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且聽劍鳴盪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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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他進來。」

  得到趙慎行的許可後,顧長卿被帶至書房門外。

  他拍了拍身上的浮土,進入書房,拱手行禮,「右相長孫顧長卿,見過前將軍。」

  「無需多禮。」

  趙慎行抬眸,「直言吧,右相讓你來此,究竟為何?」

  「不瞞前將軍,祖父在宮變後的第二天,便猜到了周景瑜下一步要做什麼。

  按照我臨行前,祖父的說辭。

  京中皇室唯有長公主倖存,絕非好事,周景瑜怕是要行和親之舉。」

  宮變第二日,顧承儒還不知周景安歸京之事,「祖父說,如今陛下崩,太子薨,比起弒父殺兄的周景瑜,他更認可秦王殿下。」

  語落。

  趙慎行握著茶盞的手腕,顫抖了一下。

  儘管他已猜到周景衍凶多吉少,可親耳聽到後,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顧長卿問道:「前將軍,不知秦王殿下現在何處?」

  趙慎行實言道:「在宮變的當日,他便回京了。」

  顧長卿聞言,臉色一變,「那豈不是說,秦王殿下危矣?」

  趙慎行飲了一口茶,輕聲道:「那就要看他歸京的消息是只傳到了周景瑜耳中,還是殿內百官耳中了。

  但以我看來,周景瑜剛登基不久,最多也就掌控京城周邊。至於沿途的傳報,他就算想掌控,短時間內也有心無力。

  故此,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傳入百官耳中,以你祖父對政治的敏銳性,定會力保周景安。」

  「希望如此吧……」

  顧長卿面色凝重,「但就算是保住了秦王殿下,秦王入了京,且無兵權和心腹,便如虎落平陽,怕是也難以回天。」

  周景安剛加冠,便北上了,根本沒時間培養自己的心腹。

  趙慎行道:「你祖父讓你來北境,應是有什麼謀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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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我來了,家眷也來了。」

  顧長卿坦言道:「只不過此事緊急,我加急先行一步,他們估計還有五六日才能抵達。」

  「這樣啊……」

  趙慎行雙眸眯起。

  家眷都離京了,顧承儒卻留在了京中,這顯然是準備要玉石俱焚。

  顧長卿沉聲道:「事到如今,我便直言了。

  祖父要保陛下血脈,亦不想大虞破了維持三百餘年,從不和親,納貢的規矩。

  為此,祖父他……

  意欲對子!」

  「對子?」

  一旁的靳開山聞言,臉色微變。

  對子在圍棋中,屬極端的攻殺之勢。

  趙慎行將手中茶盞放下,眼神中難掩複雜。

  顧長卿拱手道:「祖父讓我帶話給前將軍,此番對子,無勝機可言,可祖父亦願與天博弈,爭個勝天半子。

  望前將軍,能率兵過河,接應陛下僅存的血脈!」

  趙慎行抬眸,沉默許久後,只說出一字:「可。」

  「還有一句話,是祖父單獨帶給前將軍的。」

  顧長卿輕嘆,「祖父的原話是:

  你我兩家鬥了這麼多年,勝負參半。

  孰對孰錯,已不重要。

  送家眷出城的當夜,老夫對月空酌,棋癮突犯,卻終究等不來博弈之人。

  事到如今,唯一無法釋懷之事,無非恩怨二字。

  嘆兮,哀兮。

  老夫一生求和,可有些仗,可以避,有些仇,可以忍,但亦有些事情,絕不能退後半步。

  老夫所欠你的,便用一場落幕戲來償還。

  一生求和非怯戰,只因黎庶懼烽煙;半生與君爭黑白,到頭方覺盡徒然。

  今夜送親離帝闕,持子獨守舊山川;縱教此去黃泉遠,也要留名在人間。

  君踞北境,且聽劍鳴盪陵安!」

  語落。

  趙慎行神色複雜,他看向顧長卿,輕聲道:「其實,在茶鋪時,我便已經與他化解恩怨了。」

  顧長卿聞言一怔。

  此事他聽祖父提起過,兩人在茶鋪相遇,隨後祖父讓官役把趙慎行的買茶錢記他帳上,結果趙慎行把整個茶鋪都給搬空了。

  對於趙慎行來說,若真是死仇的話,這種便宜他是不會去占的。

  而之所以占,便是委婉的選擇了釋懷。

  「京中局勢,你如今知多少?」

  趙慎行已來不及為任何人傷感,因為眼下他要的事情,太多了。

  顧長卿道:「宮變的前幾日,不少錦衣衛被調出了京城。

  且當夜,以往任何蛛絲馬跡都能察覺的錦衣衛,卻如同瞎聾了一般,毫無動靜。

  除此之外,京城的禁軍,亦被周景瑜掌控。

  我來北境耽擱了這麼多時日,估計京城周邊,皆已認可了他的帝位。」

  「也就是說,錦衣衛中也出了問題。」

  趙慎行雙眸眯起,他看向靳開山,「天啟兄,你這位師兄能耐如此之大嗎?連錦衣衛的高官和禁軍都能滲透?」

  「那倒不至於。」

  靳開山搖頭道:「他頂多就在地基的基礎上布布局,至於其他之事,應和他無關。」

  趙慎行起身走到顧長卿身旁,輕聲道:「既然到了北境,便安心住下,待會我派些人手給你,你帶著他們去接應家眷。」

  「喏。」

  顧長卿拱手,神色複雜。

  其實在聽到祖父讓他來北境尋趙慎行時,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兩家恩怨如此之深,為何在這種生死存亡之時,祖父最信得過的人,卻是趙慎行?

  當抵達北境,見到趙慎行後,他才明白了些許。

  「來人。」

  趙慎行喊了一聲。

  門外兵卒入內,行禮道:「少帥。」

  「通知楊修武,集結所有尚武軍。」

  趙慎行看向他,繼續說道:「另外通知各大關隘守將,所有戰馬牽出,庫中重甲盡數取出,各關各擇燕雲軍老卒兩千,趕赴燕雲城集合待命。」

  如此的楊修武,已是千夫長。

  「喏。」

  兵卒聞言,便知肯定出了大事。

  他不敢怠慢,快步離開。

  趙慎行離開書房,去取兵器和甲冑。

  張遁一看向靳開山,輕聲道:「天啟兄何時離開北境?」

  「怎麼?」

  靳開山抬眸,反問道:「無為兄這是在趕我走?」

  「沒有沒有。」

  張遁一眯眼道:「以往天啟兄在一處地方可待不了幾天,如今在雁回關待了這麼久,倒是讓我驚訝的很。」

  「原本的確沒想待這麼久的。」

  靳開山起身,隨手拿起一本書籍觀閱,「可這不就是巧了嗎?剛到北境便得知了天崩之事。

  亂世將至,怕是用不了多久,中原的太平假象便會被打破。

  此時返回中原,著實有些不太明智。」

  陸浩然問道:「那天啟兄,是準備留在北境?」

  「待定。」

  靳開山看向二人,「再觀察觀察。

  師兄選了周景瑜作為棋盤的基礎盤,雖說我對這位新帝不怎麼了解,可他終究是當今陛下。

  既如此,那我在選基礎盤之前,總該謹慎一些吧?」

  張遁一笑了笑,並未回話。

  靳開山問道:「話說你們二人,是打算長居北境了?」

  「我和你不同。」

  張遁一抬眸,「亂世之下,你們縱橫家的出世是擇機而出,而道家的出世,是為拯救蒼生而出。」

  「無為兄還是這般踩一捧一。」

  靳開山笑了笑,「我縱橫家雖喜亂世,可哪次出世,不是為了終結亂世?諸子百家皆是為蒼生,只不過理念和手段不同罷了。」

  「天啟兄,問句不該問的。」

  陸浩然道:「你和呂子亍的劍術,誰更高明一些?」

  「也談不上誰更高明。」

  靳開山道:「因為縱橫家雖未和墨家、醫家那般分為了數派,可也有著內分。

  一為縱,二為橫。

  拋開手段不談,就單說劍術,誰也不知高低。

  一是我倆年齡差距有點兒大,二是從未生死拼殺過。

  三是,劍術是劍術,人是人。

  再好的劍術,也得看用它的人。

  若人是廢物,就算習得了縱橫家的劍術,也同樣是個廢物。」

  陸浩然點頭,「原來如此。」

  張遁一看向靳開山,問道:「此番過河,你去不去?」

  「不去。」

  靳開山搖頭,「這種小打小鬧,我提不起興趣,還不如逛逛北境各郡,欣賞下北境風光呢。」

  ……

  數日後。

  京城。

  早朝後,右相府。

  「相爺,根據禮部的準備來看,明日長公主便要出嫁了。」

  心腹輕嘆,「其實按照規矩的流程,一國之公主出嫁,最少都需月數,甚至更久的流程,可在陛下的默許下,許多該有的禮節都省去了。」

  「都準備的如何了?」

  顧承儒盤坐在竹蓆上,閉目養神。

  「千人皆已準備就緒。」

  心腹輕聲道:「另外,江晏安今日在去早朝前,經過相府時,給小的塞了一封密信。」

  說話間,心腹將密信呈上。

  顧承儒打開觀閱,隨即焚毀,「此人可惜了,其觀察的敏銳力極強,若非此次宮變,他定會是以後的錦衣衛指揮使。」

  心腹臉色一變,「難道他察覺到了相爺想行之事?」

  「嗯。」

  顧承儒點頭,「不過無妨,此人秉性絕非亂臣賊子。

  他在信中說,他手下能信得過的錦衣衛,約有一千五百人。

  若本相想行大事,他們隨時恭候待命。」

  有忠於前太子之人,便也有忠於虞帝和周景衍之人。

  江晏安便是其一。

  心腹點頭道:「能多些人手,成功的機率也更大些。」

  「告訴江晏安。」

  顧承儒道:「今夜子時。」

  「喏。」

  心腹離開。

  時間飛逝,很快,天色便黑了下來。

  還有半個時辰,便到子時了。

  書房中。

  顧承儒盤膝而坐,一直在閉目養神。

  猛然。

  他睜開了雙眼,身上原本平和近人的儒氣,在此刻盡數消失。

  一股肅殺之氣,自其身上瀰漫,四散。

  顧承儒緩緩站起身子。

  心腹上前,為其穿戴甲冑。

  「相爺。」

  甲冑穿好後,心腹拿起長劍,雙手呈上。

  顧承儒握劍後,眼神愈加凌厲。

  沙啞的聲音自喉間傳出,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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