、端正、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的好看。
劉老頭忽然笑了，笑容里感慨萬千：「哈哈哈，沈小子，真有你的，不聲不響就把婚結了。」
沈青竹抿了抿嘴，耳尖又紅了一點。
劉老頭也不在意，轉向王面：「小免啊，我們家青竹脾氣不好，你要多擔待。」
「他脾氣很好。」王面接得毫不遲疑。
劉老頭愣了一下，又笑起來。好好好。這孩子，他喜歡。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劉老頭問沈青竹這幾年在外面怎麼樣，沈青竹含糊地說「都挺好」。
劉老頭又問王面，王面看了沈青竹一眼，說「挺好」。
劉老頭沒再追問。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心裡門兒清。他只說：「好好過日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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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泉從頭到尾沒再說話。他不想讓青竹哥結婚。
他不想有人把青竹哥搶走。可青竹哥說「是真的」，青竹哥說「沒有威脅」。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那坨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麵條。他告訴自己，結婚了又不是不能離婚。
然後烏泉有了盼頭，盼他倆離婚。
飯後天色還早，夕陽還沒完全沉下去，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那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在廚房幫劉老頭洗碗，水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眾人沒什麼事，便在院子裡閒逛。
這個院子不大，卻能讓人心裡莫名安寧。角落裡有一扇半掩的門，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木質紋理。
胖胖推門進去，然後愣住了。其他人跟著走進去，也愣住了。
那是一面塗鴉牆。牆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彩色塗鴉，筆觸稚嫩，色彩濃烈，像一群孩子把所有的夢想和心事都傾注在了這面牆上。
有畫著聽診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要救人」；有畫著穿手槍，旁邊寫著「保衛國家」；有畫著老師、畫著科學家、畫著太空人——每一個夢想都被認真地、一筆一划地勾勒出來，像一顆顆被小心翼翼種下的種子。
而在這面牆的正中央，用最鮮艷的紅筆勾勒著三個字：沈青竹。
那三個字比其他所有的字都醒目，像寫名字的人把所有的崇拜和期待都傾注在了這三個字里。
林七夜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拽哥，你的夢想……是成為你自己嗎？」
沈青竹站在塗鴉牆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帶著懷念，「嗯。」他說，「當時的我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眾人看著那面牆，看著那些稚嫩的筆觸，看著那些被時間沖刷得有些褪色卻依然鮮活的夢想。
他們想起集訓營時的拽哥——那個永遠一副「關我什麼事」的表情。原來他曾經也是這樣的。會驕傲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牆的正中央，會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然後他們看見沈青竹的名字上方，被一把傘覆蓋著。那把傘畫得很認真，傘骨一根一根描出來，傘面是黑色的，塗得很均勻，一筆都沒超出界線。
像是要保護沈青竹，把他整個人籠在傘骨之下。傘的旁邊，寫著兩個字——烏泉。
眾人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少年。烏泉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他看著那面牆，嘴角彎了一下。
「我要成為保護青竹哥哥的傘。」他說。
然後他看了王面一眼。那一眼很輕，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少年人特有的挑釁，明晃晃寫著：你來晚了。
王面看著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看這小子不順眼。
不是因為他拽著沈青竹的袖子撒嬌，不是因為他叫「青竹哥哥」時的理所當然，而是因為——他看沈青竹的眼神，和自己看沈青竹的眼神，是一樣的。
那種想把一個人護在身後、不讓任何人傷害的固執。這種人，和自己磁場不和。
王面看著牆上那把傘，真想拆了它。然後在牆上畫一個房子，把沈青竹整個人圍在裡面。房子旁邊寫上兩個字：王面。
天色漸漸暗了，最後一抹光從地平線上消失，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把青磚地照得柔和。
劉老頭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天不早了，你們還走嗎？」
沈青竹搖了搖頭：「明天還要給小泉過生日呢。」
劉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點頭說好。
沈青竹記得那個日子，那是他把烏泉救回來的日子。
於是烏泉那孩子就把那天定為他的生日。
從沈青竹離開以後，每一年的這一天，沈青竹都會打電話回來。今年他不用打電話了。
他回來了。
烏泉站在門口，聽見沈青竹的話，他的睫毛顫了一下，飛快地低下頭，把臉別向暗處。
他怕被人看見他紅了的眼眶。
然後他看了沈青竹一眼。那孩子正埋頭扒飯，筷子扒拉得飛快，連頭都沒抬。
劉老頭太了解他了。要是假的，他早炸毛了；要是誤會，他早解釋了；要是被逼的——這世上還沒人能逼他。他那就是默認了。
劉老頭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說實話，他真的不信。沈小子什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
這種人，會結婚？會心甘情願被套牢？可事實就擺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烏泉手裡的筷子「啪嗒」落在桌上。他顧不上撿，伸手握住沈青竹的手腕。
「青竹哥哥，」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在求證一個他不想相信的事實，「這是假的……對吧？」
沈青竹低頭看著那隻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真的。」
烏泉沒鬆手：「那他是不是威脅你？是不是——」
「小泉。」沈青竹打斷他。烏泉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望著沈青竹，那雙紫眸里沒有無奈，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
然後他聽見沈青竹說：「你覺得你哥是那種會被威脅的人嗎？」
烏泉沉默了。不是。青竹哥從來不是那種人。從來不是。他的手指慢慢鬆開，垂在身側。
劉老頭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把結婚證合上，遞還給王面。
他打量著王面——這孩子長得是真好看，不是那種花里胡哨的好看，是乾淨、端正、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的好看。
劉老頭忽然笑了，笑容里感慨萬千：「哈哈哈，沈小子，真有你的，不聲不響就把婚結了。」
沈青竹抿了抿嘴，耳尖又紅了一點。
劉老頭也不在意，轉向王面：「小免啊，我們家青竹脾氣不好，你要多擔待。」
「他脾氣很好。」王面接得毫不遲疑。
劉老頭愣了一下，又笑起來。好好好。這孩子，他喜歡。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劉老頭問沈青竹這幾年在外面怎麼樣，沈青竹含糊地說「都挺好」。
劉老頭又問王面，王面看了沈青竹一眼，說「挺好」。
劉老頭沒再追問。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心裡門兒清。他只說：「好好過日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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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泉從頭到尾沒再說話。他不想讓青竹哥結婚。
他不想有人把青竹哥搶走。可青竹哥說「是真的」，青竹哥說「沒有威脅」。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那坨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麵條。他告訴自己，結婚了又不是不能離婚。
然後烏泉有了盼頭，盼他倆離婚。
飯後天色還早，夕陽還沒完全沉下去，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那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在廚房幫劉老頭洗碗，水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眾人沒什麼事，便在院子裡閒逛。
這個院子不大，卻能讓人心裡莫名安寧。角落裡有一扇半掩的門，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木質紋理。
胖胖推門進去，然後愣住了。其他人跟著走進去，也愣住了。
那是一面塗鴉牆。牆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彩色塗鴉，筆觸稚嫩，色彩濃烈，像一群孩子把所有的夢想和心事都傾注在了這面牆上。
有畫著聽診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要救人」；有畫著穿手槍，旁邊寫著「保衛國家」；有畫著老師、畫著科學家、畫著太空人——每一個夢想都被認真地、一筆一划地勾勒出來，像一顆顆被小心翼翼種下的種子。
而在這面牆的正中央，用最鮮艷的紅筆勾勒著三個字：沈青竹。
那三個字比其他所有的字都醒目，像寫名字的人把所有的崇拜和期待都傾注在了這三個字里。
林七夜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拽哥，你的夢想……是成為你自己嗎？」
沈青竹站在塗鴉牆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帶著懷念，「嗯。」他說，「當時的我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眾人看著那面牆，看著那些稚嫩的筆觸，看著那些被時間沖刷得有些褪色卻依然鮮活的夢想。
他們想起集訓營時的拽哥——那個永遠一副「關我什麼事」的表情。原來他曾經也是這樣的。會驕傲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牆的正中央，會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然後他們看見沈青竹的名字上方，被一把傘覆蓋著。那把傘畫得很認真，傘骨一根一根描出來，傘面是黑色的，塗得很均勻，一筆都沒超出界線。
像是要保護沈青竹，把他整個人籠在傘骨之下。傘的旁邊，寫著兩個字——烏泉。
眾人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少年。烏泉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他看著那面牆，嘴角彎了一下。
「我要成為保護青竹哥哥的傘。」他說。
然後他看了王面一眼。那一眼很輕，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少年人特有的挑釁，明晃晃寫著：你來晚了。
王面看著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看這小子不順眼。
不是因為他拽著沈青竹的袖子撒嬌，不是因為他叫「青竹哥哥」時的理所當然，而是因為——他看沈青竹的眼神，和自己看沈青竹的眼神，是一樣的。
那種想把一個人護在身後、不讓任何人傷害的固執。這種人，和自己磁場不和。
王面看著牆上那把傘，真想拆了它。然後在牆上畫一個房子，把沈青竹整個人圍在裡面。房子旁邊寫上兩個字：王面。
天色漸漸暗了，最後一抹光從地平線上消失，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把青磚地照得柔和。
劉老頭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天不早了，你們還走嗎？」
沈青竹搖了搖頭：「明天還要給小泉過生日呢。」
劉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點頭說好。
沈青竹記得那個日子，那是他把烏泉救回來的日子。
於是烏泉那孩子就把那天定為他的生日。
從沈青竹離開以後，每一年的這一天，沈青竹都會打電話回來。今年他不用打電話了。
他回來了。
烏泉站在門口，聽見沈青竹的話，他的睫毛顫了一下，飛快地低下頭，把臉別向暗處。
他怕被人看見他紅了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