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長公主和親西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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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

  宣武殿。

  殿內除了顧承儒和文武百官外,還有羌人使臣。

  看到羌人,無論是求和派也好,主戰派也罷,皆面色陰沉。

  戰亂的這些年中,北韃雖也屠城且將人當做食糧。

  可先有北楚御韃,後有燕雲軍戎邊。

  韃子破城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羌人便不同了,西境並無天險可守,邊陲之地,每年不知有多少百姓淪為不羨羊。

  故此,漢官對羌人的厭惡程度,更甚於草原。

  羌人使臣從懷中掏出使冊,拱手道:「偉大的大虞皇帝,此乃我主給您之信,還請皇帝陛下觀閱。」

  周景瑜對著身旁宦官點頭。

  後者走下,接過使冊,雙手放於龍案之上。

  周景瑜打開。

  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只要周景瑜按照承諾,將周英嬈送去羌土和親,兩國便會達成盟約。

  三年之內,羌人不會攻打大虞。

  同時,新帝登基,中原免不了要生亂,關鍵時刻,羌人還會出兵幫著大虞平定內亂。

  周景瑜手持毛筆,簽下名字。

  一旁的宦官將玉璽遞入其手中,隨後蓋璽。

  盟約一式兩份,一份留在了龍案上,另一份則由宦官交給了羌人使臣。

  周景瑜看著他,「半個月內,你會看到你想看到的。」

  羌人使臣行禮,退出宣武殿。

  他自然明白周景瑜的言外之意,也知道漢人的規矩很多,大戶人家娶個親都要三媒六聘的,更何況公主出嫁了。

  羌人離開後。

  唐開元出列,「不知陛下和羌人簽了何等條約?為何事前,未與臣等商議?」

  他暫代左相之位,是周景瑜給的權力。

  可身為陸守一高徒,唐開元絕不會為了這相位而違背讀書人的良知和文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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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剛想與諸位愛卿言說此事。」

  周景瑜目光掃過眾人,「眼下邊陲禍患不斷,當逐一解決才是。

  北韃、倭寇、西蜀之患,強於羌人之患。

  朕意將長公主嫁予西羌,一可穩住這群蠻夷,二可借這群蠻夷之刀,平息我大虞的內憂外患。」

  語落。

  殿內百官臉色齊變。

  「與西羌和親?」

  唐開元臉色難看,「大虞立國三百餘年,還沒有帝王開這先例!難不成陛下,要當這和親的第一人?」

  「先帝在世時曾言,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

  周景瑜語氣中難掩不悅,「只有這天下能夠一統,做些犧牲又有何妨?」

  「陛下。」

  顧承儒出列,「就算是犧牲,也無需長公主和親吧?隨便尋個宮女,善待其家人,封個公主,對羌人說是長公主,又有何難?」

  「此事朕不是沒有想過。」

  周景瑜道:「不過,羌人太子曾見過英嬈,瞞不住。」

  顧承儒聞言,哼笑一聲。

  羌人太子何曾來過京城?這無非是周景瑜的一人之言罷了。

  可他也無法點破,因為一旦點破,便等於撕破臉。

  顧承儒道:「可就算要和親,也不該是羌人和!在臣看來,羌人之患和北韃之患不分先後,當優先解決!」

  「臣,附議。」

  唐開元等人附和。

  在此事上,百官們的態度出奇地一致。

  「諸位愛卿勿要再言,此事朕意已決。」

  周景瑜起身,「退朝吧,朕還要去見母后,與其言說此事。」

  語落。

  周景瑜離開。

  殿內百官們竊竊私語,皆感覺這早朝有些兒戲。

  身為皇帝,卻不聽百官進諫,這成何體統?

  顧承儒甩袖,大步朝殿外走去。

  唐開元邁步跟上。

  百官們,自覺地和二人保持著距離。

  「師叔,此事頗為蹊蹺。」

  這還是唐開元首次對顧承儒以師叔相稱,「陛下雖為新君,可絕非蠢人,怎會行出如此無視百官的昏君之舉?」

  「人之常情。」

  顧承儒輕聲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們非但是先帝之臣,更是你們先生的學生。

  先帝有賢君的氣量,自然能容得下你們,可如今的陛下,便難說了。」

  唐開元臉色一變,「難不成,陛下還想行換血之舉?」

  顧承儒未言。

  因為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一個能一手造就西湖船娘案的人,怎會在『舊臣』一事上不留後手呢?

  而且。

  西湖船娘案是在金陵周邊郡域內爆發的。

  那其他州郡呢?

  是否還有沒爆出來的東西?

  萬一再有什麼揚州瘦馬,泰山姑子,大同婆姨呢?

  「師侄。」

  顧承儒止步。

  然後以師長身份看向唐開元。

  他拍了拍後者肩膀,道了一聲:「珍重。」

  唐開元神色一怔。

  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拱手道:「還請師叔慢些行。」

  「可惜嘍。」

  顧承儒邁步遠去,「這大好河山吶!」

  ……

  太后寢宮。

  「你要將你妹妹嫁去西羌?你瘋了嗎?」

  太后聽完周景瑜的話,眼神中儘是不敢置信。

  在她印象中,自己這個兒子不該如此才對。

  「朕只是來與你通知一聲,而非商議。」

  周景瑜面無表情,轉身朝外走去。

  太后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她有些後悔了,早日周景瑜登基後會變得如此,當日便不該出面作證。

  直到如今。

  太后都以為周景瑜是成為皇帝後才有如此改變的。

  她身軀顫抖地站起,沉聲道:「宣,顧承儒。」

  ……

  周英嬈宮邸。

  錦衣衛們已將此地圍死,堂堂的長公主,連自己的房間都邁不出一步。

  「和親……」

  周英嬈坐在榻上,眸中生無可戀。

  她這段時間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父皇駕崩,大哥身死,五哥被廢,幽禁宮邸,諸位弟弟妹妹也都遭了難。

  如今,就連她也成為了政治的棋子。

  這天下,還是他們周家的天下嗎?

  ……

  右相府。

  書房。

  顧承儒打開房中暗室,從中取出一套甲冑和利劍。

  他俯著身子,眼神凌厲,好似一頭病虎。

  猛然。

  顧承儒抬眸,「人到哪兒了?」

  心腹道:「回相爺話,長孫是九日前從密道離京的,估計再有幾日,便到北境了。」

  「那便再等幾日。」

  顧承儒伸手。

  年邁的手掌並未抓向聖賢書,而是抓向了那把利劍,

  「世人皆知我顧承儒乃儒家出身,卻不知,在入儒門前,我也曾仗劍天涯,斬山匪,誅惡吏。

  當時,我以為劍救不了這亂世,便棄武從文。

  可入仕幾十載,暮然回首才發現,能陪我走到最後的,還是這把曾被我棄掉的長劍。」

  「誓死追隨相爺。」

  心腹單膝跪地。

  「你的家眷,五日前我便將他們送出了京城。」

  顧承儒摸了一把甲冑,「連累你們與我一同赴死,心中著實難安。可這個世道,總該有人堅守大義,只能委屈你們了。」

  「相爺言重了。」

  心腹抬眸道:「若是您,十年前我等便死了。

  您非但救了我們一命,還賜予我們榮華富貴,更讓我們留下了子嗣。

  前方無論刀山火海,我等絕不後退半步。」

  「通知京中暗棋。」

  顧承儒起身,走到棋盤前,他手捏一枚黑棋,猛然下落,「五日後,對子。」

  『嘭』的一聲。

  黑子和白子相撞,皆碎裂。

  棋盤上,數顆棋子,跌落。

  它們脫離了原本的『屠大龍』絕殺之局,跌出了棋盤。

  「相爺。」

  這時,書房門外傳來家宰的聲音,「太后請您入宮。」

  「知道了。」

  顧承儒走出書房。

  原本凌厲的眼神,也恢復了平靜。

  他乘坐馬車,來到了宮中。

  殿內。

  太后的神色有些憔悴,眼眸中都沒了神采。

  顧承儒行禮,「臣,見過太后。」

  殿外有錦衣衛駐守。

  也就是說,他今日前來,根本無法瞞過。

  可事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好在周景瑜還有所顧忌,殿內倒是沒有錦衣衛監視。

  「顧相……」

  太后抬眸,輕聲道:「你是老臣了,更擅棋道,如今棋局,可有破局之策?」

  「置之死地而後生。」

  顧承儒只說了七個字,便轉身朝外走去。

  太后瞳孔一縮,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在這一瞬間,皆盡數消散。

  ……

  三日後。

  北境。

  一名衣衫破爛的男子來到雁回關,掏出路引,大聲喊道:「速開關門,我乃顧承儒長孫,顧長卿,有要事求見前將軍!」

  內關城牆上。

  老卒們聽到顧承儒三個人,皆沒什麼好臉色。

  畢竟那可是出了名的求和派領袖。

  可北境軍民,好就好在,厭惡你歸厭惡你,但在事上,還是會秉公處理的。

  城門開啟。

  顧長卿入城,一名老卒騎馬而來,「上馬,老子將你送過去。」

  「多謝。」

  顧長卿拱手。

  「別婆婆媽媽的,趕緊的!」

  老卒不耐煩地催促,「記得回去後,跟你那祖父帶句話,一輩子就在京城待著吧,別來北境!否則,北境軍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顧長卿臉色難看的上馬,沒有反駁。

  因為此時趕緊見到趙慎行,才是重中之重。

  一炷香後。

  老卒將顧長卿帶到了府邸,將情況和府外的守卒們說了一遍。

  守卒們得知後,立即入府通報。

  書房中。

  趙慎行正在和張遁一等人談論北境之事。

  「少帥。」

  門外傳來守卒的聲音,「外面有一人,說是那老烏龜的長孫,有急事要見少帥。」

  趙慎行聞言,眉頭皺起。

  老烏龜,是北境軍民對顧承儒的貶稱。

  相比起北境軍民對顧承儒的厭惡,趙慎行倒是沒那般敏感。

  畢竟他明白,二人只不過是政見不同,目標卻是一致的,都想結束這亂世,讓百姓們可以安居樂業。

  「不妙啊……」

  趙慎行起身,面色凝重。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等京城的消息。

  可實質性的消息沒等來,卻等來了顧承儒的長孫。

  以他對顧承儒的了解,其長孫都來了北境,那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位當朝右相,已經對這個世道和京城,徹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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