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女大不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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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江佑澤朝他鄭重地拱了拱手,又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卿卿。

  她的眼眶又紅了,嘴角卻使勁往上翹,像要把那點不舍藏起來。

  他往前邁了半步,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彎腰低聲說了句話。

  姒嫣的耳根騰地燒起來,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聲音帶著哭腔和羞惱。

  「江佑澤!你——」

  江佑澤低笑了一聲,在她耳廓落了個吻,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聽見他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帶著一貫的溫柔,又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喑啞。

  「卿卿在家等我。」

  姒嫣的鼻尖又酸了,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好。」

  馬車緩緩駛離尚書府的角門,沿著長街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姒嫣就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青篷馬車越走越遠。

  他始終沒有掀開帘子。

  也許他也怕。

  怕看見她紅著眼睛站在那兒,就再也走不掉了。

  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她才被姒母牽著往回走。

  她娘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一下下拍著,把她領回了屋裡。

  晚膳她沒什麼胃口,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回到院子裡,歪在美人榻上發呆。

  菱荷端了盞安神茶進來,輕手輕腳放在小几上,又悄聲退了出去。

  姒嫣盯著窗外的天黑透了,才慢吞吞起身去沐浴。

  水汽氤氳的淨房裡,她看著水面的倒影,腦海里全是他昨夜的樣子。

  臉被熱氣熏得發紅,心卻空得厲害。

  她往水裡沉了沉,讓熱水沒過下巴,咕嘟吐了兩個泡。

  算了,想也沒用,人又不會從水裡冒出來。

  「嘩啦——」

  她猛地從浴桶里站起來,披上寢衣回到屋裡,喝完安神茶躺到床上。

  身體習慣性地往旁邊滾了半圈,想窩進那個溫熱的懷裡,卻只撞到空蕩蕩的床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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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把他枕過的枕頭拿來過,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

  儘管他在床上躺了兩晚,可枕頭上面的氣息卻淡不可聞。

  她就像只到處嗅聞的小狗,拱了好幾處都沒找著。

  然後又把臉埋進自己的枕頭裡,才聞到他今早殘留的幾縷氣息。

  她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哪怕喝了安神茶,也沒有半點睡意。

  最後還是認命地坐起來,摸到床頭小几上的針線筐,想把那帕子繡完。

  當拿到手裡時,發現筐底上放了張紙,疊得方方正正,用線軸壓著。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抖著手把紙展開,借著燭火的光,看清上面的字。

  「別在夜裡繡,仔細傷了眼睛。」

  鼻子頓時就酸了,把紙貼在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這人的手怎麼就這麼長,連她夜裡要幹什麼都能猜到。

  她乖乖把針線放回筐里,把那張紙重新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然後她熄滅蠟燭,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這回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一早。

  姒嫣是被院裡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腦子還沒完全轉醒,頭髮散亂地鋪了滿肩。

  伸手揉了揉眼睛,門外菱荷帶著喜色的聲音傳入耳中。

  「等小姐醒來看到這信,肯定會高興。」

  困意瞬間散了個乾淨,她掀開被子就下了床,赤著腳跑過去拉開門。

  「什麼信?!他來信了?!」

  兩小丫頭被她嚇了一跳,菱荷拍了拍胸口,笑著把信遞過來。

  「是啊,老爺下朝後帶回來的呢,小姐您快看看。」

  姒嫣把信接過來,顫抖著手拆開,指尖抽出裡面薄薄一張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戌時三刻,用膳、沐浴、歸海棠院、思念卿卿。」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嘴角翹得老高,卻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哼!說好寫二十頁的呢。」

  嘴上這般說著,手指卻把那紙翻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確認紙面背面沒有別的話,才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轉身走到梳妝檯前,拉開妝奩最底層的抽屜,把信放了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她每天早上天色微亮就爬起來。

  洗漱完後就去到正廳,眼巴巴地等她爹下朝回來。

  她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踏實。

  一會兒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一會兒又繞到廊下去聽遠處的動靜。

  門口每有風吹草動,她便倏地站起來,待看清不是她爹,又慢慢坐回去。

  可沒過片刻又忍不住站起來。

  姒令山每次下完朝回來,都能看見她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

  那眼神兒他太熟了。


  只不過那會兒她望的是爹快回來,現在望的是爹把信帶回來。

  她的心思全在那個臭小子身上了,眼裡哪還有他這個爹。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心酸。

  覺得自己像棵被挖空了心的老樹,女兒這棵藤蔓卻攀到了別人家的牆頭。

  「拿去,別在門口杵著。」他從懷中取出信,故意板著臉遞過去。

  姒嫣嘿嘿笑了兩聲,接過信放進袖子裡,挽著他坐在主位上。

  她站在他的背後,手在他肩膀上捏著,嘴裡又乖又甜。

  「謝謝爹爹,爹爹辛苦啦,爹爹最好啦。」

  姒令山被她捏得渾身舒坦,心口那點子醋意就散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嘴上卻還要嘟囔兩句。

  「這時候知道說爹好了?」

  姒嫣又給他捶了兩下,腦袋從肩膀後頭探出來,笑得眉眼彎彎。

  她的下巴幾乎要擱在他肩窩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爹哪天都最好。」

  姒令山到底沒再繃著臉。

  畢竟他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女兒長大了,心也飛了。

  他這個當爹的,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跑越遠。

  他放下茶盞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寵溺,「行了行了,去看你的信吧。」

  姒嫣笑著應了聲,收回手就往自己院子裡跑。

  裙擺在風裡翻著花,發間的珠釵叮叮噹噹地響。

  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姒令山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地搖了搖頭。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轉頭對上妻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裡頭全是瞭然的戲謔。

  他輕哼了一聲,起身去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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