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暖陽落青磚，故人踏風來
沈青竹剛踏進院門，目光還沒來得及掃過那片熟悉的青磚地，耳邊便炸開一聲響雷——
「劉老頭兒！您猜猜誰瞧您來啦？？」
縱天驕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幾隻。
院裡正熱鬧著。幾個七八歲的孩子蹲在沙坑邊，小手攥著鏟子堆著看不出形狀的「城堡」。
幾個男孩女孩在院子裡追跑打鬧，笑聲脆得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
角落裡，一張老舊的躺椅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閉著眼打盹。
陽光落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暖融融的，連那幾道深深的溝壑都被鍍了一層淺金色。
縱天驕這一嗓子落下去，老人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坐起身，渾濁的眼珠轉向院門口，看見烏泱泱一群人正往裡走。
他的目光從那些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打量。
然後他頓住了。
人群里，一個年輕人走在最前面。黑色外套，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那雙紫色的眼眸正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隨意，還有幾分藏都藏不住的、屬於少年的柔軟。
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手撐著躺椅的扶手，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年輕人一步步走近。
直到那個年輕人走到他面前，站定，那雙紫色的眼眸里映出他蒼老的、激動的臉。
「沈……沈小子……」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你……你怎麼回來了？」
沈青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忽然有點酸。可他的嘴角彎了：「怎麼，老頭兒，幾年不見就這麼不希望我回來了？」
老人的眼眶紅了。
「你這小孩，」他的聲音帶著鼻音，帶著幾分埋怨，可嘴角分明在笑，「回來怎麼也不知說一聲？還帶這麼多朋友——提前和我說，我好給你們準備晚飯啊！」
他說著就開始搬小板凳。
「坐，都坐。」他招呼著，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些，卻還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地方小，別嫌棄。」
胖胖第一個接過板凳，嘴裡說著「不嫌棄不嫌棄」，屁股已經穩穩落下，眼睛卻還在四處轉。
這裡的孩子穿著老氣卻十分保暖的棉襖，面色紅潤，看起來營養十分不錯。
而孩子們早就圍上來了，像一群終於等到投餵的小麻雀。
「青竹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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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女孩一把抱住沈青竹的腿，仰起臉，「你怎麼才回來呀？！」
「青竹哥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一個小男孩擠到前面，帶著一股子不依不饒的執拗。
「哥哥，我期末考了一百分！」
「青竹哥哥，我們好想你啊！」
沈青竹被圍在中間，手忙腳亂。
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沒有擠過來，他們安靜地站在人群外圍，手裡端著剛從廚房拿來的搪瓷碗，裡面是熱騰騰的白開水，
「哥哥姐姐們，喝水。」一一送到眾人面前，眾人也紛紛道謝。
王面站在沈青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也捧著一個搪瓷碗，沒有喝。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青竹身上，落在他蹲下身和孩子們平視的姿勢上，落在他被一群小孩圍在中間、分明無奈卻還是耐心回應每一個人的樣子上。
他想，他媳婦真好看。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好看，是會蹲下來和小孩子說話的那種好看。
趙寧安站在王面腿邊，仰著小臉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看到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掛在沈青竹腿上不撒手時，眉頭皺了一下；又看到一個小男孩拽著沈青竹的衣角不放時，眉頭皺得更緊了；再看到沈青竹低頭揉了揉另一個小丫頭的腦袋時，她的嘴已經微微撅了起來。
然後她仰起臉，看著王面，小聲問：「哥哥，哥夫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王面低頭看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彎起嘴角：「他對我最好。」
趙寧安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又轉回頭，繼續盯著沈青竹。
縱天驕站在旁邊，看著沈青竹被孩子們圍得水泄不通的狼狽樣子，撇了撇嘴，心裡那點酸溜溜的意思全寫在了臉上。
他轉頭，看向劉老頭。
「嘿，老頭兒，」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你也看看我」的急切，還有幾分賭氣的意味，「您還認得我不？」
劉老頭剛從屋裡又搬出幾把椅子，聞言眯起眼睛，目光在這張年輕的、帶著幾分張揚的臉上轉了兩圈。
他的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亮起一道光。
「你是……」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驚喜，「驕驕！」
「噗——」
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林七夜剛接過一個孩子遞來的水杯，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邊，聞言手一抖，水灑了幾滴在褲腿上。
他沒擦。他就那麼端著杯子，嘴角瘋狂抽搐，「驕驕」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含蓄的、禮貌的笑，是那種憋都憋不住的、從喉嚨里湧出來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毫不客氣的笑。
「驕驕？」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咧得越來越大，「哈哈——驕驕——這名字好聽！」
縱天驕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脖子以極慢的速度轉向劉老頭，那眼神裡帶著「我求你了別這麼叫我」的絕望，還有「我都是大人了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的卑微。
「嗐，劉老頭兒，」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商量一下行不行」的討好，「咱別這麼叫成不成？我都多大歲數了…………」
劉老頭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不理虧的慈祥。
「習慣嘍——」他拖長了調子，那語氣，那表情，分明寫著「改不了了」。
縱天驕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一副要死了的樣子。
他轉頭，對上林七夜那張還在笑的臉。
「你樂啥呢？？」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樂。」林七夜立刻正色，可嘴角那抹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他媽——」
「驕驕，這孩子是你朋友啊？」劉老頭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有幾分「這孩子怎麼這麼愛笑」的慈祥。
縱天驕：「…………」
他放棄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抬手捂住了臉。那背影，寫滿了「我想靜靜」。
胖胖蹲在地上，把給孩子們的禮物從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他一邊掏一邊偷看縱天驕那副想死的表情，嘴角瘋狂上揚，手裡的玩具差點沒拿住。
「驕驕。」他小聲重複了一遍。
「我可聽見了啊。」縱天驕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幾分無力。
「我沒叫你。」胖胖飛快地回答，聲音裡帶著笑意，然後繼續掏禮物。
趙寧安的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老舊的青磚地，生了鏽的滑梯，掉了漆的鞦韆架，還有那些孩子們臉上毫不設防的笑。
她忽然覺得，這裡雖然破破的，卻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暖暖的，像冬天圍爐的時候，火苗跳動的光。
沈青竹終於從孩子們的包圍中「突圍」出來。
他走到劉老頭身邊，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孩子們還在玩，隊友們正被孩子們圍著，有的在笨拙地回應那些嘰嘰喳喳的問題。
「劉老頭，」他開口，「小泉人呢？」
劉老頭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
「按平常來說，」他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這個點他應該早放學回來了……」
話音剛落——
寒山孤兒院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鐵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逐漸安靜下來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青竹抬起頭。
夕陽正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一個少年的身影上。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帶子從他單薄的肩膀上滑落，掛在臂彎里晃來晃去。
少年低著頭，校服的衣角皺巴巴的，身上有些灰印，像是打了一架。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有著和集訓營時期的沈青竹一模一樣的桀驁不馴。
「劉老頭兒！您猜猜誰瞧您來啦？？」
縱天驕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幾隻。
院裡正熱鬧著。幾個七八歲的孩子蹲在沙坑邊，小手攥著鏟子堆著看不出形狀的「城堡」。
幾個男孩女孩在院子裡追跑打鬧，笑聲脆得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
角落裡，一張老舊的躺椅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閉著眼打盹。
陽光落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暖融融的，連那幾道深深的溝壑都被鍍了一層淺金色。
縱天驕這一嗓子落下去，老人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坐起身，渾濁的眼珠轉向院門口，看見烏泱泱一群人正往裡走。
他的目光從那些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打量。
然後他頓住了。
人群里，一個年輕人走在最前面。黑色外套，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那雙紫色的眼眸正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隨意，還有幾分藏都藏不住的、屬於少年的柔軟。
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手撐著躺椅的扶手，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年輕人一步步走近。
直到那個年輕人走到他面前，站定，那雙紫色的眼眸里映出他蒼老的、激動的臉。
「沈……沈小子……」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你……你怎麼回來了？」
沈青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忽然有點酸。可他的嘴角彎了：「怎麼，老頭兒，幾年不見就這麼不希望我回來了？」
老人的眼眶紅了。
「你這小孩，」他的聲音帶著鼻音，帶著幾分埋怨，可嘴角分明在笑，「回來怎麼也不知說一聲？還帶這麼多朋友——提前和我說，我好給你們準備晚飯啊！」
他說著就開始搬小板凳。
「坐，都坐。」他招呼著，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些，卻還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地方小，別嫌棄。」
胖胖第一個接過板凳，嘴裡說著「不嫌棄不嫌棄」，屁股已經穩穩落下，眼睛卻還在四處轉。
這裡的孩子穿著老氣卻十分保暖的棉襖，面色紅潤，看起來營養十分不錯。
而孩子們早就圍上來了，像一群終於等到投餵的小麻雀。
「青竹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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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女孩一把抱住沈青竹的腿，仰起臉，「你怎麼才回來呀？！」
「青竹哥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一個小男孩擠到前面，帶著一股子不依不饒的執拗。
「哥哥，我期末考了一百分！」
「青竹哥哥，我們好想你啊！」
沈青竹被圍在中間，手忙腳亂。
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沒有擠過來，他們安靜地站在人群外圍，手裡端著剛從廚房拿來的搪瓷碗，裡面是熱騰騰的白開水，
「哥哥姐姐們，喝水。」一一送到眾人面前，眾人也紛紛道謝。
王面站在沈青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也捧著一個搪瓷碗，沒有喝。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青竹身上，落在他蹲下身和孩子們平視的姿勢上，落在他被一群小孩圍在中間、分明無奈卻還是耐心回應每一個人的樣子上。
他想，他媳婦真好看。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好看，是會蹲下來和小孩子說話的那種好看。
趙寧安站在王面腿邊，仰著小臉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看到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掛在沈青竹腿上不撒手時，眉頭皺了一下；又看到一個小男孩拽著沈青竹的衣角不放時，眉頭皺得更緊了；再看到沈青竹低頭揉了揉另一個小丫頭的腦袋時，她的嘴已經微微撅了起來。
然後她仰起臉，看著王面，小聲問：「哥哥，哥夫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王面低頭看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彎起嘴角：「他對我最好。」
趙寧安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又轉回頭，繼續盯著沈青竹。
縱天驕站在旁邊，看著沈青竹被孩子們圍得水泄不通的狼狽樣子，撇了撇嘴，心裡那點酸溜溜的意思全寫在了臉上。
他轉頭，看向劉老頭。
「嘿，老頭兒，」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你也看看我」的急切，還有幾分賭氣的意味，「您還認得我不？」
劉老頭剛從屋裡又搬出幾把椅子，聞言眯起眼睛，目光在這張年輕的、帶著幾分張揚的臉上轉了兩圈。
他的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亮起一道光。
「你是……」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驚喜，「驕驕！」
「噗——」
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林七夜剛接過一個孩子遞來的水杯，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邊，聞言手一抖，水灑了幾滴在褲腿上。
他沒擦。他就那麼端著杯子，嘴角瘋狂抽搐，「驕驕」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含蓄的、禮貌的笑，是那種憋都憋不住的、從喉嚨里湧出來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毫不客氣的笑。
「驕驕？」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咧得越來越大，「哈哈——驕驕——這名字好聽！」
縱天驕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脖子以極慢的速度轉向劉老頭，那眼神裡帶著「我求你了別這麼叫我」的絕望，還有「我都是大人了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的卑微。
「嗐，劉老頭兒，」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商量一下行不行」的討好，「咱別這麼叫成不成？我都多大歲數了…………」
劉老頭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不理虧的慈祥。
「習慣嘍——」他拖長了調子，那語氣，那表情，分明寫著「改不了了」。
縱天驕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一副要死了的樣子。
他轉頭，對上林七夜那張還在笑的臉。
「你樂啥呢？？」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樂。」林七夜立刻正色，可嘴角那抹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他媽——」
「驕驕，這孩子是你朋友啊？」劉老頭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有幾分「這孩子怎麼這麼愛笑」的慈祥。
縱天驕：「…………」
他放棄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抬手捂住了臉。那背影，寫滿了「我想靜靜」。
胖胖蹲在地上，把給孩子們的禮物從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他一邊掏一邊偷看縱天驕那副想死的表情，嘴角瘋狂上揚，手裡的玩具差點沒拿住。
「驕驕。」他小聲重複了一遍。
「我可聽見了啊。」縱天驕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幾分無力。
「我沒叫你。」胖胖飛快地回答，聲音裡帶著笑意，然後繼續掏禮物。
趙寧安的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老舊的青磚地，生了鏽的滑梯，掉了漆的鞦韆架，還有那些孩子們臉上毫不設防的笑。
她忽然覺得，這裡雖然破破的，卻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暖暖的，像冬天圍爐的時候，火苗跳動的光。
沈青竹終於從孩子們的包圍中「突圍」出來。
他走到劉老頭身邊，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孩子們還在玩，隊友們正被孩子們圍著，有的在笨拙地回應那些嘰嘰喳喳的問題。
「劉老頭，」他開口，「小泉人呢？」
劉老頭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
「按平常來說，」他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這個點他應該早放學回來了……」
話音剛落——
寒山孤兒院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鐵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逐漸安靜下來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青竹抬起頭。
夕陽正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一個少年的身影上。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帶子從他單薄的肩膀上滑落，掛在臂彎里晃來晃去。
少年低著頭，校服的衣角皺巴巴的，身上有些灰印，像是打了一架。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有著和集訓營時期的沈青竹一模一樣的桀驁不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