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竹馬舊諾不敵合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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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泉覺得自己在做夢。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笑聲——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餃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皺著眉,握住生鏽的門把手,輕輕一推。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夕陽的餘暉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暖橘色,青磚地上鋪滿了細碎的光斑,像有人打翻了一罐子碎金。

  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正圍著一個圓滾滾的陌生男人——那男人從包里掏出花花綠綠的玩具,嘴裡還說著什麼,逗得孩子們咯咯直笑。

  還有幾張陌生的面孔。有人靠在牆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坐在老舊的鞦韆上,姿態各異,卻都帶著一種烏泉說不清的氣質——不是壞人,但也不是普通人。

  然後他看見了沈青竹。

  那個人站在老槐樹下,黑髮被夕陽染成淺棕色,側臉輪廓被光勾出一道乾淨的弧線。

  此時他的嘴角噙著一抹烏泉再熟悉不過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一種他在無數個夢裡見過、醒來卻只剩枕邊濕意的笑。

  烏泉站在門口,一定是做夢。青竹哥怎麼可能在這裡?不是——五年多沒回來了嗎?

  可那個人站在那裡,夕陽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是真的。

  書包從肩上滑落,「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烏泉沒撿。

  他跑過去,跑過那些驚愕的目光,跑過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人在身後叫他「小泉」的喊聲,

  校服被風灌滿,獵獵作響。他跑過那塊缺了角的青磚,跑過那架生了鏽的鞦韆,跑過那些他一個人等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孤單——然後他撞進了沈青竹懷裡。

  「青竹哥——!」

  少年的聲音悶在沈青竹肩窩裡,帶著鼻音,帶著顫抖,帶著這幾年積攢的所有想念和委屈。

  他的手緊緊箍著沈青竹的腰,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沈青竹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在半空懸了一瞬,然後落下來,輕輕放在烏泉後腦勺上。

  「多大了,還哭。」他的聲音帶著嫌棄,可那嫌棄底下,分明藏著笑意。

  「我沒哭。」烏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沙子迷眼了。」

  沈青竹沒戳穿他。他只是輕輕拍了一下烏泉的後腦勺,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兄長特有的溫柔。

  「行了,鬆開。這麼多人看著呢。」

  烏泉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他的眼睛還紅著,鼻尖也紅著,臉上卻掛著一個大大的、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

  然後沈青竹的目光落在了他臉上。

  笑容凝固了。

  沈青竹伸出手,掰過烏泉的臉,拇指輕輕擦過那張貼在顴骨位置的創可貼邊緣。創可貼下面鼓鼓的,顯然傷得不輕。鼻樑上也貼著一塊,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膚。


  「說吧。」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又犯什麼事了?」

  烏泉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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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家烏泉厲害了呀,」沈青竹皮笑肉不笑,手指還捏著烏泉的下巴沒鬆開,「都能打架了啊。」

  「我們家」三個字落進王面耳朵里,像一根針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他皺了皺眉,目光落在烏泉身上——那少年個頭快趕上沈青竹了,校服皺巴巴的,身上還有灰印,臉上貼著創口貼,看起來確實像是剛打過架。

  但他看沈青竹的眼神,讓王面很不舒服。

  那眼神里全是光,像溺水的人看見浮木,像迷路的人看見燈火,像全世界都不重要了,只有眼前這個人最重要。

  王面抿了抿嘴。他看這小子,有點不順眼。

  「沒……」烏泉下意識想否定。

  沈青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那目光不急不慢。

  「撒謊?」沈青竹開口,聲音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烏泉的睫毛顫了顫。他低下頭,伸手,輕輕拽住沈青竹的袖子,晃了晃。那動作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討好的笨拙。

  「就……剛放學路上遇到了個神經病,」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他先動手的,我……正當防衛。」

  沈青竹看著他那副心虛的樣子,眉頭擰著,正要再說什麼——

  「欸——」這時劉老頭解圍了。他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剛下了些麵條,你們也餓了吧。來來來,都坐下,趁熱吃。」

  他在院子裡搬來一張小桌子,又招呼眾人坐下。

  烏泉鬆了口氣。劉老頭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

  眾人圍坐在那張小桌子旁。桌子不大,十幾個人擠在一起,可沒有人抱怨。

  胖胖坐在最邊緣,手裡端著碗,嘴裡已經塞了滿滿一口麵條,林七夜坐在他旁邊,吃得不快,安卿魚端著碗,目光卻始終在人群中轉,像在觀察什麼有趣的現象。曹淵悶頭吃麵。

  王面坐在沈青竹右邊,烏泉坐在沈青竹左邊。

  劉老頭端著碗,從桌子那頭探過身來,筷子在沈青竹碗邊輕輕敲了一下。「沈小子,多吃點。」他夾了一筷子菜,「瘦了。」

  然後他轉向縱天驕,筷子又伸了過去。「驕驕也是,多吃點。瘦得跟猴兒似的。」

  縱天驕端著碗,表情一言難盡。

  林七夜坐在對面,聞言抬起頭,目光在縱天驕和沈青竹之間轉了一圈。

  他有些好奇地開口:「老爺爺,為什麼縱天驕以前也在這生活?」

  劉老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眯起眼,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

  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裡帶著一種回憶往事時的溫柔和促狹。

  「哈哈,」他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卻讓縱天驕的脊背猛地繃緊了,「你這樣問,我想起關於驕驕和沈小子的一些事來了。」

  縱天驕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他緩緩抬起頭,對上劉老頭那雙笑眯眯的眼睛,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我記得那天啊,」劉老頭已經陷入了回憶,「沈小子帶他回來時,他倆還牽著小手呢。」

  此刻縱天驕的表情僵住了,他閉上了眼睛。完了。

  「驕驕一臉嚴肅,」劉老頭學著縱天驕當時的表情,下巴微微揚起,眉頭擰著,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孩模仿大人的笨拙和認真,「對我說——他以後要娶我們家青竹來著。」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個消息的安靜。

  所有人的筷子都懸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縱天驕身上。

  縱天驕低著頭,盯著碗裡的麵條,耳尖紅了。

  沈青竹的筷子也頓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麵,耳朵不動聲色地也紅了起來。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看看縱天驕,又看看沈青竹,又看看王面——劉老頭完全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

  劉老頭笑眯眯地看著縱天驕,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無辜,還有幾分「年輕人嘛,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的寬容。

  「所以,驕驕,」他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的打趣,「你娶到了嗎?哈哈哈。」

  他笑得很開心。桌子上大部分人也笑得很開心。

  烏泉沒有笑,又是一件他不知道的並且關於青竹哥哥的事情。

  趙寧安沒有笑,合著縱天驕以前說要娶的人是哥夫啊。

  王面也沒有笑。他端著碗,目光落在劉老頭那張笑眯眯的臉上,又轉向縱天驕,又轉向沈青竹。

  王面慢慢放下筷子。

  筷子落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那聲響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在安靜到極致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站起來。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王面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紅色的,巴掌大小,燙金的字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光。

  然後他開口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老爺爺,自我介紹一下。」

  他頓了頓,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猶豫。

  「我叫王免。」

  「沈青竹的,合法伴侶。」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老槐樹的聲音,能聽見遠處田野里晚歸的鳥鳴,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劉老頭眯起眼,低頭看著那張被遞到面前的紅本本。封面上燙金的三個字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表情寫著「果然如此」。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幾分。

  縱天驕坐在王面對面,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他盯著那張結婚證,盯著上面並排貼著的兩張照片,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隨身還揣著結婚證?不是吧?哪有正經人天天把結婚證帶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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