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明明很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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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嫣跑回自己的院子,往美人榻上一歪,迫不及待地拆開信。

  信紙每日都會比前一日多,現在這份都有十幾張紙。

  她展開第一張,開頭總是那一句:

  「卿卿如晤,展信歡顏,自別之後,日夜相思。」

  後面跟著的字密密麻麻,寫的全是些瑣碎的話。

  他今天批了多少摺子,和哪個大人周旋了幾回,夜裡又喝了幾盞冷茶......

  這些事瑣碎到近乎無味,可她卻看得津津有味。

  可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剩下的都是「想你」兩個字。

  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克制到奔涌。

  像要把那點壓都壓不住的想念全數從筆尖擠出來。

  最後一張末尾加了行字:「孤枕難長夜,等卿入夢來。」

  姒嫣愣了好半天,才把臉埋進信紙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傻瓜。

  誰要入你的夢,你自己怎麼不來。

  她讓芰荷拿出紙墨,提筆在紙上回應他信上的內容。

  寫到最後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落不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終是在末尾添了一句:「寒燈空對月,盼與君同眠。」

  寫完她胡亂吹了兩下,沒等墨跡干透就折起來,羞得不敢多看一眼。

  晚上用膳時,她將信遞給她爹轉交,耳根還在發著燙。

  姒令山接過去揣進袖子,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念叨著讓她好好吃飯。

  姒母看著女兒好起來的氣色,心裡頭那點擔憂落了地。

  這段日子她眼看著女兒從早到晚心不在焉。

  吃什麼都不香,聽丫環說夜裡還睡不好,她當娘的能不憂心?

  如今每日一封信就治好了。

  她舀了一碗湯遞過去,嘴上卻不忘打趣,眼裡帶著幾分促狹。

  「寫個信都能臉紅成這樣,也不知道裡頭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話。」

  姒嫣猝不及防被湯嗆了一下,咳得臉更紅了,羞惱著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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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您別瞎說!都是正經話!」

  姒令山在旁邊悶笑了一聲,低頭扒飯沒接茬。

  姒母也不拆穿她,只笑著搖了搖頭,又往她碗裡夾了塊魚肉。

  「好好好,快吃飯,娘不說了。」

  姒嫣應了聲,低著腦袋,把魚肉送進嘴裡。

  那信里的話……明明很正經的!

  也就是、也就是應和他的句子罷了,哪裡就見不得人了?

  用完膳她回到院子,菱荷早就燒好了水,浴桶里的熱氣裊裊蒸騰著。

  她褪了衣裳泡進去,熱水漫過肩頭,舒服地嘆了口氣。

  指尖在水裡無意識地劃拉,腦海琢磨著信末尾那句話,越想越覺得臊得慌。

  她當時怎麼就寫了這麼一句上去?

  這不明擺著在說她迫不及待想要和他睡似的……

  雖然,雖然她確實是想的。

  可寫出來和藏在心裡是兩碼事。

  她輕咬住下唇,把半張臉埋進水裡,盯著水面上的霧氣出神。

  也不知他看到了會是什麼表情。

  是會盯著那句詩發呆呢,還是會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又或者會提筆回她一句更過分的,臊得她下回不敢再寫?

  他這人表面看著端方守禮,像從聖賢書里走出來的君子。

  可在床笫之間卻很愛說渾話。

  每次她聽了又羞又惱,身子偏還不爭氣,更誠實地貼向他。

  他常常得意地彎起眉眼,把她摟入懷裡,湊到耳邊說「卿卿好乖」。

  那人骨子裡壞透了,偏生又長了張最正經不過的臉。

  他要是存了心使壞,能寫出什麼來,她還真不敢想。

  想到這裡身體隱隱有些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從浴桶里起來。

  拿過架子上的帕巾胡亂擦了兩下,套上寢衣回了屋。

  臨睡前她把信紙又看了一遍,指尖摩挲著那行字,嘴角翹了又翹。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秋節前夕。

  這段時間裡,宋清漪擔心她,上門來看過幾次。

  每次來都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見她氣色一日好過一日,才放下心來。

  臨走時還千叮萬囑,讓她缺什麼就差人去宋府說一聲。

  除此之外她都呆在府里,像只守著巢的雀兒,哪兒也不願去。

  她怕萬一哪日他忽然回來,自己卻不在,豈不是錯過了。

  雖然明知他不可能隨便出宮,可她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每次早晨從她爹那裡拿了信,樂呵呵地看了幾遍後,才提筆寫回信。

  這日她照例在正廳門口等著,日頭都升高了,她爹才從外頭走進來。

  她迎上去幾步,目光往他袖口瞟,卻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爹,信呢?」

  姒令山看了她一眼,坐在主位上,端起她備好的茶喝了口。

  茶水已經有些涼了,澀味比較重,他也不在意,「今兒沒信。」

  姒嫣嘴角那點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住了。

  「為什麼?」

  她跟在他身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聲音有些發緊。

  「……是太忙了嗎?」

  還是生病了?亦或著又被那老東西派了外差,來不及寫信?

  「過兩日就是中秋了,宮裡忙得很,哪有空天天給你寫信。」

  姒令山放下茶盞,見她嘴巴癟下去,到底不忍心,又補了一句。

  「過完中秋就好了,到時候等幾天你也要入宮伴讀,還怕見不著面嗎?」

  姒嫣的嘴巴又癟下去一點,低頭摳著袖口的繡紋,瓮聲瓮氣地應了句。

  「知道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眼裡還抱著希冀。


  哪怕一句話,一個字也好。

  姒令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

  「沒有,只說這幾日讓你別等。」

  姒嫣:「…………」

  她悶悶不樂地回了院子,坐在美人榻上,盯著院子裡的芍藥發呆。

  菱荷端了盞茶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小聲問了句:「小姐,姑爺沒來信?」

  「嗯。」姒嫣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又擱回桌上,「說是中秋忙。」

  菱荷在旁邊溫聲安慰:「宮裡節慶最是繁瑣,姑爺肯定也是抽不開身。」

  芰荷也跟著附和:「等姑爺忙完這陣,肯定會把落下的信補上的。」

  姒嫣在榻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引枕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忙忙忙,再忙也不能連封信都不寫吧。

  之前還覺得寫「安好」還不如不寫,如今連這兩個字都成了奢望。

  人就是這麼貪心。

  得到了就想要更多,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她越想越氣,閉上眼睛,在心裡頭把他罵了八百遍。

  罵著罵著心又軟了。

  他那樣的人,若不是真忙到極致,怎麼捨得讓她等。

  算了,等她回宮再找他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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