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藏於面具下的私念
夜幕低垂，孤兒院的老槐樹下只剩幾盞昏黃的燈還亮著，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林七夜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間亮著燈的屋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沈青竹身後的王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拽哥，我們去找賓館了。明天早上再來。」
沈青竹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曹淵從駕駛座探出頭，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拽哥，早點休息。」
迦藍和江洱的收音機已經窩在后座角落裡，收音機上的小燈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說「明天見明天見」。
車子發動引擎，車身輕輕震了一下。
沈青竹站在院門口，目送那輛車的尾燈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把青磚地照得柔軟。
劉老頭已經回屋了，幾個年紀小的孩子也睡了，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老槐樹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王面站在他身後，見他轉身，自然地往前邁了一步，肩並著肩。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你不去賓館？」
王面眨了眨眼。「我留下來陪你。」那語氣理所當然得讓沈青竹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經過那間塗鴉室的時候，沈青竹的腳步頓了一下。門半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那面牆上的塗鴉照得影影綽綽。
他看見那把傘，和傘下的三個字——沈青竹。
「怎麼了？」王面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青竹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房間在走廊盡頭，不大，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舊檯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沈青竹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按了一下床墊。
「……有點小。」他說。
王面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張床，又看了一眼沈青竹。「擠擠就好了。」
王面抱著被子走到床邊，彎腰鋪好，然後直起身，看著沈青竹。「你先洗？」
沈青竹搖了搖頭。「你去吧。浴室在院子裡，靠左手邊。」
王面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
院子裡，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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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面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肩上，洇濕了棉衣領口一小片。
他用毛巾隨手擦了兩下，搭在肩上，踩著拖鞋往走廊方向走。
然後他看見了烏泉。
少年靠在那間塗鴉室的門框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照得有些蒼白。
他偏著頭，嘴角微微彎著，那弧度算不上友好。
聽見腳步聲，烏泉抬起頭，看著王面一步步走近。
他沒有動，依舊靠在門框上，姿態散漫，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
王面在他面前站定。
「有事？」他開口，語氣平淡。
烏泉看著他，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青竹哥不在這，你不用裝了。」
王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今天放學回來的路上，」烏泉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揍我的人是你吧。」
王面：「……」
他愣住了。
那表情不是心虛，不是憤怒，是一種純粹的、徹頭徹尾的茫然。
人在院中坐，鍋從天上來。
「什麼？」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我揍你？我今天第一次見你，怎麼揍你？」
烏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依不饒的審視。
「我看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王面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在你回來之前，我壓根不認識你。」
烏泉盯著他看了幾秒。
王面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可烏泉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長相，那人戴著面具他看不清臉；不是聲音，那人的聲音他記不太清了。可是感覺——那種感覺太像了。站在那裡的姿態，看人時的眼神——都太像了。
夕陽把放學的路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他踢著路邊的石子，百無聊賴，石子滾出去，滾到一個人腳邊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暗色的衣服，臉上扣著一張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從面具的縫隙後面透出來，落在他身上。
那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里。「我知道你有禁墟。和我打一架。」
他當時覺得有病。禁墟是什麼？難道是自己的那個特殊能力嗎？還有這人誰啊？他還要回家吃飯呢，誰要和他打架了？
可那人沒等他回答，刀已經從腰間抽出——邊緣泛著冷冽的寒光。
下一瞬，刀鋒已經到了他面前。他躲開了，根本不是「打」，是單方面的碾壓。
那人實力太強了，強到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可那人每一招都留有餘地，刀鋒擦著他的皮膚掠過，卻不傷他要害，像貓在逗弄一隻還不怎麼會捕獵的幼崽。
烏泉被逼急了，拼命使出一招——那人顯然沒想到他能打出這一擊，身形微頓。
就在這時，一張照片從那人的口袋裡飄落下來，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落葉，緩緩落在他腳邊。
烏泉彎腰撿起來。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照片裡的人，穿著黑色的作戰服，站在一扇陌生的門前，夕陽落在肩上，把那張臉照得格外清晰。
黑髮，紫眸，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他的青竹哥哥。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照片的遺失。
下一瞬，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世界凝固，連風都停了，那人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抽走那張照片，低頭，用指腹輕輕拂去上面沾著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
烏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你怎麼會有青竹哥哥的照片？你把他怎麼了？」
那人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睛落在他臉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弧度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漫不經心，還有幾分——逗弄。
「當然是把他睡了。」
話音落下，那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暮色里，轉瞬便無影無蹤。
烏泉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曠的、只剩夕陽的街道，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罵了一聲：「神經病。」
他才不信。那人一定是在胡說八道。一定。
可此刻，烏泉的目光落在王面臉上，落在那雙淺色的眼眸里，落在那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困惑表情上。
他忽然不確定了。不像嗎？太像了，那種感覺。
王面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我再說一遍，我沒打過你。我下午一直在車上。」
「你在車上沒下來過嗎？」烏泉打斷他。
王面想了想。「沒有。」
烏泉盯著他，然後猛的伸出手，伸進了口袋裡面摸索了一圈，又抽出來。
什麼都沒有。
沒有面具，沒有那張照片。
烏泉站直身子，看著王面，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剛才飯桌上他已經趁亂搜過王面的外套了，什麼都沒有。
他以為是被藏起來了，可現在——連里里外外都搜了，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忽然不確定了。也許真是自己認錯了？那人戴著面具，聲音也記不太清了，身高體型……好像差不多？可他確實沒有證據。
烏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算了。可能是我搞錯了。」轉身就走了。
王面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少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不是，這人真的有病。
他轉身，往沈青竹房間的方向走。
林七夜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間亮著燈的屋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沈青竹身後的王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拽哥，我們去找賓館了。明天早上再來。」
沈青竹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曹淵從駕駛座探出頭，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拽哥，早點休息。」
迦藍和江洱的收音機已經窩在后座角落裡，收音機上的小燈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說「明天見明天見」。
車子發動引擎，車身輕輕震了一下。
沈青竹站在院門口，目送那輛車的尾燈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把青磚地照得柔軟。
劉老頭已經回屋了，幾個年紀小的孩子也睡了，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老槐樹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王面站在他身後，見他轉身，自然地往前邁了一步，肩並著肩。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你不去賓館？」
王面眨了眨眼。「我留下來陪你。」那語氣理所當然得讓沈青竹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經過那間塗鴉室的時候，沈青竹的腳步頓了一下。門半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那面牆上的塗鴉照得影影綽綽。
他看見那把傘，和傘下的三個字——沈青竹。
「怎麼了？」王面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青竹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房間在走廊盡頭，不大，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舊檯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沈青竹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按了一下床墊。
「……有點小。」他說。
王面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張床，又看了一眼沈青竹。「擠擠就好了。」
王面抱著被子走到床邊，彎腰鋪好，然後直起身，看著沈青竹。「你先洗？」
沈青竹搖了搖頭。「你去吧。浴室在院子裡，靠左手邊。」
王面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
院子裡，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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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面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肩上，洇濕了棉衣領口一小片。
他用毛巾隨手擦了兩下，搭在肩上，踩著拖鞋往走廊方向走。
然後他看見了烏泉。
少年靠在那間塗鴉室的門框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照得有些蒼白。
他偏著頭，嘴角微微彎著，那弧度算不上友好。
聽見腳步聲，烏泉抬起頭，看著王面一步步走近。
他沒有動，依舊靠在門框上，姿態散漫，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
王面在他面前站定。
「有事？」他開口，語氣平淡。
烏泉看著他，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青竹哥不在這，你不用裝了。」
王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今天放學回來的路上，」烏泉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揍我的人是你吧。」
王面：「……」
他愣住了。
那表情不是心虛，不是憤怒，是一種純粹的、徹頭徹尾的茫然。
人在院中坐，鍋從天上來。
「什麼？」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我揍你？我今天第一次見你，怎麼揍你？」
烏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依不饒的審視。
「我看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王面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在你回來之前，我壓根不認識你。」
烏泉盯著他看了幾秒。
王面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可烏泉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長相，那人戴著面具他看不清臉；不是聲音，那人的聲音他記不太清了。可是感覺——那種感覺太像了。站在那裡的姿態，看人時的眼神——都太像了。
夕陽把放學的路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他踢著路邊的石子，百無聊賴，石子滾出去，滾到一個人腳邊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暗色的衣服，臉上扣著一張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從面具的縫隙後面透出來，落在他身上。
那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里。「我知道你有禁墟。和我打一架。」
他當時覺得有病。禁墟是什麼？難道是自己的那個特殊能力嗎？還有這人誰啊？他還要回家吃飯呢，誰要和他打架了？
可那人沒等他回答，刀已經從腰間抽出——邊緣泛著冷冽的寒光。
下一瞬，刀鋒已經到了他面前。他躲開了，根本不是「打」，是單方面的碾壓。
那人實力太強了，強到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可那人每一招都留有餘地，刀鋒擦著他的皮膚掠過，卻不傷他要害，像貓在逗弄一隻還不怎麼會捕獵的幼崽。
烏泉被逼急了，拼命使出一招——那人顯然沒想到他能打出這一擊，身形微頓。
就在這時，一張照片從那人的口袋裡飄落下來，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落葉，緩緩落在他腳邊。
烏泉彎腰撿起來。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照片裡的人，穿著黑色的作戰服，站在一扇陌生的門前，夕陽落在肩上，把那張臉照得格外清晰。
黑髮，紫眸，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他的青竹哥哥。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照片的遺失。
下一瞬，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世界凝固，連風都停了，那人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抽走那張照片，低頭，用指腹輕輕拂去上面沾著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
烏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你怎麼會有青竹哥哥的照片？你把他怎麼了？」
那人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睛落在他臉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弧度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漫不經心，還有幾分——逗弄。
「當然是把他睡了。」
話音落下，那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暮色里，轉瞬便無影無蹤。
烏泉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曠的、只剩夕陽的街道，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罵了一聲：「神經病。」
他才不信。那人一定是在胡說八道。一定。
可此刻，烏泉的目光落在王面臉上，落在那雙淺色的眼眸里，落在那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困惑表情上。
他忽然不確定了。不像嗎？太像了，那種感覺。
王面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我再說一遍，我沒打過你。我下午一直在車上。」
「你在車上沒下來過嗎？」烏泉打斷他。
王面想了想。「沒有。」
烏泉盯著他，然後猛的伸出手，伸進了口袋裡面摸索了一圈，又抽出來。
什麼都沒有。
沒有面具，沒有那張照片。
烏泉站直身子，看著王面，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剛才飯桌上他已經趁亂搜過王面的外套了，什麼都沒有。
他以為是被藏起來了，可現在——連里里外外都搜了，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忽然不確定了。也許真是自己認錯了？那人戴著面具，聲音也記不太清了，身高體型……好像差不多？可他確實沒有證據。
烏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算了。可能是我搞錯了。」轉身就走了。
王面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少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不是，這人真的有病。
他轉身，往沈青竹房間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